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敢不懦弱》月落惊风雨

32、我想喝酒 何幸爷爷去

　　顾子清看到何幸眼里的泪水，心都揪在了一起。
　　“顾子清啊，你怎么来了？”老肖看着气喘吁吁的顾子清。
　　顾子清没有说话。
　　“何幸啊，你抓紧回去看看吧，我准你一个星期的假。”老肖看着这个年轻的少年，想到他接下来要独自面对的事，有些于心不忍。
　　他看了看一脸急切的顾子清，斟酌了一下，这两个孩子平时关系就好，顾子清耽误几天也不会影响学习。“顾子清啊，你跟何幸的关系素来要好，你陪他一起吧，好有个照应。”
　　“好。”顾子清一口就应承下来。
　　他们跟着王爷爷打了车，赶去医院。
　　何幸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会何幸已经止住了眼泪，低着头，神情木讷。
　　顾子清也不管尴尬还是暧昧了，他紧紧的握着何幸微微有些发抖的手，他知道，现在的何幸有多么害怕，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可能马上要离他而去了，顾子清光是想想都已经替何幸难过到窒息。
　　而他能做的，却只有陪在他身边，说着最没用的一句话“没事的，没事的。”
　　怎么可能没事呢。
　　病来如山倒。
　　何爷爷已经不省人事。
　　他安静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何幸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些不忍心看他。他感觉他的心里，憋着好多东西。
　　“你爷爷，每天早上都会起早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菜，他说你在长个儿，还约了我今天陪他去买几斤好肉呢，所以我今天没见着他出门，我就觉得不对劲。”王爷爷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
　　“我在门外敲门，也没人来开门，我就进去了，进去了我怎么叫也叫不醒他，我就知道出事了，就打了120把他送来了。”
　　何幸安静的听着，已经看不出来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人在悲伤到极点的时候，会不会就失去了情绪。
　　而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心电仪突然就长鸣一声，所有人的心里为之一惊。
　　医生护士一拥而上，做着最迅速有效的反应，只几秒钟何爷爷就被推到了抢救室，护士掰开了何幸紧紧攥着病床栏杆的手，抢救室的门重重的关上。
　　顾子清拉着何幸找了门外的椅子坐了下来。
　　何幸依旧低着头。
　　顾子清一直轻轻的抚这何幸的背，希望他的难过和焦虑能够减轻一点。
　　“其实我今天出门的时候，我叫了他的，他没有回我。”从学校一路沉默到医院的何幸终于开了口。
　　“他没有回我……”
　　“你说，如果我进他房间看看，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何幸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早已干涩，此刻已经没有了泪水。
　　顾子清能做的，只有安慰。“这不是你的错，何爷爷会没事的。”
　　何幸又低下头，不再说话。
　　直到何爷爷被护士簇拥着推出来，何幸的眼珠子才勉强动一下。
　　医生对着急切的望着他的众人，叹了口气，医生每每遇到这种情况，虽然很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宣布：“已经尽力了，时间不多了，抓紧时间告别吧。”
　　医生离开了病房，留下几个人自己承受这份伤痛。
　　“唉，你们爷俩，命可真苦呦……”王爷爷声泪俱下，平日里一起吃饭聊天的老友，说没就没了，虽然相处的时间不过一年，却是有了很深的感情了。
　　何幸慢慢的走进了床边。
　　从来到医院，这是他第一次鼓起勇气看着病床上躺着的爷爷。
　　其实老爷子看上去，很像是睡着了，挺安详的，看不出有什么痛苦。
　　或许是所谓的回光返照，何爷爷睁开了眼睛。
　　何幸马上俯下身去，轻轻的叫了声“爷爷。”
　　听到何幸的声音，何爷爷的神情有了变化，他挣扎着张开嘴。
　　“好好……读书……”
　　仅仅四个字，好像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连呼吸都已经没有了力气。
　　最终何爷爷在第二天凌晨5点的时候，宣告离世。
　　突然吗？
　　其实也并不突然。和其他意外或者急性患者去世的人相比，每一个癌症患者，都在心里已经告别了千次万次。
　　从知道爷爷得了癌症之后，何幸在心里预想过很多很多次爷爷离世的场景。他本以为他早已经说服了自己，人有生老病死，是没办法的事。
