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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实惨一男主 重重打击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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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的沉下去,天色也渐渐从微微的橙黄慢慢就变成了死灰色,就跟这死气沉沉的生活一样,毫无生机。
何幸收回了目光,猛吸了一口手里的烟,然后慢慢的长长的吐了出来,像是要把心里的郁闷都借着这一口气都吐完一样,紧接着就听到了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他把烟灭掉拖拖拉拉的往教室走去,他的背影看上去松松垮垮的,走廊昏暗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跨进教室门的时候刚好就碰上了一脸严肃的班主任肖靖,因为总是板着个脸,大家私下里都叫他老肖,老肖立马就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儿, “站住,你身上怎么这么大烟味儿,是不是抽烟了?把烟给我交出来”
何幸顿了一下,把所有兜都翻了出来给老肖看,低着头说“没有。”
老肖将信将疑的看了一会,张嘴不知是准备训斥还是准备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何幸进去了。
老肖是教化学的,瘦瘦高高的中年人,戴个眼镜,给学生的印象就是永远都是一脸严肃,像总有人欠了他钱一样,眉头永远都皱着,当然,严肃只在学生面前,只要不是在教室不为这群倒霉孩子操心,他额头也不会顶着个“川”字。
全国的老师都有一个相同的特殊技能,变脸,你看那进门之前还在跟别的班老师笑着打招呼的青年美女,转眼就能变成要吃人样的罗刹老师。
等何幸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之后,老肖开始讲课。
“把上次月考卷子拿出来,我挑了几个错的多的题………”老肖讲课的时候眉头依然是皱着的,他说话老是连在一起,语速也很快,甚至有些吐字还带着一些口音,所以光想听懂他的每句话都需要很集中精力了。不过老肖勤勤恳恳讲的课对于何幸来说,耳朵里就只剩叽里呱啦的声音了。
何幸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刚好靠着走廊的窗子,他前排坐着一个同样听不进去的小胖墩王小龙,王小龙借着试卷的掩护,扭头低声跟何幸说,“唉何幸,你说这老肖叽里呱啦的讲的真的有人听得懂吗?”何幸没理他。
王小龙又接着说“你刚刚把烟藏哪了,待会给我两根下课我去过过瘾呗”说罢一脸期待的看着何幸,只见何幸似乎还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看着窗外发呆。
“幸哥,幸哥!”王小龙见何幸没理他,用后背拱了一下何幸的桌子,又叫了几声“你给我几根呗”。
何幸这才把目光收回来,淡淡的说,“没藏,抽完了,你小子还需要找我要烟抽?”
王小龙一脸悲痛的说,“还不是因为我这次月考睡着了,结果考了个班级倒数,这我爸一生气把我零花钱给停了,我这也没钱去买烟了,连去网吧包夜的钱都没了。”
何幸冷着脸说。“真没了。”
“王小龙!你那试卷遮得住你那张大脸吗?你以为这样你说话我就看不见了?”突然从讲台传来的声音让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王小龙心虚的转过头去装作认真听讲记笔记的样子,何幸抬头又看到了那张顶着“川”字的脸,老肖跟他眼神一对上,就沉着脸说到,“何幸,你下自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后面一节是英语晚自习,老师有事没来,英语课代表把英语周报发下来布置了习题,大家都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在纸上划动的声音。
何幸垂眼看了一下题目,却一点兴趣也没有,趴在桌子上,准备眯一会,谁知道趴了一节课也没睡着。下自习之后何幸去了老肖的办公室。
何幸看到老肖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何幸看着里面的人,老肖居然跟他讲话是笑着的,看来是个好学生了。
好学生没穿校服,看着家境应该比较殷实,身上的衣服鞋子基本上都是阿迪耐克,偏运动风,虽然很常见的风格,穿在他身上,让何幸隐约感觉到一股子阳光的味道。
他比何幸高一点,大概有个一米八吧,又长又直的腿放松的站着,皮肤很白,身材比例也挺好,看上去像某家有钱人家的小公子,手腕上带着一块机械表,表盘是黑色的里面精致的三个大小不同的小圈,指针在里面一格一格跳动着,很有格调,看着好像很贵的样子,他的手自然的下垂着,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很好看。
何幸突然很好奇这么好看的一双手,会有一张什么样的脸,然而刚抬眼就对上了对方的视线,何幸怔了一下慌忙把头又低下去,心里想着,还挺帅,只是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他没有的东西,比如,自信和傲气。
“那肖老师我先回去了,明天过来上课。”那个同学跟老肖说完就出去了,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何幸的错觉,总觉得对方好像看了他一眼。
那人走后,老肖让何幸进去了,何幸赫然发现老肖刚才脸上的笑容是一丝一毫也没有了,简直判若两人,川剧的变脸是又一次见识到了。
老肖把这学期每一次周考、月考的成绩表都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忧心忡忡的问到,“何幸,你跟老师讲,你这半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你跟那些花钱买进来的学生可不一样,你可是你们初中年级第一考进来的,刚来我们学校的时候成绩也是在200以内的,怎么这学期才刚开始,就一路下坡呢,这几次考试,每次都能降一百多名次,你这次都快到500了,是跟不上学习进度吗?”
