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钟》in子陌

2、修佩1

　　行晏二十一年。
　　江都长安街一向是人山人海。
　　孟修佩顶着个白色帷帽①步行在街上望着街上的行人，心中有着说不清的放松。她一直明白自己在赵家的地位，赵家一直不撵她走，无非是看在文威将军孟冬往临终前叮嘱过，在她出嫁之前，她同赵家小姐是同等待遇。不过说是同等待遇，赵家那些老滑头，一见冬往已死，便不顾现任家主赵明时的阻拦，硬是撤走了修佩院子里的大部分婢女，说是可以减少开销。但她心里明白，这是为了警告她，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自己只是借住在赵家的一名孤女。
　　很久以前，昌州孟氏曾是整个江朝的名门望族，连着四代人，每代人都出过一个大将军。第五代时，嫡长女孟冬往还嫁到江都望族赵氏的赵明时成为了当朝宰相的夫人，一时间，昌州孟氏光辉无两。可到了行晏三年，北方戎人入侵，企图侵占青州一代。嫡长子孟夏驰同父亲孟方栋带兵前往，没料到北方极寒过盛，冻死大量牛马、士卒，损失惨重。在同敌军交战时，父子俩也不幸被俘虏杀死。
　　远在江都的孟冬往见此情景，想到自己和小妹从小边和家中男丁一样习武，便和赵明时商议，请命允许自己和家中庶妹孟春行挂帅出征，成了江朝几百年来唯二的女将。也是在那里，孟家小妹孟春行遇见了当时身处行伍的杨修，他们在战火中共，进，退，瞒着文威将军私定了终身，还以养伤回本家的借口生下了孩子。孟冬往从小便疼爱自己这一庶妹，见此大怒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接受这一事实。直至行晏五年，孟春行杨修双双战死，孟冬往收留了他们还不到一岁多女儿。
　　这些，都是文威女将军孟冬往健在时告诉孟修佩的。行晏五年的青州一战，她是取得了胜利，可是受了重伤回到赵家养了半年多的伤才养好。原本兴盛的孟家失了主心骨，在这半年里很快也就败落了下去，散了。此后，孟修佩被安顿在了赵家，孟冬往养好身子后生下了赵家大小姐赵修宜。修宜虽是大小姐但二人从小便生活在一起，感情很好，私下也没有本家外家的区别，宛如亲姐妹。
　　行晏二十年，孟冬往旧疾复发去世了，留下了修宜和修佩。孟修佩记得她在临终前叮嘱她“修宜心性纯良却又因家规不习武功。而你，我一直把你当作孟家女儿培养着，孟家的剑法，我一式都没落下全教于你，往后，若是你妹妹遇到了什么危险，你一定得替我护好她。”孟修佩答应了她，答应的简单，坚定。

　　想罢，孟修佩抬步进了间首饰店，出来时手上拿着把铃木钗子，这是她为赵修宜备的及笄之礼。可才出了店门就见一少年郎骑着一匹失控白马驰在长安街上，眼见着就要撞上路边一位婆婆，孟修佩脚尖一点，飞身向那位老奶奶，一把抱走了老奶奶。老奶奶见着这番险境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见孟修佩救了自己顿时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擦在了孟修佩身上。白马少年郎已经跑远，孟修佩见着自己衣袖上的这些眼泪鼻涕，不敢有别的反应，心情复杂，深吸了好几口气，身子绷得紧紧的。
　　不远处本来有一黑衣男子骑着黑马追着白马，见此场景，倒是饶有趣味的停了马，下来观看。孟修佩见状，心情更是复杂了。
　　好一顿安抚后，老奶奶才不情愿的离开。老奶奶一走，孟修佩就准备转身回家，可那黑衣男子却又不依不挠跟着她转身跟着她。
　　“……”孟修佩再也绷不住了，快步走到一巷子里面，转身就对那男人一顿大吼“你这人到底想干嘛，方才任着自家的马在街上乱跑，今又硬跟着我。”突如其来的一顿臭骂倒是听得那男子一愣，他完全没想到这姑娘这么虎。
　　不过他很快便莞尔一笑，道“姑娘，你误会了，方才你救那奶奶时，将钗子放到了地上，忘拿了，我这不是怕你丢了钗子才跟过来的吗。”
　　眼见着这男子手上的木钗子，孟修佩脸上顿时一阵白一阵绿的。
　　透过白纱，男子依稀看见少女的表情，心中甚是愉悦。“在下刚才有幸见着姑娘的武艺高绝，却不知姑娘是何许人士，不知姑娘可否给在下一分薄面，告诉在下您的名字？”
　　孟修佩一句话都没说便从这男人手上抢下钗子，假装没听见，转身飞快的走了。
　　望着孟修佩远去的背影，男人勾起好看的嘴角，小声道了句“真是不讲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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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马少年郎：哥我快死了，你这样好吗。
　　男人：别慌，我先把美女看来。
　　①帷帽：有纱遮面的斗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