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朝》溦瓌

12、都不愿意收他

　　他偏过头，似乎透过这若即若离的幻境里看到了曾经飘着薰衣草香味的日子。唐元卿的外婆生前喜爱养薰衣草，一养就是整整一个阳台，整个屋子都飘着清清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唐英梦最喜欢拉着他一起看花，女孩白白净净的笑脸在他灰暗痛苦的回忆里显得如此不真实，似乎那些甜蜜的过往都是假的，只有一年前失去她的痛苦能和现实联系起来，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歇斯底里的悲伤。

　　什么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不会恢复如初了，更何况唐元卿现在没有妹妹和外婆了，他只剩下了一副苟延残喘的身子和一路走过来重重的绝望。

　　他眷恋的东西，早就不能被提起了。

　　唐元卿看着看着，就慢慢闭上了眼睛，他赌气似地把嘴角向下压，睫毛微微颤抖着。

　　不看了，也许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我是腐臭糜烂的枯枝败叶，是恶心瘆人的污泥脏水，是不知好歹的顽劣逆子。”

　　他轻声细语地念叨着，嘴角还噙着笑意，轻描淡写的把自己身上溃烂不堪的伤口，完完整整的复习了一遍。

　　一瞬间，所有不堪的画面都好似慢动作镜头一般在他面前放映，他依旧微笑着，闭着眼睛，不觉之间，泪已经慢慢滑落下来。

　　再次抬头的时候，天空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沉。周围满满都是扭曲的树木，盘旋的鸦雀，低迷的路灯。

　　以及…人们冷漠的眼神。

　　这一切仿若一个巨大的牢狱，没有谁能挣脱这完美的桎梏。

　　也许他的脚步，早已不敢停下。

　　毕竟，人生这东西他除了走下去已经别无选择。

　　胃又开始疼起来，他轻轻把手捂在肚子的地方，小心翼翼的缩进了角落里。

　　唐元卿有些慌乱地在口袋里翻了翻，最后无力的瘫坐下来。温温热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滴落下来，他不用看也知道是流鼻血了。

　　他这才想起刚刚被唐季庚甩到地上时还蹭破了手心的皮，只不过不是很严重，但血流得断断续续，尽管不多但很难止住。

　　倒也没什么心思去擦了，擦与不擦，活与不活，又有什么区别啊。

　　唐元卿其实也大概猜到自己得的是什么病了，很典型的症状，时不时就流鼻血，伴随着凝血障碍。他只是不愿去看，不愿让医生直接就判了死刑给他，他还有罪，他不配死。

　　他也讨厌极了去医院。

　　小时候身体好，就算生病了也都是家庭医生就能解决的伤寒之类不值一提的小病小痛，唐元卿细细数来，他这一辈子真正去过医院就没有几次，第一次是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亡，第二次是外婆心梗去世。

　　最后一次，是他妹妹抢救无效。他眼睁睁的看着她被盖上了白布，又一次听见了那句令人生恨的。

　　“请节哀。”

　　唐元卿难过的绞着手，他好像生来就和医院不对付，医院带走了他这辈子最爱的三个女人。

　　于是他怕极了去医院，可现在，也没什么再要害怕的了。

　　因为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这一切，都怪不得别人。

　　如果他没有出生，如果他听外婆的话，如果他放弃自己的梦想不去当警察，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他真坏，他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唐季庚常常恶狠狠地对他吼“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呢？”

　　他不语，心里也在问自己，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呢。

　　大抵是他太令人生厌了吧，老天爷都不愿意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