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微微捧着 ...
-
微微捧着千纸鹤,抛向空中,用尽全身的气力。
我一个人会过的很好的!她如是想着,转身,长及腰际的黑发就这么甩过去,像是下定决心一般。
法院门口,母亲就这么蹲下来,轻轻环住微微,然后起身,踩着高跟鞋扭动着向不远处的奔驰走去。黑色的车子,配合着她无懈可击的精致妆容,显得那么遥不可及。
母亲是年轻且美丽着的。和微微站在一起怎么看也都像是姐妹两而非母女。哦,错了,连姐妹也不像。母亲是美丽的,可是微微没有遗传到她的美丽基因,甚至怎么看也都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的模样。
微微十九岁了,每次人家都会问她:“小姑娘,上初中了吧?十五岁还是十六岁啊?”
每次,微微总是笑着含糊应答闪烁着不正面回答。
说当初母亲涉世未深就那么不凑巧地被父亲忧郁迷离地双眼给骗住了,也不知怎么就在微微现在的年龄嫁给了他。
不当家做主不知柴米油盐贵,不朝夕相处不晓得对方的缺点毛病。母亲在结婚后才清楚地认识到了父亲的不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事情都不帮忙,只会乱丢臭袜子,每天抽烟将屋子弄得烟雾沸腾。母亲很想做好妻子的本分,想着反正嫁都嫁了就这么混混噩噩地过一辈子也就这么算了。偏偏家里还有挑剔的老人在。
婆媳关系一直都是中国五千年来怎么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尤其是在那些个孝子的周边。
父亲是孝子有什么事情总是第一反应责怪着妻子。
母亲年纪小,受不得委屈,看着父亲如此明显地偏向婆婆又说不得什么,只好暗地里抹眼泪。
天长日久,母亲越发地怀疑起自己当年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看上这么个愣头愣脑的男人只会惹自己伤心落泪的。
好在不久母亲便有了微微,于是一切的矛盾和问题都暂时放了下来。
微微是个沉默着不善言辞的孩子,她长得越大越发显现出这一点来。
母亲开始逐渐明白当年自己只是一时迷惑才会嫁给父亲,根本就是与所谓的爱情无关的。
母亲开始往外走,渐渐地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子,渐渐地有了亲密的异性友人。
父亲是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可是他并没有做任何阻止或者补救措施。
这是为什么直到若干年后微微才明白。
在微微的印象中母亲总是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青春而合适的衣服,通常都是踏着高跟鞋的。母亲总是在很晚很晚的夜里回来,带着淡淡的香水的味道。早上的时候微微会看见母亲,她会温和地笑着,陪微微一道吃早餐。这是她一天中仅有的看见母亲的时候。
从很小很小起,微微就开始一个人背着硕大的书包来往于纷涌的人群之中上下学。
八岁的时候,微微学会了做千纸鹤,于是她开始做。一天一个,一直做了三年,整整一千只。传说中,做满一千只纸鹤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那天正好是微微的十一岁生日,看着家中没有人等自己回来没有人记得今天是我们的微微的生日,她哭了起来哭的很伤心很伤心。
我是没有人要的小孩——微微这么想着。
于是那天微微把纸鹤全部抛向空中,看着它们一个个下落在空中做出一个个完美的弧线的时候她在心中许愿:我要一个人一个人过的很好很好!
而原本她是想说希望爸爸、妈妈、还有我可以永远快快乐乐地在一起的!
他们一直到微微十九岁,十九岁的现在才离婚。微微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他们的理由竟然是要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家完全的生长环境!
在法院门口是母亲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抱微微——
初冬的夜里,寒风瑟瑟,很是阴冷。
微微,穿着厚重的外套,独自一人在马路上行走着。
呵,终于到了——微微松了一口气。
母亲说:无论如何你都要回来一次,一次就好!
于是微微只好淡淡笑着应承下来。
印象中,母亲现在的家是坐落在城市的黄金地段,装修也是富丽堂皇的。每次在那里总是感觉窒息。
今天来的时候有帮母亲答过电话。母亲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的热情,只是轻轻地“哦”着,说,我晚点会回来,你等我一会吧!
苏是母亲的丈夫的女儿,比微微大两岁,很是妖娆前卫的样子。
浅浅看到她的时候很热情,微微看的眼睛都冒酸了。
浅浅是她的朋友,唯一的最好的真正的朋友!所以,微微不开心了。
在离开的路上,浅浅伸手揽住微微,郑重其事的告诫着:这个女孩很复杂不是你所能够应付的,要和她保持距离!
这就是浅浅,很有城府却又一心一意护着微微的浅浅。
风,很冷。夜,很静。
这一刻,世界万物静止了,微微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跳的那么快以至于她都要怀疑心脏是否就要跳出来了。
“对不起。”
她听到自己这样子说着,声音是如此地平静,甚至她还感到自己唇边那丝淡淡的笑意,很纯很纯的摸样。
微微来到饮水机旁边,拿一次性杯子、倒水,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地不可思议。
房间里面是苏还有皓,微微整整谈了三年的男朋友。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单独地在一起还能发生什么呢?
“微微”是皓的声音。
微微笑着,说:“本来我是来等妈妈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们走吧。现在应该还能赶上末班车呢!”
