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此处》树与鱼

39、新工作 在医务处，

　　在医务处，举凡院长查房、院务会之类能与领导接触、露脸的机会，都是一把处长的工作，没徐副处长的事，那就更与我无关。
　　徐处和我吐槽：“都忙成陀螺了，也不给其他人一点接触领导的机会，那几个副处眼睛都羡慕的要出血了。”
　　我一边整理着质量检查结果，一边笑着说：“接触院长有什么好的，伴君如伴虎，还羡慕？真不理解。要是我，躲还来不及呢。”
　　徐处摇头：“小城啊，你哪都好，就这一点不好。年纪轻轻就这么佛系，可不行啊。以后，你到新医院了，总要谋求升职，又不像我这种老头子，再过几年就退休了。”
　　这回换我摇头：“我志不在此啊。我的人生追求不高，有一个稳定工作赚钱吃饭就行了，其他的，一切都不强求。”
　　徐处仔细打量我：“小子，你挺可怕啊。人啊，无欲则刚，如果你一直这样，你在单位就是这个。”他伸起大拇指。
　　我笑：“跟您一样呗。”
　　我们两一起笑起来。
　　徐处摇头：“你啊，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在医务处的时候，王远致过来看了我两次，龙建设没事就走过来看我。
　　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学习一些医务相关的知识，我没再和他们出去吃饭喝酒。
　　有一次，龙建设调侃我过的跟个苦行僧似的。
　　我反唇相讥：“你的生活也没见得多健康向上，除了吃饭喝酒去高档会所放松，还有什么？”
　　龙建设脸皮厚的很，继续调侃：“要不咱两哪天去看看电影，听听演唱会、或者看看歌剧、话剧，没事再去健健身、爬爬山、做做户外宿营什么的？”
　　我白他一眼没说话。
　　这些以前他也建议过我，但我宅惯了，除了吃饭喝酒、去图书大厦，别的地方都不爱去，上次在图书大厦见到许行天后，图书大厦也去得少了。
　　他这是变相讽刺我呢，意思是，他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都是不健康向上的。
　　我和他在一起互怼已经变成一种习惯。
　　王远致一直在帮着我在区医院附近找合适的房子。
　　这房子真的不太好选。
　　不完全是价钱的事，2006年的北京，二环的房子一平也没有超过1.5万，我又不买别墅，以我现有的存款，买个100平以内的房子绰绰有余。
　　区医院的附近没有新楼盘开盘，只有旧房子。旧房子的房龄都有几十年了，总觉得不太划算。
　　倒有几个破破烂烂的四合院要出售。
　　我是小市民的思维，不太喜欢四合院，翻修要花钱，而且总觉得住在里面不安全，夜里有人翻进去都不知道。
　　房子一直在寻找中。
　　工作上，我基本包了徐处负责工作的所有杂活和基础工作，任劳任怨，加班也没有任何怨言。
　　其他副处长支使我干活，我也不推辞。
　　把其他各位本院的医务处员工比成了渣。
　　当然，因为我只是个进修生，对本院员工没有威胁，本院员工也没有为难我。
　　3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当我进修结业的时候，所有医务处领导都对我赞不绝口，竟然还意外得到了一把手处长的接见，给我签了一张优秀进修生证书。
　　因为徐处的帮忙，我的进修证书上写着：赵晓城在xx大学xx医院医务处进修期间，表现优秀，特此授予优秀进修生荣誉称号。
　　春秋笔法，不知内情的一定以为我一年都在医务处进修。
　　龙建设的人脉果然很广，他读博时候的同学有个读研时候的同学在区医院已经干到了副院长的职位，正好主管医务科。
　　我正常投的简历，因为有在xx学校xx医院医务处的优秀进修证书，加成不少，又有副院长的美言，我被正式录取。
　　这家医院虽然也是三甲医院，但规模不大，只有500张床位，平时也根本住不满，直属管理部门是区卫生局。
　　管理医务的部门不叫医务处，叫医务科，从这点也能看出来，级别也低，和我进修的医院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相对来说，工作也不忙，很清闲，最重要的是——没有夜班，我很满意。
　　因为有在进修医院医务处的工作经验，又是临床出身，我被安排负责临床科室的质量检查，我得心应手。
　　我的直属领导是医务科长鞠主任，他是个中年男性，今年40岁，挺好相处的，他对我十二分的满意。
　　我住在去年给王远致买的那所房子里。
　　在他的坚持下，他每天开车去接送我上下班。但是，我没有同意他搬过来和我同住。
　　他住在自己买的160平的房子里，十多年前的房子，买的上下楼，打通后安装的楼梯。距离单位很远，开车要40分钟，他解释说当时没什么钱。
　　我嗤笑，没钱还能买两层楼打通！