何幸沉默了好一会,闭口不言。
10月的天气到了晚上已经稍微有些凉了,可是老肖额头上还是急出了汗。“我之前也找你谈过,你又总是一句话也不说,你这样老师怎么帮助你呢,你有什么问题你跟老师讲,看老师能不能帮忙。”
其实老肖没少找过他谈心,何幸也总是一句没事就搪塞过去,但是现在看来老肖今天不问出点东西是不会放他走了。
何幸其实内心很挣扎,到底要不要说呢,看到老肖一脸急切的眼神,何幸有些不忍心开口,可是自己的处境已然无法再犹豫了,早晚都得面对现实的,早死早超生吧,何幸心一横,终于开了口,“肖老师,我想退学……”
“什么?退学?”何幸话还没说完老肖一脸震惊,小眼睛瞪得老圆,老肖缓了一会,语气坚定的说道“坚决不行,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原因,但是我坚决不同意,你初中成绩那么好,这么个好苗子,你认真一点一定能赶上去的,为什么要退学呢?”
“也不全是因为学习吧,我………”何幸说着又没了声音,真要他把伤口扒出来给别人看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会觉得很酸楚。
“我爷爷,肝癌。前天在家里摔了。”
何幸声音有些哽咽,但是还是在努力平静下来, “我……我没有办法了,我得回去照顾他……”
何幸终于还是说不下去了,眼眶通红,他立马把头深深的低了下去,他不想给老肖看见,不想给任何人看见。
老肖看着这个低着头沉默的学生,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却要经历成年人都无法释怀的生离死别,任谁来,都无法不为之动容。他也不免心疼起来,表情也由严肃变成担忧和关爱,他轻轻拍了一下何幸的肩膀,“来,坐下说。”
他给何幸搬了个凳子坐,“是我这个做班主任的失察,平时没有关心到你的家庭状况,你家里没有别的大人了吗?你爸妈呢?”老肖试探的问着。
又是一阵沉默。
老肖心里暗暗自责,在心里下定决心,不管再忙,以后一定要抽时间家访,去了解每位学生的家庭状况。
“我妈去世了,我爸……我没有爸,我就只有爷爷,我读书是爷爷供的……我想去打工,给他治治……”
老肖心里感叹不已,子欲养而亲不待。人生总是这么富有戏剧性。沉思了好一会,开口道“何幸啊,你也知道,能考上这个学校,真的很不容易了,我知道现在对你来说可能比较难,但是我一定能想办法帮你继续读书,你现在还未成年呢,你退学了能去哪上班呢,你听老师的,我给你请两个月的假,你先回去照顾老人家,钱的事老师给你想想办法,你这么好的成绩,不能就这么埋没了。”
是啊,好不容易考进来的。何幸第一天踏进这个学校的时候,真的有一种即将要重生的感觉,这是何幸第一次走出小镇,来到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不开心是假的,自己从小到大心里最执着的,无非就是拼了命的好好学习,只有成绩好了,才能离开这个破地方,走出阴影,带着爷爷去大城市看看。
至今爷爷激动的拽着他的手在校园里忙前忙后报名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谁知道转眼间画面就破碎了,老人孤零零的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跟着一起破碎的,还有何幸对未来的种种期待。说实话,他不甘心,但是命运这个东西,可能注定自己就得一辈子烂在泥里,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吧。
老肖接着说“何幸啊,你再考虑考虑,钱的事儿你不要操心,学校是有一些政策在的,只要你努努力,期末考能进前100名,我是可以去教务处申请一下学费减免的事,而且马上教育局拨下来的扶贫助学款马上也要下来了,生活费不成问题的,你爷爷的医药费,老师这里可以先帮你垫着,实在不行,我们学校颇有些家境不错的孩子,我也可以在学校组织一场募捐,你千万不要放弃学业,你还年轻,你还有大好前途呢。”
何幸神情复杂。他其实觉得不应该接受老肖的帮助,毕竟非亲非故的,有些情,一旦欠下了,是很难还清的,可是看着老肖关切的眼神,一时也想不到该说什么。老肖虽然人严肃了点,可是对学生,还是掏心掏肺的好。何幸不想欠别人人情,更不想让大家都知道他的窘迫。
可是,真的不甘心。
“谢谢肖老师关心,我自己想办法。”何幸向老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逃离。
老肖在后面喊着“千万别放弃学业啊,会有办法的,有什么困难你跟老师说啊!”
