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敢不懦弱》月落惊风雨

3、天无绝人之路 谁也不希望

　　“肖老师，什么事啊？”被留在办公室的顾子清问道。
　　“没事，就是老师想请你帮个忙，我让你跟着一起去医院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让你以后在学习上稍微辅导一下何幸，他这段时间魂不守舍的，肯定落下了不少功课，他很聪明，也很认真，你稍微帮帮忙应该马上就赶上来了，那孩子吧，有问题从来不跟老师开口，我们老师想跟他说句话都难，家里有难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想着你们是同龄人，能聊到一起去，你帮忙劝劝他，让他振作起来。”老肖人虽然很严肃，心肠却是个热心肠。
　　顾子清倒是无所谓，辅导肯定不成问题，对方成绩也不差，浪费不了多长时间，只是这人吧，第一眼看着颇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人家万一不乐意被辅导呢。“行吧，我试试吧。但是不保证效果。”
　　接下来的几天过的很平静，窗口依旧会有很多陌生的女生面孔在张望，值日生早上认真的在黑板边缘写上课表，到了晚上再擦掉，每个自习布置的任务总能引起哀嚎一片。
　　顾子清适应的很好。他阳光开朗乐于助人的性格，顶着那一张看着就让人开心的脸，再发挥发挥他的高情商，几乎全班人都跟他熟络了，不管他到哪里，总能很快适应，但是一直都没什么特别特别铁的哥们。
　　他好像对待每个人都是很礼貌，很客气，如果别人找他帮忙，不太麻烦的事他也愿意帮，但是不会主动去当好人，他自己给自己周围划了一个圈，跟别人保持着合适的普通朋友的距离。有人说，高情商的人总能让人觉得相处起来很舒服，他大抵就是那一类人了。
　　每周的周六下午只有两节课，晚上没有晚自习，虽然说老师会布置相应的作业，学生们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会比平时稍微兴奋一些，有些人的心早早就飞出了窗外，飞出了教室，飞出了学校大门，落在那外面的烧烤摊上，落在家里柔软的床上，落在网吧的鼠标键盘上…………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都前呼后拥的狂奔出了教室。只有A4班的人还在商量着什么。
　　“要不我们买束花，写一些卡片祝福给何爷爷吧。”江兰兰提议。大家附和着，纷纷动手写了一些简单的祝福语。顾子清虽然觉得幼稚，不过还是写了，他给江兰兰的时候是故意合起来的，然而还是被王小龙看到了……
　　“哈哈哈哈哈，你这字跟你这脸可一点都不像啊，比我写的还丑呢。”王小龙捂着肚子笑起来。
　　大家纷纷来了兴致就去抢着看，只见卡片上歪歪扭扭的写着『祝愿早日康复』。很难想象，这歪歪扭扭的字居然出自人人崇拜的顾子清之手。
　　顾子清瞬间脸一黑，瞪着王小龙，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眼前人已经被千刀万剐了！王小龙觉察到眼神的杀气，立马不出声了，大家也都忍着止住笑声怕被灭口。
　　结果顾子清看了一眼自己的字，自己倒是苦笑了一声，这一下大家都憋不住了，谁能想到呢，这么一个长得如此之帅，成绩如此之好的学霸，写字竟是这样的。大家纷纷感觉自己终于不再像看神仙一样看这个大学霸了，似乎有了一丝亲近感。
　　各课代表和班长，还有王小龙和顾子清等一行六七人去找了老肖，在学校门口买了一束花，买了个果篮，当然，是老肖出的钱，老肖叫了两辆出租车，一起去了医院。
　　老爷子很高兴，何幸总是冷冰冰的，今天有这么多孩子这么热闹，其中就有几个是吃过他小摊的东西的，见面自然是很高兴的。
　　看着孩子们一脸关切，何爷爷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一些感动。想着自己马上到头儿了，还能有这么多人愿意理他这个糟老头子，他已经很满足了，就是想着以后何幸，再也没个人照看了，不免又有些难过。一时悲从中来，眼泪就要掉下来，慌忙招呼着孩子们 “来来来，我又吃不了多少，把那水果都分了吃了吧”。
　　不少人过来安慰何幸，何幸心里有股子说不出来的滋味，说实话，他不太想让大家都知道自己家里的这些事，总觉得，难为情，不过他还是觉得很触动，自己平时跟他们，也没怎么好好相处过，话都说不上几句，大家却还愿意来关心他，心里好像有什么融化了一点，可是他还是那么个别扭性格，低着头说着“ 谢谢，没事。”然后逃跑一般走出了病房。
　　何爷爷看到了之后，说道：“不好意思啊各位，他就是这么个性格，一点礼貌都没有，唉，也怪没有父母管教，你们多担待。”
　　果然啊，自己对正常的社交都感到恐惧。真没用啊。他在心里自嘲了一番。自己一个人退出来这热闹，去了走廊尽头。
