《映雪纺殊》氵也宁

2、镜 1.

　　1.
　　裴涔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
　　这个梦荒谬又怪诞，醒来后她头痛欲裂冷汗涔涔，乍一看窗外已经是黄昏时分
　　原来自己睡了这么久么？
　　也不是不行，省了两顿饭钱。
　　她扶着额从沙发上站起身，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又从冰箱里拿了瓶冰啤，再慢悠悠地晃到天台，看着天台外夕阳渲染的天际，咯吱，她拉开了啤酒拉环。
　　半晌，她想起什么，转身去茶几上拿来手机慢慢的翻
　　今天朋友约了和她一起逛街，往常这个时候，她的电话应该都已经被打爆了，她也不会这个时间点醒，裴涔解锁手机，给朋友拨去电话
　　电话半天都没接通，最终自动挂了
　　裴涔皱了皱眉，继续拨了一次，依旧是无人接通
　　一口啤酒灌下去，她眯起眼，仔仔细细地盯着手机上的内容，不知是黄昏的熏醉还是酒精的作用，她的心脏居然砰砰跳起来，一阵心慌在胸膛弥漫，扩散至全身
　　没来得及换衣服，她穿着乔殊的外套就匆匆出了门，坐在出租车上，她不断的打电话，再挂断，司机以为她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忍不住边瞟后视镜边安慰道：“姑娘你别太着急，出了什么事都会好起来的”
　　她踉跄地下了车 出租车司机担忧又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驶走了车 天色昏暗，路灯与霓虹灯闪烁在夜中，她头脑晕眩迅速走进小区
　　心脏骤然加速狂跳不止
　　奇怪明明就喝了几口啤酒
　　她摸了摸口袋中的钥匙 紧紧篡住似乎这是这是最后一管静心针，她的脚步渐渐加快走进电梯后，她望着电梯倒影中面无表情的自己苦笑
　　明明都是一个冷血东西了，还大老远跑过来
　　电梯到达楼层缓慢的停了下来，她晃到805面前，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许久，她颤抖着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 敲了敲门
　　叩叩
　　无人应答
　　她又敲了几下 越来越急促，直到有邻居狐疑的出来查看 她颤抖着拿出备用钥匙 深吸一口气 拧开 邻居也拿着碗和筷子慢慢晃到她身后
　　门刚打开 血腥味扑鼻而来，在空气中弥漫，她站了一会，深吸一口气 低头拨打110
　　邻居打开门，随后筷子掉在了地上
　　2
　　整个现场一片血色，墙上 ，地板，家具，凡是肉眼可见之处都染上了猩红的血 就连警察都有点被吓到了
　　邻居站在旁边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警察望着面前这个平静的少女虽有些吃惊 但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双手 又不忍把语气放的太重
　　“死者是你的？”
　　“朋友”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现场”
　　裴涔抬头冷静的直视着警察的眼睛：“我这个人比较敏感，她半个小时不接我电话，我就跑过来看看”
　　“那你手里为什么有她家的备用钥匙”
　　“从她买房子起我就有了，我是她的朋友 钥匙也是她给我的”
　　“……”
　　问话结束后，裴涔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出警察局 冷风袭来吹的她有点冷
　　“冷么？”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一阵好闻又冷冽的松针清香袭来，席卷了她的大脑，让她紧绷了一晚上神经终于得以休息，全身放松下来
　　她痛苦的闭了闭眼 没有回答 哆嗦了一下
　　乔殊慢慢走到她面前，看着瘦弱的她，皱了皱眉：“穿这么点就出来了？”
　　乔殊扯了扯她身上的黑色外套气笑了：“怎么穿我的？”
　　说着 便要把外套从她身上脱下来
　　“…不脱”她干涩的喉咙近乎沙哑，惹的乔殊心一阵揪疼
　　“那我这外套怎么办？”他把手上准备好的厚外套披到她身上 半晌，他轻轻抱住了她，手指摩挲着她的肩
　　“今天一个人赶过来害怕么？”乔殊低声讯问，还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不怕”
　　“不怕啊…真厉害”
　　“…乔殊我去你大爷的”
　　乔殊笑了笑不说话
　　裴涔张了张嘴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不要给我一种你也喜欢我的错觉
　　乔殊看不见她的表情，感受她在怀里的颤抖，叹了口气：“我送你回去，今天太晚了”
　　3
　　车驶出去没多远 乔殊丢给裴涔一个布偶猫抱枕
　　“什么？”