皓没有说什么,只是拉起微微的手大步向门外走去。
“皓——”苏的声音化散在空气中,听不真切。他没有回头,只是脱下外套披在微微的身上,紧紧搂着她。
微微笑着,一直一直都笑着,笑得脸皮僵硬。
终于,皓忍不住停下来,双手扶住她的脸颊:“微微!我求求你不要笑了!”
“为什么呢?”她也停住,停止笑,忽然就哭了起来,“我不是不会哭,我只是、只是,不想在那里哭!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苏呢?”
“你还小,有些事你不会懂的。只是你要记住——我爱你!我一直一直就只爱你!”
夜,已经很深了。黎明也是即将来临。
微微睡不着,她始终记得在楼下,那个昏暗着的路灯下面有个熟悉的身影在驻足停留着。
抓起电话,按着熟悉的键盘。
电话响了很多声,终于被接了起来。
浅浅疲惫的声音在那头问着“谁啊?”
微微啜泣了起来,“浅浅——”她哽咽着叫着。
“微微?怎么了?”浅浅的声音霎时失去了睡意,只留下满心的焦急和担心。
微微只是一味地低低啜泣着。良久,她终于开口了,“浅浅,我想要坐早上最早的火车过来,你来接我吧!”
微微开始理东西,外套、围巾、手套还有皓送给她的水晶苹果。终于,终于还是割舍不下啊——微微在心中叹着气。
皓还在楼下,他已经睡去,长长的眼睫毛在昏暗的路灯下看上去就像是童话中的王子在等待着自己的公主的到来似的。
微微取下外套轻轻盖在他的身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抱着水晶苹果向遥远的深处走去!
还记得皓在那里说着“你还小你不会懂的”的时候微微感觉到了自己心碎裂了的声音。
没错,我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所以我不懂,可是相同的,你也是不懂我的啊!
微微知道皓是爱着自己的,十分确定。
微微也知道自己是爱着皓的,无关年龄,只缘于一颗赤诚的心。
可是,很多的事情并不是爱了就能够解决一切的!
三点钟的光景,火车站这边很安静,只有惨白的日光灯照着空旷的大厅。
站台里只有三两个要赶头班火车的乘客。
一个男人忽然地走了过来:“小姑娘,半夜三更的不睡觉怎么跑到这里来啊?小心点出了事情家里人可是会担心的呢!”
微微仰头,看了一下这个男人,他有着好看的轮廓和锐利的眼神。她仍旧低头不理会他。家里人?这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担心她的只有浅浅还有......还有皓。
男人叹了口气,“自己小心点吧!”男人转头离开。
微微伸手摸了一下怀里,露出一点缝隙,刺目的银光一闪而逝。
没错,是刀。一柄真真正正的土耳其弯刀。刀柄处绑了几根金丝线,刀鞘上还镶着一块夺目的红宝石。刀是十岁的时候父亲送她的第一件也是唯一的一件生日礼物。父亲说,微微啊,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可是,这把刀你一定要一直随身带着,带着它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放心。这个世界上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记得啊!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靠的只有自己——这是微微唯一记得的父亲的话。
每天,微微都带着刀同进同出,上课时就塞在帆布包里。平时从不没事拿出来现,所以她带着她的土耳其弯刀一直都相安无事到现在。
天色已经亮了,皓醒转了起来,他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
“微微!”他惊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赶紧往楼上微微住的房间跑去。
他站在门外,高声地呼着:“微微!微微!微微!”
他见里面没有动静,开始用身体撞起门来:“微微,微微,你赶快回个声啊。。。。。。”一开始是是高分贝的呼喊,渐渐地,声音低了下来,转成为低低的啜泣声。
“吵死啦!安静点!”左邻右舍的抗议声传将过来。
皓的声音轻轻了下来,断断续续,夹杂着些微的啜泣。
“微微......天涯海角......我都会等你回来......”像是誓言一般,皓的声音伴随着泪水流了下来。
火车很快就到站了。微微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太阳升起的时刻,金色的阳光照耀着微微苍白的指甲,她淡淡笑了起来,时间还很长,未来的路也还很长!
“浅浅!”惊喜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过不是微微的,是那个男人,那个在站台让她小心的男人。
为此,微微硬生生地把声音给压在了喉咙底下。
微微看着浅浅笑着上前和男人拥抱着,如沐春风。
那种表情那种神态是微微一直都没有见到过的。浅浅她,好像变得......很有女人味呢!
浅浅她应该能幸福着吧!
“微微!”浅浅一眼看见在后面踌躇不前的微微,离开男人的怀抱,走上前来,环住微微:“乖,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的伤害的!”
男人也上前,了然地说:“原来你就是微微啊,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和浅浅都会帮你的!”
“恩,我知道,”微微低声答应着说,“谢谢,你很好,浅浅会幸福的!”
浅浅挽着她,挽着男人,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
微微一个不慎,“噗咙嗵——”水晶苹果摔在了地上,碎成万千碎片。
该释怀了呢!微微深吸了口气,抬头挺胸,大步向前迈去。
手不小心碰到怀里的刀,也许,我也用不到你了呢!微微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