　　大家在病房待了一会，肖老师让他们先回去了，还有一堆作业在等着他们呢。顾子清没跟他们一起走，一会儿家里的陈叔叔过来接他回家，有个家宴。他准备出去等会，结果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看到了何幸。
　　何幸就那么无所事事的瘫坐在椅子上，因为医院不让抽烟，他就越发郁闷。带着耳机，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外面已经完全黑了，医院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印出了他一个人的影子。这情景，看着有些孤独。
　　顾子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走过去。他在何幸旁边坐下，对方好像并不打算理睬他，不过也是了，如果自己遇到这么大的打击，估计也想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再想花一分的精力去应付别人了。他安静的坐了一会，头脑里把安慰的话想了个遍，最终发现，这种情况，再怎么安慰也是苍白的吧。于是选择不开口。
　　何幸感觉到了身边来了个人，睁开眼看了一眼。是他啊。是那个他在老肖办公室看到的长的好看的“ 好学生”。他怎么也来了，何幸在心里嘀咕一声，又懒得去想其中缘由，闭上眼继续听歌。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坐了十几分钟。直到顾子清的手机响起：“喂，陈叔叔，你到了吗？” “好，我这就下来。” 顾子清家里人来接他了，他要回家了。
　　他起身刚准备走的时候，又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何幸，还是闭着眼，面无表情。他最后轻轻拍了拍何幸的肩，用最轻的声音说道：“我叫顾子清，是你同桌，肖老师说等你回学校了，我帮你补习功课。”说罢转身离开了。
　　何幸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就是顾子清啊。怪不得王小龙那么激动。看上去确实是一个走到哪都引人注目的富家小公子。同桌？老肖给他安排同桌了么……正在出神，就听到肖老师在叫他。于是他起身又进了病房。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要你的钱的，我没事，我再摆两年摊，我还是供得起小幸的，谢谢老师好心。”还没进门就听到爷爷在大声吵嚷。
　　老肖在里面拿着钱尴尬的杵着，还想劝导一下，何幸跟肖老师说道：“肖老师，他不会要的，我们都不喜欢欠别人的。我爷爷固执的很。”
　　老肖又叹了一口气，只能无奈的把钱收了回去，说道：“何幸你放心，国家的助学金已经下来了，我给你报上去了，生活费应该是够的，学费嘛，只要你回学校了加把劲努力，学校减免学费的政策我一定给你申请下来，你就安心读书。”
　　何爷爷也跟着劝到：“是的，书一定要继续读下去，不然我死都不安心。”
　　死都不安心。
　　何幸张了张嘴，无力反驳。他知道如今老爷子的挂念，就只有他了，如果真的退了学，老爷子真的会跟他拼命的。看来，退学是不可能了，可是他去读书了，爷爷怎么办呢。而眼下，重要的是先稳住爷爷的情绪，他绝不能再受刺激了，何幸只能答应：“好。”
　　何爷爷像是看穿了何幸的顾虑，趁着晚上他回去做饭的空隙，去办了出院，医院虽然不同意他出院，可是老爷子太过于执拗，又怕他一激动再晕过去，只得同意他出院。
　　正在煮汤的何幸看到爷爷回来了。又气又无奈，老爷子做了决定，那是九头驴都拉不回来的。因此也懒得再费口舌去劝了。这时候王爷爷碰巧也过来了，他总是说馋这爷孙俩做的饭菜，其实爷孙俩都知道，只不过是王小龙爸妈在外忙生意，老人家太孤独了，想过来做个伴而已。
　　饭桌上王爷爷说着：“小幸啊，你就去专心上学，你爷爷这里有我呢，我身体可硬朗着，我可天天都想来吃饭，顺便跟你爷爷说说话，解解闷。”何幸没说话，他并不知道这样到底可不可行。只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王爷爷怕何幸拒绝，索性就替他做主了。
　　其实，何幸是松了一口气的。自从爷爷生病的这段时间里，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身处沼泽深渊，怎么也无法摆脱窒息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完全淹没，现在大家都在逼着他去学习，没有人觉得他该在这泥潭里继续沉下去。但愿天无绝人之路吧，希望自己在这泥潭里，不要继续往下沉了。
　　何爷爷回家了，他也该回学校继续上课了。