　　“你不是也喜欢猫么”
　　“谢谢”
　　车里又恢复死寂
　　半晌裴涔又开了口
　　“我昨晚做了个梦 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好多个我死了，被淹死了，被打死了，也有被毒死的”
　　“这只是个梦”乔殊篡紧方向盘，面不改色的说
　　“可是它很真”
　　“梦都是假的”他淡淡的回答
　　“可是我怕……”
　　车猛的刹住，裴涔死死的盯着前方，瞳孔猛的缩小，在车内的一片死寂中下了车
　　“前面发生什么了？”路边有人议论
　　“车祸吧”
　　“救驾吗”
　　“不知道”
　　“我先打120吧好恐怖”
　　裴涔颤抖着走向车祸现场，用尽全身力气打开那辆黑车的门，一只手垂了出来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手上的链子
　　那是她给朋友做的
　　一瞬间，她跟发了疯似的想要把里面的人拉扯出来，直到看到熟悉的侧脸，她的耳边响起轰鸣
　　乔殊站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背
　　120到的时候 裴涔还没缓回来，她没有跟着救护车去医院
　　她不敢看
　　乔殊送裴涔回了家在她家楼下安慰她：“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过了几天
　　裴涔头脑昏胀的过了几天，却突然发现猫病了
　　不吃也不喝 到处吐东西
　　裴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想太多，她把猫放进太空箱，然后背着太空箱下了楼
　　，早晨的太阳鲜活而明媚，她抱着太空箱心不在焉的走在路上 却发现前方人群拥挤，一阵嘈杂
　　“怎么了这”
　　“火灾了”
　　“有人进去救火死了！”
　　“是吗好可怕”
　　裴涔皱眉，她现在对这种事情异常敏感，消防员架着担架从她面前走过去，担架上的人脸烧黑了，却是不尽的眼熟
　　她深吸一口气 叫住消防员
　　“等等…我可以看看他吗”
　　消防员点头放下担架：“你认识么？”
　　裴涔蹲下身，沉重又缓慢的擦干净那人的脸颊
　　熟悉的脸映入眼帘，裴涔立刻站起身，全然不顾自己的指尖上沾了干涸的血与灰烬
　　“不认识……麻烦了”她站起身，撩了撩头发，转身迅速离开
　　4.
　　“猫怎么了？”
　　乔殊赶到宠物医院看见了裴涔 走到她面前
　　“病了”
　　乔殊盯着她：“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
　　乔殊瞥了眼她暗红的拇指尖，又若无其事的坐在她身旁：“别难过猫会好起来的”
　　裴涔低低地应了一声
　　“对了，我刚来的路上看到有个火灾……”
　　裴涔愣住，看向他
　　乔殊拿起她的手 轻轻揉了揉她的指尖，又看向她：“是他么？”
　　裴涔近乎绝望的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哑声说：“这一切都太巧了”
　　半晌，她猛的抬头看向乔殊：“你也会死么？”
　　“……”乔殊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从宠物医院出来已经中午了
　　裴涔累了坐在副驾上闭目养神，待她再睁眼 一片美丽的海滨映入眼帘，在日光下波光粼粼的闪烁着
　　“怎么突然带我来这里？”
　　“你不是心情不好么，本来打算等会叫醒，你带你逛一圈就走”他轻笑“既然现在醒了那就提前看看吧”
　　车又慢慢开向前，前方有人聚集，乔殊放慢了车速，裴涔也缓缓降下窗户
　　好像是有人跳河，好在是被就上来了，正在做急救
　　裴涔就瞥了几眼 看见那个被急救的女孩子穿着漂亮的白裙
　　“吃冰淇淋吗”
　　乔殊一句话把裴涔的思绪拉了回来，前方是一个海边集市，其实就是小吃集市
　　“我什么都想吃”裴涔靠到椅背上 望着他“你给买吗”
　　乔殊和她对视终于败下阵：“买”
　　车停在路边，乔殊下去买东西，裴涔望着窗边，阴郁忽然散了一半
　　不得不说，乔殊是懂的安慰人的
　　不过…一直不是以恋人的方式罢了
　　从小到大，乔殊都以她发小的身份，这么陪着她，照顾她
　　久而久之 她就和那些给乔殊递情书的小姑娘们一样喜欢上了他
　　上高中的时候 还仗着是她发小的身份带着私欲帮他婉拒情书
　　但让人不得不承认的是，在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一个闪亮且明媚的少年就像一颗星降临她的世界
　　只不过她把这份喜欢藏于心底直至现在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乔殊拎着几个袋子回来，打开副驾驶的门，敲了敲她的头：“先吃”
　　“哦”
　　裴涔突然发现乔殊买的都是她爱吃的，有些感动
　　好吧，也不是突然
