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敢不懦弱》月落惊风雨

11、我也是怪物吗？ 何幸终于敞

　　顾子清就这么带着一言不发的木偶何幸，一路走出了校门，打了车，去看酒店。前台的几个姐姐看了两个人一身血泥，有些害怕，眼见着两个人情绪都不好，也不敢多问，非常利索的办好了入住。
　　拿了房卡的顾子清一只手扶着何幸，一只手按了电梯，他回头看了一眼何幸，还是一副没回魂的样子。心里又急又躁。
　　到了房间，他把何幸扶着坐到了椅子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顾子清半蹲着，一脸急切的问着。他不知道何幸出了什么问题，总之是不对劲。
　　何幸摇了摇头。看了一下身上手上的血，眼里满是厌恶，胃里也是一阵抽搐，一阵反胃。
　　“我去洗。”何幸说着就拿起了浴巾进了浴室。
　　顾子清这才松了一口气。像被抽尽了全身力气，跌坐在床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时，背上的伤痛隐隐的传了过来，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打电话叫了前台上来，敲门的是个青年男人，顾子清打开门说道：“去楼下超市帮忙买两套睡衣，再买些创可贴棉签酒精纱布之类的。”说罢从兜里掏出来500块钱现金给了对方。“多的当你跑腿费。”
　　服务员拿了钱，虽说心里不情愿，但是看着对方一脸不爽的样子，还是去了，毕竟自己也不亏。
　　何幸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他把热水打开，僵硬的身体慢慢的舒展开。他是第二次有这种感觉了。
　　第一次是在小学，因为家长会没有家长，被一群无知的小孩子，围着叫“有娘生，没娘养”，他当场发了怒，死死的揪着其中一个人的头发，狠狠的摁在地上，不顾其他人对他的拳打脚踢，他只想把眼前的人狠狠的打一顿，只要泄恨。直到老师过来才把他拉开。
　　后来爷爷来学校卑躬屈膝的给人赔罪，还赔了很多医药费。
　　回去之后爷爷了解了事情的缘由之后，没有打他。只是不停的叹着气：“小幸啊，你可别像你爸那样啊……说罢又摇摇头，不可能的，我们小幸怎么可能像那个畜生。”
　　他以前不知道爷爷的话什么意思。
　　他现在突然懂了。那个在梦里他梦到的猩红的眼神，是不是就和刚刚的自己一模一样？他无法接受，难道我跟他是一类人吗？怎么可能呢？
　　思绪混乱的他把热水调成了凉水，想要清醒一下快要炸裂的脑子。
　　他把身体冲洗了一遍又一遍。他总觉得那些血，好像还是没有洗干净。
　　何幸足足洗了一个小时才裹着浴巾出来。
　　顾子清把睡衣递给他，自己也走进了浴室。
　　何幸看着顾子清还光着的背，声上有些许泥土，还有血，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面目全非的伤口。伤口周围都红肿着，其他地方也微微泛着淤青。
　　他还没来得及关心，对方已经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一进来何幸没有感受到热气，反而觉得寒气逼人，他往淋浴那里看了一眼，何幸疯了么，大冬天的洗凉水澡。
　　他没有耽误很长时间，二十分钟就洗完穿好睡衣走了出来。
　　何幸看到了桌子上处理伤口的东西，搬了一个稍微矮点的椅子到自己面前。“你过来，我给你弄一下背上的伤口……”何幸低着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顾子清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某人终于回了魂了。他坐下去，把上衣扣子解开，拉下，一直拉到腰那里，上衣半挂在他胳膊上，背对着何幸。
　　何幸看清了他身上的伤口，心里一阵自责。虽然看到血还是很不舒服，但是对方显然够不到背后，他这个罪魁祸首必须帮忙处理一下了。
　　他拿起酒精瓶子，上面还很贴心的带着喷头。
　　“忍一忍。”何幸话音刚落，顾子清就感觉到后背一阵刺痛袭来，手紧紧的攥着裤子，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刚洗完澡的顾子清这会头上又密密麻麻的出了细汗。
　　“疼吗？”何幸感觉到了对方身体一震。放轻了手里的棉签。
　　“还好吧。”顾子清强忍着回道。
　　于是何幸又接着冲洗，把伤口的脏东西都用棉签慢慢的沾出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血吗？”
　　顾子清听到了后背没有什么感情的声音。没有回答。他知道，何幸想要说一些让人难过的东西了。
　　“我三岁之前，都没有见过我妈。”何幸沉默了一会，又开口说着。
　　“我的印象里，我爸是一个很严肃很暴躁的人，每天都喝得大醉回家，还会跟爷爷吵架，每次直到我爷爷给他钱他才会停止大吼大叫。我觉得他像个怪物。”何幸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好像在讲一个故事。
　　“我三岁那年，有个女人说带我去买衣服，她说她是我妈妈，我就跟着去了。”
　　“再后来，我爸回来了，看着收拾行李牵着我准备出门的女人，不知怎地，就发起了脾气。他的嘴里一遍遍的骂着那个女人，用着最污秽的词语。那个女人倔强的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就要往门外的小路跑。”
