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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养了个杀人犯 何爷爷讲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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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何幸最后一曲唱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其实这个钱吧,也不太好挣。何幸连续唱了5个小时没有休息,虽然顾子清很贴心的给他泡了一壶菊花茶,但是几个小时下来他的嗓子还是有些哑了。
这个酒吧一般9点开门,到了凌晨2点就关门了。不像一般的酒吧,通宵营业。
李钰可不舍得江涛一个人天天独守空房,总想早点关门回去陪他几个小时。
而且李钰也需要休息,李钰一般睡到早上九点就醒了。
李钰为了节省费用,基本上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的,包括去买酒进货之类的。
其他没事的时候,他就会去医院问一下骨髓移植的最新进展。
江涛的手术期就剩两个月了,虽然手术费他已经七七八八的都凑齐了,可是配型成功的骨髓源却依旧没有找到。
江涛没有兄弟姐妹,江涛的妈妈,还有身边关系好的愿意做配型的都去做了的,结果却都不太理想。
每次没有进展的时候,李钰都会沉默的在医院外面抽掉兜里所有的烟,最后重新整理好心情,他必须有希望,有信心,他相信他一定能把江涛治好。
这些事,他都没跟顾子清提过,再加上现在何幸也在酒吧,他就更少提他跟江涛的事了。在他们面前,他们就仅仅保持着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江涛这几天有些咳嗽,李钰就没让他来酒吧。
何幸就有些疑惑的悄悄问顾子清:“那个江涛是酒吧老板亲戚吗?我看他平时也就上一会的班,这几天都不来了。”
顾子清愣了一下看了一下吧台,“哦,算是吧,江涛身体不好,好像是白血病吧。”
何幸被惊到了。
“怪不得这个酒吧不让抽烟呢,而且也不怎么吵,唉……也是个可怜人。”何幸虽然就只跟他们相处了几天,这个消息还是让他很难过。
顾子清突然想起来了要带何幸去检查身体。“你明天白天跟我去趟医院呗?”
“咋了,你也病了?”何幸满脸疑惑。好端端的去什么医院啊。
“去检查,看看你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我可不想哪天突然接到你的病危通知书。”顾子清盯着何幸的时候脸,认真的说道。
“顾子清你没事咒我干嘛啊,我能吃能喝能跑能跳的,我有什么病啊,我看是你脑子有病吧。”何幸无语的吐槽着。
“我不管,你明天跟我去。”顾子清还是不依不饶的说着。
“行吧,顺带检查一下你的脑子。”何幸只好无奈的答应。
于是第二天早上,何幸又被顾子清的电话吵醒。
“喂,起来吃早饭了……哦不对,不能吃饭,先去医院检查吧。”电话挂掉了。
查你妈。
何幸突然有些绝望,不会这一整个寒假的早上都会被顾子清的电话吵醒吧,他突然有些怀恋以前没有朋友的日子了。
何爷爷却高兴的很,看着自己的小孙子,终于有了个要好的朋友,就算自己走了,何幸也有个伴儿了。
何爷爷每天都会叮嘱他把顾子清带回来吃午饭。顾子清也毫不客气的每天中午都过来了。
他甚至把书包背过来了,每天早上过来,然后中午吃完饭两个人就在家里写卷子,然后晚上再一起去酒吧。当然,是跟爷爷说的是去打球。
生无可恋的何幸被顾子清拽到医院里挂了号。医生问他“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有个智障非要我检查身体,怕我猝死。”何幸对着顾子清翻白眼。
“检查一下倒也好,有些病起初是没什么症状的,早发现早治疗。”医生说话间已经开了一堆检查单子。
何幸跟着顾子清楼上楼下的跑,抽了七八九十管血,又做了CT,磁共振,胃镜这些,能做的检查都做了。
检查结果要等几天才能拿,所以他们做完就直接走了。
“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呢?”
何幸原本是没啥不舒服的,这检查完了,哪哪都不舒服了,尤其是胃,做完胃镜半个钟头了,他还是止不住想吐,一下子抽的那么多血,也够他恶心一会了,虽然顾子清蒙住了他的眼睛不让他看,可是他能感觉到血液从手臂里流动的感觉。
顾子清看着满脸不痛快的何幸,虽然有些心疼,但是他还是更担心何幸哪一天突然变成了江涛,那个梦着实把他吓的不轻。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为你好嘛,我晚上请你吃大餐。今天不去唱歌了,我带你出去玩。”顾子清决定弥补一下受伤的何幸。
何幸倒也没怎么跟他计较。
顾子清看何幸没有反驳,立刻开心的跟李钰打了电话请假了。
他们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正好中午了,何爷爷已经做好了饭,刚好他们回来了,于是马上招呼着他们进去吃饭。
“我太困了,我要去睡觉,顾子清你洗碗。”没有睡好觉的何幸吃完了饭。,把碗一丢,就进卧室趴着了。
“这孩子……还有客人呢。”何爷爷还想责备一下的,可是又不忍心。
“没事,我跟何幸都是铁哥们了,哪是什么客人啊,我是您亲孙子呢。”顾子清笑着说道。
何爷爷立马就高兴了。这孩子嘴可真甜。要是何幸有他一半就好了。
顾子清收拾完碗筷,又把厨房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等他忙完,何幸已经睡着了,睡着的何幸还紧紧的抓着衣角,眉头紧蹙,顾子清觉得有些奇怪。
顾子清看的一阵心疼,过去把被子盖好,何幸没有动,估计是睡的熟了。
他退卧室,把门关好,搬了个凳子到何爷爷身边。
“何爷爷,何幸睡觉一直都是那么紧张的状态吗?”顾子清小声问着。
何爷爷叹了口气。
“自从他爸妈出事之后,他从小时候开始,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每天晚上都是哭醒的,后来长大了,不哭鼻子了,也不跟我睡了,但是还是总得揪着个什么东西,才睡得着。”
“他爸妈的事,他跟我大致说过一点。”顾子清想到了何幸抱着他哭的那天晚上,原来,你每天晚上都要经历一次那样的噩梦吗?