　　上班一个月后，十一期间，我接到了许行天的电话，他能打听到我的电话不奇怪，但是他电话里的意思挺有趣，说要组织一下北京的同学聚会，大概有十个人左右。
　　我纳闷，原来大学同学们都这样有能量——我们虽然是重点大学毕业，毕竟所在地只是一个偏远省会城市，毕业生能到北京工作，能量可是太大了。
　　想起大学的生活，除了许行天还是许行天，回忆并不美好，不想再见那些同学，我以工作太忙为由拒绝了他。
　　第二天，也就是十一假期的第三天，十月三日，我接到了路一平的电话。
　　他仍然小心翼翼：“晓城，你能接电话我很高兴，你在北京还好吗？”
　　看来他是去我原来的医院找我了，否则，不会知道我离职到北京工作。
　　我心情很复杂，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
　　毕竟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的感情比蜜里调油还蜜里调油，当时突然分手也是震惊大过恨意，后来，想明白了，连恨意都没有了，只觉得天意弄人。
　　或许也因为有王远致表达出对我的极大情意，我才没有完全崩溃，转而仇恨路一平吧。
　　我看着窗外，外面碧空如洗：“挺好的。从此开始新生活。”
　　路一平沉默了一下，说：“你不干临床了？”
　　我：“主任告诉你的？我虽然扔了专业，从事了行政，但是从此没有任何心理压力，挺好的。”
　　我回去办离职，只和宋云唐主任说了现在的工作单位和工作性质。
　　不过也不好说，离职去北京这个事估计会在同事们中间流传一段时间。
　　路一平：“嗯，我去找你，看到宋主任，和他聊了两句。”
　　我：“别只问我，你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吧？孩子哪个月出生？”
　　路一平有些别扭的回答，可能他没料到我竟然如此自然的说出孩子的事。
　　他：“我还行，工作上很顺利，前几天去省厅学习了一段时间，如果以后有机会，可能调到省里工作。孩子，呃，孩子，预产期是明年3月——”
　　他没再说下去。
　　沉默了一下，他说：“晓城，那个，咱们四年一共攒下来8万块钱，存的定期，昨天刚到期，一会我转给你4万。北京的房子比咱们这贵多了，消费也贵，找工作你一定欠人家人情，该表示就表示，不要怕花钱。”
　　说着说着，他有些哽咽。
　　我一瞬间有些感动，其实他赚的比我多多了，四年也一直住他的房子，细细算下来，我应该倒找给他钱才对。
　　他结婚生子，除了有房子，估计其他都是女方家出钱，他会不会受气呢？
　　我：“其实——你知道，我不缺钱，算了，你想转就转吧。你结婚我没有给你包红包，以后孩子出生我也不方便回去祝贺，一会我把两次贺礼一起给你转过去，你也一定收下。”
　　我说：“咱们都挺好的，不用互相挂念，以后别联系了。”
　　路一平着急了，他喊道：“别挂电话！小城，如果有一天，我离婚了——”
　　我平静的回答他：“一平，你有了新身份，丈夫、父亲，好好过日子，好好爱护妻子孩子——我们以后再也不可能了，挂了，再见。”
　　接了电话，心情很久缓不过来。
　　我去银行，办理了转账业务，给路一平的银行卡打了二十万。然后，几乎是同时，我发现手机短信提醒，我的银行卡接受了四万的转账。
　　然后，我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是路一平，我没接。
　　他一连打了三次，我都没接。
　　他没再打过来，只发了一条短信：“哥这辈子对不起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偿还。”
　　我没有回。
　　如果是异性，我们离婚分割财产，我应该分给他一半——70万呢，我只给了他二十万，他还转回四万给我，他其实亏大了。
　　同性的感情如此脆弱，没有任何保障。
　　我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直到下午，接到王明旭的电话：“小城，我到北京市区开会，听说你去xx区医院了，我去找你喝酒。”
　　我才高兴起来。
　　一年的进修生活，让我和进修生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包括神经内科的那群进修生和寝室的四个人，有两个月没见他了，挺想念他的。
　　我惊喜：“王哥，你来北京了？太好了，会议几天？住哪了？别住外头了，到我这来吧，咱们好好聊聊天，喝喝酒。”
　　王明旭看我这样热情，他显然很高兴：“行，把地址告诉我，我晚上大概5点能开完会，完事了我就去你那住一宿。”
　　挂了电话，我马上把地址用短信发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