　　“我的手被攥的生疼，正想要挣开。”
　　“突然手上就空了。”
　　“我看到她穿着好看的白色裙子，瞬间就染成了红色的。”
　　“我不知所措，只是大哭，我很害怕。因为那个男人好像疯了，他拿着长长的木棍，嘴里还在骂着。”
　　“我抬头看到了脑袋还在流血的女人，她的眼睛里全是愤恨。”
　　“突然就用占满了血的手掐着我的脖子，她说，小阿幸啊，你跟妈妈一起走吧，总比待在这个怪物身边痛快。”
　　“后来她没有了力气，就倒在了地上，身上的裙子，也全都染红了。”
　　“从那以后，我就怕血，我一看到血，我就能想起来那个倒在地上眼睛还瞪着的眼睛。”
　　何幸此时已经停了手上的动作，眼神空洞，他把东西放下，好像就那么陷入了回忆一般，一动不动。
　　顾子清心里很复杂。
　　原来，何幸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很坚强了吧。他把衣服穿好，回过头来，看着那个让人无限心疼的少年。
　　何幸啊何幸，你妈妈给你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希望你能幸运一点吧，可是苍天弄人，你却一点都不幸运。
　　顾子清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真的很疼很疼。他不知道何幸有没有跟别人讲过自己的事，也不知道讲出来他会不会好受一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能让何幸不那么难过。
　　“你知道吗？我刚刚发疯的样子，其实跟那个男人有点像。”何幸的声音开始颤抖，接着整个身子也开始颤抖。
　　顾子清再也忍不住轻轻抱了上去，一下下拍着何幸的后背“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何幸很好，真的很好。你只不过是生气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何幸没有拒绝顾子清的拥抱，他把下巴搁在顾子清的肩膀上，这些年的委屈害怕，还有那些伤痛，都随着眼泪痛痛快快的发泄了出来。
　　顾子清愣了一下，何幸爬在他的肩膀上失声痛苦。他的心也没由来的跟着一阵阵绞痛。他能感觉到何幸抱的越来越紧的双手，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心里，压抑了十几年的痛苦。他能感受到。
　　他任由何幸就这么紧紧的勒着他，他不停的轻轻拍着何幸的背。嘴里重复着那些哄小孩的话：“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何幸哭累了。
　　他感觉到他抱着的东西，很让人安心。头痛欲裂的他，闭上了眼睛，顾子清还轻轻在拍着他的背，他觉得这种感觉，很舒服，于是沉沉的睡去。
　　顾子清感觉到身上的何幸没了动静，又保持不动过了十几分钟，确定何幸睡着了，才慢慢的把他抱到床上去。
　　他很惊讶，何幸居然这么轻。都没费多大的劲。睡着的何幸很乖，没有乱动也没有踢被子。睡的很安静。
　　顾子清又待了半个小时，实在是太困了。于是收拾了一下脏衣服，把小猫咪抱着，打车回了家。
　　回去之后他把脏衣服丢洗衣机里洗净烘干，然后又给小猫咪找了个纸箱子，弄了个垫子，弄了点清水、吃食。小猫崽应该是被吓到了，待在盒子里安静且警惕的看着周围的新环境。
　　他没空再多看一眼，推开卧室门扑在床上，定了个早上5点的闹钟，铺天盖地的疲倦和困顿袭来，不到几分钟，就睡着了。
　　何幸再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了，他被开门声吵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顾子清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何幸一脸懵懂的脸，因为没吹头发的缘故，何幸的头发有几根呆毛不规则地竖在头顶上，顾子清微微发了一下愣。
　　有点可爱。
　　他左手拿着昨天洗好衣服，右手拿着几个袋子。
　　“醒了？起来吃点东西。”顾子清把东西放下。走到何幸床边。
　　何幸起来把那些袋子打开，里面是上次顾子清带他吃过的小米虾仁粥和包子。另外一个袋子里是感冒药和胃药。又看见那一套平整干净的校服，心里一阵暖意，想起昨天自己崩溃的时候，抱着顾子清大哭的样子，又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埋头喝粥避免尴尬。
　　“我帮你跟老肖请假了，我说你发烧了。你今天就别去学校了吧，你好好休息一天。”顾子清还是有些担心他的情绪，于是自作主张的跟老肖打电话请假。
　　只是他没什么理由不去学校，他还得去学校把今天老师讲的东西记下来，给何幸辅导学习呢。
　　于是何幸吃的差不多之后，他又从房间开了瓶矿泉水递过去。
　　“你昨天洗凉水澡了，把感冒药吃了，还有胃药，你昨天喝酒了。”顾子清贴心的把药也打开递了过去。“学习你就别担心了，我去学校，今天一天的进度我给你补，我走了啊。”
　　顾子清看着还没睡醒的何幸，伸手想摸摸那几根呆毛。
　　何幸迅速的往后躲了一下。
　　于是顾子清的手尴尬的停在空中。
　　算了。顾子清转身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我不知道有没有把何幸心里的痛苦写出来几分。其实顾子清这个人物也很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