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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军令如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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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令如山,钟意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归营。此刻大约是晚上3点,钟意在怀璋她们的帮助下,套上四十斤重的甲胄,头上的头盔至少也有五斤重,这一身装备下来,人不由得被压矮一截。亲卫牵来黑马小白,徐婧她们将钟意送出了门。
夏夜晚风里,甲衣带来的闷热稍稍减轻。经过一个多月恶补,再加上小白确实万里挑一,不到一个时辰,钟意就进了军营。
深夜的营地如今喧闹不已,安置伤员的帐篷有人进进出出,面带焦急。通传后,钟意进了主将大帐,顿觉眼睛一痛。一个中年壮汉光着伤痕累累的上身悠哉悠哉地喝着酒,明明还离着五步远,钟意能清楚地闻到壮汉身上的狐汗臭,不但伤鼻子,还辣眼睛。
钟意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下官钟意见过将军!”
孟关夫恋恋不舍地放下酒碗,瞅着钟意道:“回来了?我这里没啥事,你去看看兄弟们吧!好好安排!”
“诺!”
孟关夫又捧起了酒碗,赶苍蝇似的挥手赶钟意:“快去吧!我让老庄陪着你,有什么要做的,你吩咐他就成!”这酒是从山寨里搜回来的,应该是匪首的珍藏,味道十分不错。
庄六金是孟关夫的心腹亲卫,有他在一旁,钟意在营内会顺利很多。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温度开始升高。钟意强撑着略微发抖的双腿,去停尸的帐篷看了一圈。老庄看钟意脸色发白,心内有些不忍,想要劝钟意出去。帐篷内的场景是要打着和谐马赛克的那种,钟意一个一个检查。帐外的侍卫不由对钟意改观,毕竟司马年纪小,又精贵,居然亲自凭吊死去的弟兄。
这一检查,果然找着了两个还有微弱呼吸的,一个胸口开了大洞,血液将衣服都浸湿了。一个丢了右臂身中数刀,跟死人也只差一口气了。其他凉透了的魂魄已经被接走了,就这两个血肉模糊的钟意能感到他们还活着。
“快,这俩人还有气,把他们抬到大夫那里去!”
门外的侍卫一惊,急忙叫了人进来抬人。钟意跟着进了一个安置伤员的帐篷,二十多个伤兵挤在一个帐篷里,里面的血腥味汗味药味扑面而来,空气十分浑浊,钟意忍不住捂了鼻子。
钟意转身对老庄下令:“令将作营百人,于营外东面半里处空地造木屋十座安置伤员,宜今日中午午时前完工!”
老庄顿时愣住,这个时候造房子?老庄想了想上前说道:“钟司马,如今要紧事是救治伤兵,您若是要改造营内,不妨过几日?”他对住了两年的帐篷确实非常不满。
钟意盯着老庄继续道:“令:招募伤员亲属四十岁以上妇人五十人,午时于营外木屋待命!”
有些还清醒着的伤兵听到自己阿娘可能会来,眼中顿时迸发出光彩,艰难伸手拉住老庄衣角。老庄眉头微皱,在众人注目中拱手称诺。
钟意看老庄领命而去,继续检查着帐篷内的伤兵。夏日早晨的太阳毫不客气,牛皮帐篷内的温度升高,又闷又热,味道越发古怪。有伤兵断裂的骨头外露,有的肠子翻出一段在外,伤口发青发黑,苍蝇在帐篷内嗡嗡嗡乱飞,帐篷角落一个年轻的魂魄嘤嘤嘤哭着叫娘,钟意低头看营内仅有的十个大夫,他们正带着一身血污替伤兵处理伤口。
钟意走到那年轻魂魄的躯体前仔细查看,真的非常年轻,大概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魂魄抬头,期冀地望向钟意。剿匪是训练也是淘汰,只有在一次次战斗中活下来,才能称得上精兵,才配做那位天子的亲兵。魂魄躯体的胸口被重物重锤,肋骨尽数断裂,已经穿透了心肺,别说钟意学的不是医科,就算是,在这条件简陋的地方,也救不回来人了。
钟意前世亲人俱在,外祖祖父母身体健康,日子过得舒适安逸,何曾直面如今的情况,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年轻的生命渐渐消逝,魂魄被鬼差引走。钟意无言地盯着鬼差,直看得他们头皮发麻。
午时,营外的木屋完工,众人将伤员全部转移进木屋内。新造的木屋简单环境却不错,里面都有木床十五张,上面的被褥也都被开水烫过,然后晒干。夏日虽然炎热,但是这些事情倒是便利的很。因为钟意的几句话,整个营内都忙碌了半天,储备的柴火也消耗了大半。
被迫洗刷干净的大夫和妇人们换了干净的麻衣,在这营地里忙碌。有伤员看到亲人,求生的意志都强了很多。木屋内的温度不像帐篷闷热,空气也好了许多。昏睡着的伤员们眉头不由松下来,呼吸平稳。
已经被汗湿透了的钟意走进一座木屋,顿感凉爽,撇了眼木屋角落里的怀璋,她正努力地释放寒气,若不是她们有钟意的编制(牌位),也不敢离生人这么近。
怀璋见自家小郎进来,幽怨地望着钟意。其他女鬼也是,不禁在家里要干农活,还得出外勤,躲在角落里发呆时不禁在思考,当初是怎么进的扒皮地主家。
钟意没有急救知识,只知道处理伤口要干净,可以用开水煮过的芦管将伤口内的脓水引出,再就是大伤口缝合。皇帝亲军的待遇不错,几个大夫也有些本事,虽然对钟意强烈要求他们清洁的事情感到麻烦,但对钟意提出的几个建议觉得得到了启示。因为钟意,许多本该因伤口感染而死的伤员都坚强的活过来了。就是有些伤员在被妇人缝合时,疼得鬼哭狼嚎,被四人分别按住手脚,挣扎得像上了案板的鱼,场面十分心酸。
营外不远处,一个身着灰色道袍,身材精瘦的道士面色冷凝,摸摸自己下颌的长须,细长的眼睛盯着散发着浓郁鬼气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