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离》雁归凡寂

7、师缘 [年纪轻轻

　　——这次是，弟子房，只是……
　　他们二人出现时，所带起的房内尘土，顷刻间充满了视线，若不是离翊及时施法护身，怕是二人身上也能积个几层灰。
　　少年无力地躺在地上，还保持着手指直指天空无视一切的状态。
　　“多年未有人打理——无碍，你叫什么？”
　　离翊恢复了往日那种没有波澜的语调和神色。
　　“无名无姓，仙君若能像杀那魔龙一样果断地杀了我，墓碑上随您刻名，什么鸡狗猪鸭，都成！”
　　少年将双手放在后脑勺，闭上了眼，很是随意。
　　“就如此想死？那是否是不管让你做什么，只要能得到选择死亡的权利，你都愿意做？”
　　少年的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慌慌张张地立刻从地上跳起来站好。
　　“当然——什么事都行，只要能死！仙君言出必行，对吧？”
　　“那好，只此一件——拜我为师。”
　　少年显然没能料到会是这般要求，未如之前那般答如流水的干脆。
　　沉寂许久也未见其答复，离翊似乎对这少年的犹豫更为惊讶，倒不是因为已经拒绝了成千上万拜师帖的他头一次遭人迟疑，反而是他认为少年的求死之心会让他立刻答应才是。
　　[虽能化身老者，但这仙君看着也没比我大几岁嘛！年纪轻轻就想着当我师父？这样两人站一起怎成？再说了我求死19年载，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去死的？而且……]
　　“对不起，仙君，这不成，我不能做您徒弟!”少年的眼神说不出得复杂。
　　“缘为？”
　　“不是不愿，是自仙山前见您，我便知您心系天下，除魔前甚至为了我的安危化身老者将我引开——长得还这般好看——是个多好的正道君子啊！而我心狭，一心求死，于您而言，我不会成为您心中的正道徒弟；于我而言，不想身死时这副无用的躯壳反倒让他人谈及您时会附上‘丧徒之师’的名讳，更不想让您于我死后感到哪怕一点的可惜。您是白莲，而我为泥，您不该让我——污浊了您。”
　　[说得我自己都感动了，不过我这找的都是什么理由——]
　　（他……）
　　听到这，离翊的蓝瞳仿佛隐隐地闪了一下，但还是正经地说道：
　　“本君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有几点得说清楚：
　　其一，拒绝拜师，你便要重返凡间，只是仙界百年规矩难违，本君必须施咒除去有关你过去的所有记忆；
　　其二，本君所掌的离家门下，至今尚无弟子，八大仙家除本君一家之外，皆是弟子芸芸。本君早已不注重什么他人言语，故——你的身死，于本君而言，无足轻重；
　　其三，本君肯定，靠你自己，除非终老，否则永远——死——不——了。”
　　离翊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侧目看着少年，似是好奇他会如何抉择。
　　[！！！忘了所有？那——岂不是连赴死这事都得忘了？不成不成……他这话的意思是？随便——我死？帮——我死？这么个好心的人，啊！不愧是我看好的老爷爷仙君——年轻就年轻呗，死了就啥也不管了，试试又不亏是吧？]
　　少年咧嘴笑了，当即跪下去就朝离翊磕了个头，
　　“弟子——拜见师父，嘻嘻！”
　　离翊在看他下跪时还有些奇怪，听了这话连忙笑着用术法将少年拉了起来。
　　“仙界都叫——‘师尊’，况且——仙界的拜师礼过了才能如此叫的。”
　　少年用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又笑了起来：
　　“是我心急了，那师——仙君，这拜师礼是？”
　　“你若真的决定了，明日辰时，众仙得空，便能开始。只是——”
　　（拜师礼上要？我记得两千多年前我拜师的时候，好像要——血？！！”）
　　离翊的眼睛登时睁大了一倍，他的身体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起来。他发出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他们把你从凡间带上来的时候，有没有弄伤过你？”
　　“嗯？应该没有吧？他们本来好像是想打晕我来着，不过我特别配合地一碰就装晕，他们以为我身体太弱，所以我就只是睡了一觉——就来这里喽——怎么了？这跟拜师礼有关吗，突然提这个？”
　　［这一惊一乍的——说了要帮我死，到底行不行啊？］
　　离翊长叹了一口气，身体也松了下去。
　　“唉，无妨——？？——为什么配合？”
　　少年朝离翊眨了眨眼睛，将脸悄悄凑到了他的耳边：
　　“因为——老爷爷——不是欠我一把——魔龙的火吗？”
　　离翊真的很想像打墨语那样把离自己这么近的少年给轰开，可是万般顾虑之下，还是让右手疾停在了空中。
　　看出端倪来的少年，连忙用两只手抓着这只右手，将它拽到了自己额前，并让其四指对着自己。他则抬头看着离翊，四目相对，笑着说道：
　　“真的到了我该死的那一天，仙君可否——做那个动刀的人呢？我希望，不——奢望——死前最后看到的，是这世间——美好的一面。”
　　强甩开手，离翊有些无措地看着少年。还是那般纯洁无暇的笑面，似乎没有人可以透过那双澄澈明亮的双眼看到任何关于他的过去，永远只有——当下的美好而已。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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