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会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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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启时，大理寺外已停靠数辆马车，引得出摊小贩频频回头观望。
一辆挂了“谢”字牌的车前，谢桓长子，谢家暂时的主持人谢吉站立如松，却难掩眼中疲惫和焦虑。站在他身侧不住落泪的妇人是谢桓之妻乔婵，她握住儿子的手，小声问道：“儿啊，可有见到谢夫人？”
谢吉强撑起一个笑，安抚母亲：“放心吧，娘，谢夫人绝对不会食言的。”
话虽如此，对于谢绯宴出席三司会审这件事，谢吉心里也没底。当年谢家竭力反对谢绯宴出征，双方闹得关系僵硬，谢家更是直接将谢绯宴从族谱中删去，轰轰烈烈一场最后可谓是天崩地裂。京都贵族圈子就这么大，人人皆知此事。而如今，谢家在公审台上必须依靠谢绯宴才有存活机会，这拍在自己脸上的巴掌实在是太响了。
康家车马碌碌靠近，下来的人皆目视前方，视谢家人若无物。谢吉握了握拳，勉力忍下心头怒气，将目光投向远处。
日头渐起，大理寺门外只剩下谢家还在等人，被士兵们围着，如同狱中囚犯。审官已到，差人来问谢家何时入场，谢吉看着远处毫无动静的路口，只觉得头晕目眩。他拱了拱手，道：“劳驾大人回报，我们谢家人还没到齐，能否……”
“诸位大人都已经在等着了，一寸光阴一寸金呐。”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传来，南文殊抱着卷轴，着官服款步而出，道：“三司会审有规定，证人长时间缺席则不得入内，谢公子还是先进去吧，不然待会儿进不去，您家可就是一句话都说不上了。”
南文殊语气平淡，却让人无端生出羞耻感，在他面前更加抬不起头了。周遭的小官吏们窃窃私语了起来，谢吉咬牙，示意自家人随自己进去。
就在此时，急促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楚衡川勒马下地，道：“诸位抱歉，来迟了。本王是替谢夫人出席三司会审的。”
谢家一众面面相觑，乔婵头晕目眩，侍女们连忙伸手扶住她。
左等右等，等不来人，还被众多小兵当猴看了一早上，谢吉忍不住了，双目紧盯楚衡川，急切道：“王爷，怎么是你来了？不是说谢夫人会来吗？”
南文殊也皱起了眉，道：“殿下，时辰快到了，劳烦您快催一催谢夫人吧。”
楚衡川点头，道：“嗯，时间的确紧张，从西城门赶到大理寺，恐怕已经开庭了。”
闻言，众人脸色都变了，南文殊正要开口，却见又有一人骑马而来，下来的正是萧衡琅。
萧衡琅沉着脸，在众人面上扫过一轮，冷哼一声，大踏步进了大理寺。
见众人还愣着，楚衡川抬脚往里走，道：“诸位还是快进来吧，谢夫人今早已出发西南域，现下该出关了。瑜王殿下是来旁审的，莫让殿下久等。”
会审堂内气氛压抑，楚衡川进来时引起了小小骚动，定安王倒是不在意，在谢家一席坐下，一抬头就能看到萧衡琅黑得能拧出水来的脸。
怪好笑的。他面无表情的想到。
刑部都官、大理寺评事和御史台御史大夫为会审三司使，刑部都官李眷摊开卷轴，沉声道：“以康谢两家纠葛为饵，今为探查黑市火药来龙去脉，特设三司会审……”
李眷将案情始终重复了一遍，康谢两家对描述并无意见，便进入到了下一个环节。
“请康家谢家述情。”
康家席上都是熟人，一个两个欲语泪先流，呜呜咽咽哭成一片。想象一下在朝会上看到如此表情，叫人嘴角抽搐。
楚衡川举手，搅碎了这诡异的氛围：“李都官，康氏已然认错，今日三司会审的重点是黑市火药，对吧？”
李眷点头，楚衡川又看向南文殊，道：“侍郎也听到了，重点在黑市火药。”
猝不及防被点名，南文殊慢慢抬头，“嗯”了一声。
楚衡川站起身，向着康家做出最后确认：“本次三司会审在黑市火药，康家业已认错，自愿承担律罚，对吗？”