　　可是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此时此刻的他，想着爷爷以前的欢声笑语，竟像有了幻觉一般，听到爷爷在叫他。
　　可是他正想答应的时候，看到了那一方白布，盖着那一具没有温度的身体。
　　因为没有什么亲人来往，何幸不打算置办丧事，顾子清全程陪着他一起，办完了医院的手续，因为夏天太热，只能立马联系殡仪馆。
　　一个人七十年的光阴，最后都装进了那一个小小的罐子里。
　　何幸抱着小小的罐子，还是哭不出来。
　　“我想把爷爷送回老家去。”
　　“我陪你去。”
　　顾子清一路操劳着所有的事情，他找了好久才找到愿意送他们回去的司机，其他的都觉得晦气。
　　路上何幸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顾子清第一次来到何幸以前生活的地方。
　　那是一个不算太富裕的小镇，街道没有市区里繁华，也没有市区里干净。但是处处都充满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原先的房子已经卖掉了，第一次来到陌生地方的顾子清，一时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带着一言不发的何幸去哪里。
　　何幸来到了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镇子，他做梦都想摆脱的，想要远离的小镇子。
　　不过是去市里上了一年学而已，怎么就恍然隔世。那个站在街边跟别人讨价还价的身影，好像在哪里都能看到。只是看的不太真切，等何幸努力想要看清的时候，那个身影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顾子清就陪着何幸在这些街道里，走了整整一天。
　　最终何幸在一条河边坐了下来。
　　顾子清也陪着坐了下来，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全身像散了架一般疼痛不止。他不知道何幸是不是也一样，早就累的全身酸痛。
　　“我爷爷以前就爱在这里钓鱼。”何幸回忆着以前的日子。
　　“后来老房子卖了，去了城里，他就没有再去钓过鱼了。”
　　何幸跟顾子清在这个河边坐着，直到深夜。
　　顾子清知道，所有的安慰都是徒劳的，他只能静静的陪在他身边。
　　“我想喝酒。”何幸站起了身。
　　“好。”顾子清带着何幸，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酒馆，只好开了一家小旅馆，然后去超市买了一箱啤酒。
　　他几乎是拖着何幸上了楼，这个旅馆没有电梯，只有看着有些破败的楼梯。
　　推开门的时候，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这个房间不朝阳，夏天正是梅雨季节，潮湿的很。好在空调虽然老旧，但是还能用。
　　顾子清原本是想换一间的，可是何幸进门就坐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他也拖不动了。就这样吧，脏就脏吧，破就破吧。
　　何幸拿起一罐啤酒就往嘴里灌。
　　顾子清怕他喝的太急，担心的伸手拦了一下。
　　何幸却像是生气了一般，用力的打开了顾子清的手。
　　“我想喝酒。”何幸又一次强调了这句话，然后仰头把啤酒往嘴里倒。
　　顾子清没办法阻止，只好给自己也开了一罐。
　　你想喝，我就陪你喝。
　　于是何幸开一罐，他就跟着开一罐，何幸不说话，他也就不说话。
　　直到何幸实在是最后一口咽不下，吐了出来，一整天根本就没有吃过饭的两个人，现在胃里像烧着火。
　　何幸的脸已经通红了，中间顾子清好几次想要叫停他，可是看到何幸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阻止他继续灌。
　　所有的酒都喝完了，何幸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躺在地上。
　　顾子清想要把何幸拉到床上去，可是何幸极其不配合的抗拒着。
　　无奈之下，顾子清只好坐在地上，让何幸靠在他的怀里，抱着醉的不成样子的何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记得小时候每次他难受的时候，他妈妈就是这么哄他睡觉的，不知道何幸小时候，做噩梦的时候，没有妈妈哄着，是怎么重新睡着的。
　　何幸梦到了很多东西。
　　他妈妈，他爸爸，他爷爷。
　　每一个人都丢下了他。
　　或许自己原本，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他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要给他设这么多难过的坎儿。他不知道为什么，全世界都要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