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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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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院对面有个大操场,欢迎会就在那一处地方办,说是欢迎会其实也不准确,说白了就是让文工团热闹热闹,再让大家伙简单认认人就差不多了。
程夏和盛淮安的老平房离大操场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程夏怕赶不及,拉着盛淮安小跑了一段,结果把她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盛淮安像个没事人,绿军装整洁干净,一滴汗也没出。
他轻轻拉住程夏的衣角,无奈道:“不急,我们日后有的是机会认识。”
他都这么说了,可见不是什么要紧事,程夏便不折腾自己了,按照正常速度走过去,盛淮安和她一块,时刻配合着她的速度。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大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训练途中整个连队拉过来的军人,还有他们的家属,都乌泱泱地挤在一处,其中一些是程夏认识的熟面孔,就是那群趁机给盛淮安灌酒的老战友和他们的家属,还有不久前才见过面的卢香兰。
这回卢香兰倒是没有呆在沈小清周围,她旁边站着一个和陈大壮长相有七分像的农村妇女,那应该是陈大壮兄弟俩的亲妈,卢香兰她婆婆。
程夏目光在现场扫了一圈,再绕回来时,听见有人点名盛淮安让盛淮安过去,“淮安,你怎么才来,师长找人叫你过去呢。”
师长有令,盛淮安不得不从,他只好再三叮嘱程夏,让她不许走远,“你就在这里等,别走开,一结束我就回来接你。”
程夏再三向他保证,“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放心吧。”
盛淮安这才跟着师长的人离开,程夏自个儿在附近找了个人不多不挤的地方,从兜里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凑热闹一边嗑起了瓜子。
这边,卢香兰她婆婆正摆着婆婆的架子,两手叉腰,对着卢香兰吹胡子瞪眼。
卢香兰一边敷衍地应着,一边忍不住四处张望,在一群伸长脖子看热闹的男人女人里头,她一眼就看中了正在淡定嗑瓜子的程夏。
无他,怪程夏身上的气质太独特了。说她是乡下来的吧,可她面对沈小清这种城里姑娘时表现得一点不自卑怯懦;说她是团长媳妇吧,可她在其他军嫂面前不像别人那样爱摆谱。
程夏对别人随和包容,但也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卢香兰还没见识过她发火的样子。
卢香兰看到程夏在场,眼睛不由得亮了亮,她赶紧甩掉自家婆婆拍在身上的手,努努嘴道:“妈!你少说点吧,那边那个嗑瓜子的女人可是大威大壮他们领导的媳妇。人家领导的媳妇听不得你这些粗俗的话,你少说点,别给大威大壮招黑了。”
卢香兰她婆婆将信将疑,看到程夏磕完了手里的瓜子,又从兜里掏出了满满一把瓜子,她便信了,肉疼道:“我滴个乖乖嘞,咱家瓜子都是买来送人不舍得吃,大威他领导的媳妇兜里就装了满满一兜子自己吃哩。”
“那可不,要不说人家爱人是领导,津贴都比咱家大威多好几倍。”
卢香兰很自然地走过去和程夏搭话:“程妹子,这么巧,又见面了。咦,你家盛团长呢,他没和你一起过来吗?”
“有人把他叫走了。”程夏大方地把掌心往前伸,道:“这是你婆婆吧,我瞅着和大壮有点像,尤其是鼻子这一块。哦,对了,我这儿有瓜子,来点吗?”
“是是是,你眼睛真利,这就是我婆婆。”程夏主动分东西给她,卢香兰高兴还来不及,她赶紧伸出双手接住了,兴高采烈地道谢:“谢谢你啊程妹子。”
卢香兰习惯性地分了一半给她婆婆,却不料她婆婆不吃,直接把她那一半的瓜子倒进了衣兜,程夏还看着呢,卢香兰觉得脸上有些发热,赶紧低声急促地问:“妈!你这是干嘛!”
她婆婆瞪她一眼,“能干嘛!你当媳妇的,有好吃的不惦记自家男人,那我这个当妈的还能不惦记自己儿子吗。”
“妈!”卢香兰拉着她气急道:“这是盛团长媳妇给我的,又不是给大威的,你不吃就算了,怎么还当着人的面收起来,怪丢脸的!”