何幸几乎是跑着离开的,离开了老肖的视线,走到了平时无人出没的志远亭,再也忍不住的啜泣起来。单薄的肩膀靠在亭子旁边的石头上,一耸一耸的,却听不到哭声。
真不公平啊,为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身在罗马,顺风顺水,自己却屡屡被生活打压的喘不过气来,仅仅是想像正常的高中生一样活着,都好艰难啊。或许自己原本就跟这里格格不入,这是什么学校啊,被别人称为“贵族学校”的市重点三中啊。
老实说,何幸来到这里,算是长了见识了,这学校里,要么是家里有钱的,要么是家里有权的,要么就是成绩非常非常优秀的,各大重点高中抢着要的学霸,至于为什么有钱人也要把孩子送进这种学校,主要是因为环境好,坐地450亩,有湖有树有花有草,就说那宿舍楼下一排排的樱花树,都足够其他学校羡慕了,光球场花坛都是其他学校的好几倍。
教育资源也是一顶一的好,计算机楼,实验楼,图书楼,艺术楼,都是独栋建造的,一个年级独占一栋教学楼,师资力量雄厚,教风严谨,教师多是名校毕业或是硕博学历的。
当然别人可能更嫉妒三中拥有两个食堂,考虑到学生家境不一样,学校每个食堂专门设计了两层,下面一层是寻常学校食堂都有的大锅菜,不过种类也是很齐全的,荤素搭配一顿饭五六块钱就能搞定,二楼就是小锅的炒菜,火锅,自助,特色粉面了,卖的比外面自然也是便宜很多,只不过像何幸这样的学生,很少上楼。
学校为了防止学生攀比,规定统一定制校服,每天都有“小红帽”午间在各班巡逻,“小红帽”是年级教务处组织的学生会,一来就是看看各班午休纪律,二就是逮那些不愿意穿校服的学生去教务处喝茶。
不过这个学校学风很好,因为即使是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是给钱就能进的,在初中的成绩也必须能达到某些市重点的分数线,再靠着一点关系,分数差的不多的那些,才能够花钱进来。
何幸他们初中整个学校,能进这个学校的也就两个人。何幸原本还是有点骄傲在身上的,可是来了这个学校才发现,原来这个学校,最不缺的就是学霸,还是德智体美劳全都优等并且家里有钱的学霸,何幸本就不太擅长跟别人打交道,虽然同学们都很和善,何幸还是难免会落得个孤僻的形容词。
只有他自己知道,独来独往,不过是为了掩饰心里的些许自卑和外在的窘迫罢了。
是的,他现在穷的连晚饭都吃不起了,每天只敢吃两顿,正在长身体的年纪,他比同龄人要瘦很多,甚至有些营养不良,不过好在营养都用在身高上了,虽然瘦,但是也没比同龄人矮多少,勉勉强强也有一米七几了,王小龙每每叫他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他也总是以没胃口,人太多为由拒绝。久而久之就慢慢成了A4班的小透明,连老肖都以为他是不合群。
到底退不退学呢?
他一直在志远湖坐到了后半夜,直到冷风吹的他打了个寒颤,才起身翻了学校后墙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