　　何幸早上又是早早的醒了。又或许，昨天晚上根本就没睡踏实。他洗完脸看着墙上的镜子。镜子从中间碎成裂开了，他的脸也变了形，不过还是能看到他越来越重的黑眼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着的时间，从12点，变成了凌晨两三点，越来越难睡着了。或许是害怕又做噩梦身体在抵触吧。
　　倒霉的人好像喝水都能呛死。
　　他走到一半发现，天越来越黑。然后，“刷”的一声，天空像被谁开了个口子，倾盆大雨说来就来，砸的人脸上生疼。完了，要成落汤鸡了，他只能把书包往头上一顶，准备往学校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刚跑没几步呢，旁边一辆车飞速的通过，何幸眼看着那坑里的水就朝自己扑了过来。好了，这下全湿了，也不用挡了。
　　他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火气，破口大骂，“他妈的没长眼啊，赶着投胎啊！”
　　他本来只想着发泄出来过个嘴瘾，没成想那车居然在不远处停了下来，那这不追上去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照顾一遍。
　　他走上前，对方刚好把车窗摇下来，刚要张嘴骂人，对方就开始道歉：“对不起啊同学，雨太大没看清，实在不好意思啊。”
　　何幸刚要张口，突然就看到了副驾坐着的人，顾子清？？？？
　　何幸的眼睛瞪的跟嘴巴一样圆。居然忘了刚刚想好的骂人的词，到嘴里就剩了一句“操，是你啊。”
　　顾子清满脸歉意：“对不住啊，快上车来吧。”
　　何幸也没客气，立马就上了车，毕竟这雨也太大了，如果这么淋到教室，估计裤衩子都得湿透了。可是刚上了车，没由来的一阵尴尬，又让何幸想要开门下去了。
　　顾子清自知理亏，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说道：“那啥，真对不住，你衣服都湿了，要不你穿我昨天领的新校服吧。”每个人的校服都有两套，为了方便换洗，顾子清指了指后面放着的校服，一看就是洗了之后仔细熨过的，和自己身上这皱皱巴巴的衣服，简直不能相信是一样的料子款式。
　　所以，换，还是不换。
　　何幸又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
　　换吧，这也太尴尬了吧，今天这也太倒霉了吧，叫什么事啊。
　　不换吧，穿这衣服上一天课，估计不发烧也得感冒了，想想感冒那股子难受劲，何幸有些动摇，况且，自己也没多少钱买药看病吧，为了一时的面子，不划算。操，都是大男人，我在尴尬个什么劲儿啊，不就借个衣服吗，我在怕什么啊？何幸在心里咆哮着给自己壮壮胆。
　　“谢，谢谢了。”何幸身上已经开始打哆嗦了，话都说的磕巴了，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实在是透心凉，心飞扬了。
　　可是……
　　何幸拿着衣服，再一次不知所措，离学校还有大概10分钟的距离，总不可能在车里换吧……可是真的好冷，会不会冻傻啊。何幸咬着牙，以至于它不会太抖。想了想，在车里换是坚决不可能的！忍忍，就到了。于是何幸焦急的看着窗外，虽然大雨冲刷着也看不清什么，依稀还是能看见到学校的路。
　　终于到了。
　　何幸推开车门，却没感觉到有雨落下来，迟疑的抬头一看，原来顾子清先行一步下车，伞早早的撑好了。
　　于是他们撑着同一把伞走进校门。大雨是无情的，纵使这么两个帅哥迎面走来，也没人再多看一眼，大家都只顾着匆匆赶路了，很多女孩子都是共用一把伞的，因为雨太大，她们几乎都是手挽着手，贴在一起走的。而何幸和顾子清这边就比较尴尬了，两个人一直都在注意着距离，既要防止被淋湿，又不想跟对方有肢体接触。这一路，又漫长，又尴尬。
　　终于到了楼梯口，顾子清把伞收起来，何幸指了指厕所，顾子清说：“我也去。”于是两个人又一起去了厕所。上课前的厕所，竟是满的。操，这马上就要上课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何幸就快速的把上衣裤子脱了，又立马换上顾子清的。
　　这也太瘦了吧何幸同学。顾子清一边打量着一边心想。
　　顾子清比何幸高，衣服自然也长一点，换完衣服的何幸，看上去就更加清瘦了。
　　何幸扭头看到了一脸笑意的顾子清，脱口而出：“操，你变态啊，男的换衣服看的那么津津有味儿。”
　　顾子清闻言笑了笑：“那可不，谁让你长的帅呢。”
　　换完衣服的两个人又一起进了教室。
　　王小龙扭过头来说道：“何幸，你这就来上课了？”
　　何幸面无表情的说：“老爷子不听劝，已经出院了。我只能来上课了。”
　　王小龙又看了看他俩：“那你俩咋走到一起了。真稀罕，除了我，就没看你跟别人一起走过。看来我在你心里地位不保啊。”王小龙故作悲痛状。
　　“路上遇到的，下雨，就一起了。”顾子清打断了王小龙的嚎叫。
　　在外面淅淅沥沥的大雨声中，上课铃也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