康家人面面相觑，为首者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殿下有话直说吧，弯弯绕绕只会徒增烦恼。”
“景宸，把人带进来。”
一声令下，两只赤鸦压着一人进来，正是康广。
康广跪在堂中，楚衡川看向纷纷起立的康家人，淡声道：“这位，想必各位认识吧？”
南文殊看了一眼，低下头在册子上写画，道：“康家旁支，康广，火药库领事。”
冷汗在额上覆了一层，被风一吹，凉得人一哆嗦。康广将视线从南文殊脸上移开，看向楚衡川，抖着声音道：“多谢侍郎照应。小人，小人今日上堂，一是有愧良心来坦白所有罪行，二是不愿……”
南文殊“啧”一声，冷声道：“有话直说。”
跪在地上的人肩膀一抖，头垂得更低了。
“火药黑市有一部分货来自官火药库，火药库每次有残渣次品，均运输出宫至黑市，秘密改造后运出京都。我曾随车一同前往黑市，见过谢家船支来往运火，是由杨之修准允安排的。在期间，谢家只负责将船支车马开来，宫中的货是杨之修指挥运出……”
康家为首者越发不耐烦，呵呵冷笑道：“殿下，案子我们都知道，杨之修与一众官吏窃取官火药残渣，设黑市，卖□□，还有痛下杀手残害我康氏子弟！”
此人神色悲愤，唾沫星子在胡须上吐了一片，瘦削的身体颤抖着，看着似乎随时都会两脚一蹬烟气一般。从进来到现在都没出声的萧衡琅抬眼，看向对面席：“康子林先生，我知晓你丧子心痛，康宏尸体由本王手下在黑市发现，但不代表就是黑市动的手。还请先生冷静，保重身体。”
堂上安静了几息，康子林剧烈起伏的胸膛才缓下来，慢慢坐回位置上。
康广吞了口口水，颤颤巍巍继续道：“大人们，殿下，小人为吏六年，从门子一路到火药库领事，全赖杨之修扶持。他与小人利益互换，一开始只是让小人开个方便之门，让他能够把火药偷摸运出去，到后来，他开出了更大的筹码，助小人一路攀升，开的门也就从宫内后门变成了火药库的门。除了小人，杨之修还收买了宫中众多太监侍女，职位挨近官火药库的，大多帮他干这营生。”
堂上众人神色变化，刑部都官李眷用颤抖的手指指向康广，厉声道：“如此数年，你们就是这样糟蹋官家的吗？！”
康广在地上磕出好响一声，哭道：“大人！小人也是无奈之举啊，威逼利诱总能让他得逞，小人一家人的性命都被他威胁着！杨之修开的价格很高，比我的俸禄还要高，若是我不答应，他便要拿我妻儿开刀，我也是没办法啊！小人还知道十来个位阶更高者，希望能将功补过，求大人饶了我妻儿！”
“报上名来！”三司气得面色煞白，齐声喝道。
又是一声磕头，康广双手呈递一份证书，声音发抖道：“回大人们，从我往上数一直到最顶，至少有四位官火药库的大人知晓此事，太医院守药库的门子，负责配药的……若是大人想要知道更多，大可审问证书所写之人，更甚者，此份名单中还有宫中妃子——！”
话音未落，却见寒光闪烁，一把长刀往康广后心窝扎去，众人惊诧间从上跳落一人，面覆鬼面，堪堪踩住刀身，将寒刀压入了地里。
康广“啊”了一声，双眼一翻就面朝下倒在地上，堂上当即大乱！
两道身影在堂中扭打，动作迅捷如鬼魅，只能看到一白玉玉牌在鬼面人腰间一闪而过。刀光剑影中，鬼面人徒手劈落长刀，双手成爪握住杀手两手腕，往外一拧，杀手却灵活如泥鳅，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腾空而起，借势挣脱，后退了几步。
早已布置好的赤鸦一拥而上，将两人围在其中，那杀手却毫不在意，露出来的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眼前鬼面人，再度举刀劈来——
“锵——”的一声，精铁相撞，火花四溅，清亮剑声映出楚衡川一双深如千尺潭的眸子，冷冷的射向对面。
“赤鸦白雀，得吾令——”
明亮处的鸦，潜藏在暗处的雀露出了羽翼下锋利的爪，只待一声令下。
“杀。”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会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