　　直到发动车子，她还在暖流中飘飘然，直到刷到一条朋友圈，才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出来
　　因为她刷到了一条穿搭分享，是刚刚看见的白裙子
　　等反应回来车已经开远了，她往后看 却被乔殊看见
　　“怎么了”乔殊问
　　“没事”
　　乔殊嘴角抽了抽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5
　　就这么过了几天，裴涔的猫也死了
　　她浑浑噩噩的在乔殊的督促下过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某一天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喂？”
　　她接通电话
　　“喂！你这几天人呢？我联系不上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涔愣住，上个月她好像是答应了吴愉雩去她家的
　　“我这几天……”
　　“哎呀”吴愉雩急忙说“我今天烧菜烧多了你赶紧来我家”
　　她笑了笑
　　什么烧菜烧多了明明就是想自己了
　　“好”她起身“我马上来”
　　小区楼下
　　“喂我到你们单元了”
　　裴涔戴着耳机在楼下给吴愉雩打了个电话
　　“好那你马上上来！”忽然吴愉雩又想起了什么猛的说“对了你给我带个蛋糕上来！”
　　“怎么了今天没人生日”
　　“我想吃！小一点的就好！”
　　裴涔叹了口气 往小区门口走，笑着答应
　　蛋糕店
　　她本来想让老板做一个，但看了看时间好像来不及 只能在做好的里面选一个。挑来挑去，最终挑了个比较可爱的
　　半晌，她买完蛋糕回来，一抬头，发现吴愉雩站在阳台边上朝她招手
　　她笑着回了一个招呼 低头想关掉耳机里的音乐
　　这个女孩算是她生命中除了乔殊外的支撑了……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她心下一惊 刚抬起头，刚刚在六楼阳台上朝她笑的少女已经到了她面前
　　只不过是以血肉模糊的方式
　　她茫然地怔愣在原地，尽管肮脏鲜红的新鲜血液溅了她一身，直到她反应回来踉跄上前看向自己最好的朋友
　　世界在她眸中轰然倒塌
　　周围有人发现了立马拨通了120
　　但裴涔知道救不回来了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她坐在地上 手中握着蛋糕直到救护车到来她坐上了救护车 跟着他们一同前往医院
　　蛋糕还在她手里
　　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抢救室外满身是血的她孤立无援地坐着 身旁放着半融化的蛋糕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乔殊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说不出话来
　　突然裴涔抬起头盯着乔殊 亲了上去
　　“怎……”
　　乔殊说不出话来
　　“吴愉雩死了”
　　她松开乔殊 崩溃的说
　　乔殊沉默
　　他满脑子乱麻，除了吴愉雩，还有裴涔亲了自己
　　“她死了他们都死了”裴涔麻木的说“我只有你了”
　　“我不会走的”
　　乔殊蹲下身直勾勾的盯着她：“我陪你”
　　6
　　后面几天两人都怕对方出了意外，精神高度神经绷
　　裴涔正在给自己家干死的植物浇水，半晌，她晃到了镜子前
　　你是真的……还是我是假的……
　　她伸手碰了碰镜子，触感不是镜面的冰冷，而是手指的温热
　　她终于……疯了吗
　　刹那间眼前模糊 世界开始颠倒
　　她终于要死了吗
　　再一睁眼 她回到了梦里
　　不过这次她做了完整的梦
　　三个不同时间的“她”与乔殊 在每次“她”亲吻过乔殊后都死去了
　　所以……她也要死了对吧
　　终于要解脱了
　　世界坠入黑暗
　　骤然间，世界崩塌瓦解，一切明亮后又倒下，砖瓦，碎片与纸片燃烧着略过她的身侧，又在不远处消失殆尽
　　“乔殊”她在混乱中低语“我喜欢你”
　　终于说出口了
　　脚下的镜子碎裂，划过她的肌肤，带着血珠咆哮着向黑暗冲撞而去，带着她的死亡end
　　7
　　半天没联系上裴涔的乔殊正急忙赶过去，一边打电话一边过红绿灯，一辆车疾驰而来，在要撞上的一瞬间，世界暂停 ，车辆化成纸屑飞去，世界又猛的开始运转，好像没人看到那辆车，若无其事的干着自己该干的事
　　乔殊愣了愣，走过斑马线
　　人来人往，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半晌，他低头，皱着眉看着手机上“某女子在家中用镜片自杀”的新闻接通了队友的电话
　　一切步入正轨混，乱回归现实
　　乔殊穿过人行道，撞到了一个白裙女孩的肩
　　很眼熟，但他没见过
　　算了，不管了
　　他朝着目的地走去
　　镜片碎裂,你我相隔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