卢香兰借着程夏出了一顿气,她婆婆被她训斥了一顿,虽然脸色不好看,但怕给儿子惹上祸事,还是听了卢香兰的话,没有再自作主张行动了,她唯唯诺诺地看程夏脸色。
程夏察觉到卢香兰的小心思,她掀起眼皮扫了卢香兰一眼。
卢香兰发现程夏正在看自己,她赶忙撇开这些小心思,主动提起新的话题来。“程妹子,你知道咱们部队新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程夏摇摇头,盛淮安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卢香兰便得意洋洋道:“我刚打听过了,听说最近军区人员调动,新来的是咱们二团的团政委,还有几个去一团的排长连长。咱们二团才建团一年时间不到,听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担任团政委,这不,最近军区人员调动,就从别的地给咱们二团调了一个新的团政委。”
“哎,程妹子,看见那边那个没,就是那堆人里头个子最高的那个,听说他就是咱们二团新来的团政委,别的不说,这模样长得还挺斯文哩。”
她磕着瓜子,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都是她刚找人打听来的消息。
“香兰姐,才这么一小会儿,你都已经把人认出来了,你可真厉害。”
程夏真佩服卢香兰的八卦能力,团政委他们这群人才刚来军区露脸这么一小会儿,她就已经把这些人的身份摸清楚了,连他们当中谁是新来的团政委都认出来了。
之前程夏只觉得卢香兰为人很会看人眼色,看碟下菜,可如今她算是对卢香兰另眼相待了,人卢香兰可精着呢,跟谁都交好,消息稍稍一打听就全知道了。
从来没被人这样夸过的卢香兰受宠若惊,“哎呦,程妹子,我这人就一点好,就是眼力跟你一样好,谁有前途,我一看就看得出来,我敢保证,以后你家盛团长呀指定不一般!”
她夸自己的同时,还不忘讨好程夏。
用不着多久,人群里突然一阵哄乱,程夏和卢香兰同时探头看过去,原来是部队文工团的舞蹈队上场了。
卢香兰一看舞蹈队队员的打扮便清楚了,她同程夏咬耳朵道:“程妹子,看到没,她们今天演的是《红色娘子军》。”
“来来回回都演这么几样,看都看腻了。”卢香兰悄声道。
革命样板戏《红色娘子军》是芭蕾舞剧,曾经受到过大领导的褒奖,现在非常受人民群众的欢迎,因此各地的文工团都爱排练这一出芭蕾舞剧。
在慷慨激昂的歌舞声中,文工团舞蹈队的女同志们上场了,她们化着妆穿着演出服,身姿挺拔,她们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舞曲中,时而踮起脚尖,时而腾空飞跃,舞蹈动作优美有力,直看得人斗志昂扬。
最后,领舞的女同志以一个空中大劈叉结束了这一场汇演,赢得了满堂彩。
歌舞声停止,回神的群众纷纷啪啪地拼命鼓掌,甚至大喝叫彩。
程夏觉得领舞的人眼熟,她定睛一看,终于认出领舞的那个女同志,那个在歌舞声中扮演英姿飒爽女英雄一角的人竟然是沈小清!
沈小清化了统一的舞台妆,弱化了她原来的长相,加上她演出前后完全判若两人,程夏愣是看完了整场演出才认出沈小清来。
沈小清的鬓角出了汗,令她的发丝黏在额角,略显凌乱,但她的眼神却是明亮鲜活,仿佛抓住了生命里的光。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蓬勃有力,仿佛把角色演活了,让人忘记了她原来是部队文工团舞蹈队的队员,完全地沉浸在演出当中。
程夏的视线一路追随着沈小清的背影,演出结束后文工团团员排队离场,沈小清走在队伍最末尾,她一离场便有穿着绿军装的男人立刻走上前迎接她,那人五官硬朗,皮肤黝黑,看上去只比盛淮安大几岁的样子。
程夏猜测那就是二团的刘副团长,也就是沈小清她爱人。
沈小清还沉浸在演出中,她看见刘副团长先是恍惚了一瞬,而后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神气一下子褪了不少,刘福团长恍若未觉,笑着把人领走了。
程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正在发愣,突然卢香兰用手肘捅了捅她,悄声问她:“程妹子,那边的人你认识不?他好像一直在看我们这边。”
“?”程夏回神,顺着卢香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看到有人在看着她们这边。
那人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穿的不是部队里常见的绿军装,而是干净整洁的衬衣衬裤,身姿挺拔,个头估计和盛淮安差不多。
那人的视线一直落在这边,程夏一看过去,他便察觉到自己的不妥之处,冲着程夏歉意一笑,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程夏挠了挠下巴,她不清楚他一直盯着的人究竟是谁,更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追过去质问人家刚才是不是在看她,万一不是,那就闹了个大笑话。
她疑惑地看着那人走远。
卢香兰在一旁冷不丁嘀咕道:“感觉有点眼熟。”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正要仔细回忆,却猝不及防被人打断了思路。
“程小同志!”
这把声音耳熟得很,程夏看过去,立刻绽出惊喜的笑容,“胡奶奶?您怎么在这儿?”
之前她们在火车上差点聊成忘年交,程夏还遗憾忘记问胡老太的儿子儿媳在哪里工作了,没想到竟然会在部队里遇到。
胡老太喜气洋洋地说:“看到没,那就是我儿子,我儿子调到你们部队啦。”
顺着她的话,程夏成功找到了胡老太的儿子,胡老太的儿子此时正站在最前面,和盛淮安一道。
而且他就是先前卢香兰给她指认的那个新来的团政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