顾子清的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他跟你说过吗?”何爷爷有些惊讶,“他从来都没跟别人讲过这件事,我在他面前都不太敢提,他能自己说出来,说明你是他很信任的人了”
“我老了,也病了,马上就要埋进黄土了,如今我唯一的念想,就是这个孙子,他性格孤僻,从小到大都没个知心知底的朋友”何爷爷顿了顿,眼里有些泪光。
“现在好啊,何幸遇到了你,你是个好孩子,他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我看你俩玩的挺好,以后我走了啊,他也不至于太孤单……”何爷爷拉着顾子清的手,像真的爷孙俩一样拍着,他的眼神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顾子清心里一阵酸楚。为何爷爷生病难过,也为何幸的孤单难过。
“何爷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何幸,会一直陪着他的。”顾子清是对何爷爷的承诺,也是他真心想做的。
“何爷爷,他爸妈到底经历了什么啊?怎么会闹出人命呢?”顾子清想趁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些何幸。
何爷爷深深叹了一口气,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里。
“他爸啊,以前是开纺织厂的,手里还是有点钱的,他妈呢,以前是在他厂里干活的女工,长的又很好看,两人一来二去,就看对眼儿了。”
“他妈家里穷,以为找到个好人家,家里急急忙忙就把她给嫁过来了。”
“后来经济不好,厂子倒闭了,亏了不少钱,一下子一无所有还负债累累,他妈这时候再埋怨几句,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然后吵架吵的多了,就动起了手,这一动手,他妈肯定就不愿意跟他了,离婚证都没敢办”
“他爸打起人的时候,跟个疯子一样,又天天喝酒,没轻没重的,好几次都打的出血了,他妈怕了,就丢下刚出生的何幸跑了”
“跑了倒也好啊,跑了也好。”
“谁能想到啊,她怎么又回来了呢,她要是不回来,找个人再嫁了,就没有那一场了……”
何爷爷越说越激动,喝了口水,叹了长长一口气,又接着回忆。
“那一年,何幸刚满三岁,她准备把孩子领了去,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那么容易舍得呢”
“她正准备偷偷接了走,我其实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就让她带走何幸也好,少吃点苦。”
“可是那个畜生啊,回来见着个人就骂,骂着骂着啊,就骂红了眼,那天又是喝醉了的,眼看着他妈往外跑,他拿了根树桩就追上去了。”
“我眼看形势不对,可是我出去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那树桩上有个分叉,就一下子扎进脑袋里了。他妈浑身都是血,也沾了何幸一身血。”
“那个时候医院条件不好,也没能救得回来。我真对不住她啊,我也对不住小何幸,我养了这么个畜生出来。”
“我养了个疯子,养了个杀人犯。”
何爷爷掩面而泣。
顾子清其实有些不忍心再往下聊下去了。
可是何爷爷平息了一会,却又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我就报了警,我拿了绳子把那畜生捆了起来,送到了警察局。”
“他好像真的疯了一样,一直在那大喊大叫。”
“我跟警察说,我说他杀了人,你们怎么判我不管,就是给人家抵命,也是应该的,都是报应。”
“而我教子无方的报应,就是晚年孤独终老。”
“可是呢,谁曾想,警察觉得他精神状态不稳定,还给他请了医生”
“后来医生说他精神有问题,有很重的臆想症,还有那个什么……暴躁症。”
“最后居然没判死刑,判了个无期。”
“我实在是后悔啊,生了这么一个畜生,害了他妈一生,也害了孙子一辈子……”
“我这个孙子啊,虽然嘴上不爱说好听的,可是还是很孝顺我,每次看到他懂事的样子,我这心里,就跟针扎一样疼……”
何爷爷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讲这一段往事,年迈的他,激动起来脸涨红,额头的青筋也格外吓人,苍老的脸上尽是悲楚。
顾子清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在极力的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的何幸啊,这世间的苦,你到底尝了多少滋味啊?
“何爷爷,咱不说了,歇歇,都过去了,以后您就安心养病,何幸我会照顾好的。”顾子清低着头,强忍着眼泪。
他把何爷爷扶到卧室躺下,然后慌忙的跑出了屋子外。
从何爷爷开始讲何幸爸妈的事,他的心也跟着疼起来,他虽然无法亲身体会那种痛苦,同时失去父母的痛苦,可是他知道,对于三岁的何幸来说,一定一定很难熬吧,还有那么多个做着重复噩梦的晚上,都很漫长吧……
我的何幸啊,你到底过着怎样痛苦的日子啊……
他靠着墙,慢慢的蹲下来,眼睛渐渐湿润……
而他不知道的是,何幸在房间里,翻了一个身,然后几滴豆大的泪水,也在争先恐后的夺出眼眶,滴落在枕头上。
他顺势就把头埋了进去,埋进枕头里,想要逃避这些回忆,逃避这个世界,逃避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