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穿书了》满陇桂雨

28、废车场的死局

　　城西废车场。
　　这里仿佛是城市被遗忘的角落，废弃的车辆层层叠叠，锈迹斑斑，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诡异的阴影，如同巨兽的尸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机油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
　　方璐和王小明猫着腰，借助报废车辆的掩护，如同幽灵般在钢铁迷宫中穿行。脚下的地面满是油污和碎玻璃，每一步都必须极其小心，避免发出声响。远处，隐约能听到野狗的吠叫，更添了几分阴森。
　　根据星空账号的信息，三号仓库位于废车场的最深处。他们不敢使用任何光源，只能依靠月光和远处城市霓虹反射的微弱光亮，艰难地辨认着方向。
　　“这边。”王小明压低声音，指了指一个半塌的棚户后面隐约可见的、更大的建筑轮廓。那应该就是三号仓库。
　　越靠近仓库，空气中的紧张感越是凝固。方璐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她紧紧攥着王小明的手，手心全是冷汗。他们不仅要找到黑狗，还要赶在阿杰的灭口者之前！
　　仓库的大门早已腐朽脱落，歪斜地敞开着，像一个黑洞洞的巨口。里面更加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屋顶破洞漏下的几缕月光，如同探照灯般切割出片片光区。
　　两人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远处野狗的呜咽，仓库里似乎一片死寂。
　　难道来晚了？黑狗已经被带走了？或者……已经被灭口了？
　　王小明示意方璐留在门口警戒，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率先潜入了仓库内部。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方璐紧贴着冰冷的门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煎熬。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适应这片黑暗，耳朵捕捉着里面最细微的动静。
　　突然，仓库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异响！
　　紧接着，是王小明压低的、带着警示的咳嗽声！
　　有情况！
　　方璐不再犹豫，立刻闪身跟进仓库，凭借着记忆中方小明发出声音的方向，摸索着前进。
　　仓库内部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和集装箱，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她小心翼翼地绕过障碍物，朝着深处摸去。
　　在一个堆满轮胎的角落后面，她看到了王小明。他正蹲在地上，借着月光查看着什么。方璐凑近一看，心头猛地一沉——地上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旁边还有一个被踩扁的烟头。
　　血迹延伸向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集装箱。集装箱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黑狗在里面？还是……灭口的人在里面？
　　王小明对方璐做了一个“戒备”的手势，自己则缓缓站起身，从地上捡起一根半米长的锈蚀铁管，紧握在手中。他示意方璐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个集装箱逼近。
　　越是靠近，越能闻到一股混合着血腥和汗臭的刺鼻气味。集装箱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喘息声。
　　王小明停在集装箱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用铁管将虚掩的门完全撬开！
　　“吱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惊人。
　　月光瞬间涌入集装箱内部，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黑狗蜷缩在角落，浑身是血，脸上青紫交加，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遭受了残酷的殴打。他意识似乎已经模糊，嘴里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而在他身边，散落着一些被撕毁的纸片和一个……被砸得稀烂的老式录音笔！
　　证据被毁了！
　　方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黑狗！”王小明低喝一声，上前一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集装箱里没有埋伏后，才蹲下身查看黑狗的情况。
　　黑狗听到声音，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当他看清是王小明和方璐时，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恐惧。
　　“是……是你们……”他声音嘶哑微弱，带着血沫，“救……救我……他们……他们要杀我灭口……”
　　“谁干的？阿杰的人吗？”方璐急切地问，目光扫过那些被毁掉的证据，心痛不已。
　　“是……是杰哥的人……刚……刚走没多久……”黑狗断断续续地说，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东西……东西被他们抢走……毁了……”
　　“还有备份吗？或者其他证据？”王小明抓住他的衣领，急切地问。
　　黑狗艰难地摇了摇头，眼神绝望：“没……没了……唯一的……录音……没了……”他猛地咳嗽起来，吐出更多的血沫。
　　方璐看着地上那摊烂掉的录音笔，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唯一的直接证据……就这么没了？那他们手里仅剩的照片，还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就在这时，黑狗像是回光返照，突然用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抓住王小明的胳膊，眼神变得异常诡异，他凑近一些，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哑地说：
　　“但……但我听到……听到他们说话……颜……颜小姐……不是……不是主谋……”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方璐和王小明耳边炸响！
　　颜凌不是主谋？！那谁是？！
　　“是谁？！主谋是谁？！”方璐急忙追问，心脏狂跳。
　　黑狗的眼神开始涣散，呼吸越来越微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出那个名字，但最终只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是……是李……李……”
　　话音未落，他抓住王小明的手猛地松开，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声息。
　　李？！
　　李文昊？！还是……李质？！
　　黑狗临死前未尽的遗言，像一把钥匙，插入锁孔，却没能完全拧开，反而带来了更巨大、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谜团！
　　方璐和王小明僵在原地，看着黑狗逐渐冰冷的尸体，浑身冰凉。
　　如果颜凌不是主谋，那策划这一切的，难道是李文昊？他因爱生恨，自导自演了这场车祸？还是……李质？！他为了某种目的，连自己的弟弟都算计了进去？！
　　这个猜测太过惊悚，让方璐几乎无法呼吸。
　　“快走！”王小明率先反应过来，拉起还在震惊中的方璐，“这里不能呆了！灭口的人可能还没走远，或者会回来确认！”
　　方璐被他拉着，踉跄着冲出集装箱。黑狗的死和那句未尽的遗言，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心头。
　　证据被毁，线索似乎又断了，但方向却指向了更可怕的可能性。
　　两人沿着原路，快速向仓库外撤退。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仓库大门时，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猛地从门外射了进来，如同监狱的探照灯，将他们牢牢锁定！
　　刺目的光线让方璐和王小明瞬间失明，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在光柱后响起：
　　“方小姐，王先生，这么晚了，在这种地方……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光线稍微偏移，露出了说话人的轮廓。
　　不是阿杰的人。
　　也不是李质的人。
　　竟然是——张熙！
　　他站在仓库门口，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气息精悍的男人，显然不是普通的保镖。他脸上带着一种与平日唯唯诺诺截然不同的、带着掌控感的笑容，眼神锐利如鹰。
　　“张熙？！”方璐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熙微微一笑，语气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怜悯：“方小姐，我一直都在。只是，您和李总，都太小看我了。”
　　他踱步上前，目光扫过方璐和王小明惊疑不定的脸，最终落在方璐紧握着的、藏着照片的手机上。
　　“看来，黑狗没能给你们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他摇了摇头，仿佛很遗憾，“不过没关系，你们手里的照片，还有你们这个人……对我，或者说，对我背后的人，依然很有价值。”
　　背后的人？！
　　张熙不是李文昊的人吗？他背后还有谁？难道……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方璐的脑海。
　　星空账号……
　　一次次精准的指引……
　　对所有人动向的了如指掌……
　　还有此刻，张熙这截然不同的面目和出现在此的时机……
　　难道……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引导她、利用她的“星空账号”，就是张熙？！或者，张熙是“星空账号”的执行者？！
　　“是你……”方璐的声音因为震惊而颤抖，“那个星空账号……是你？！”
　　张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方小姐，现在才想明白，似乎有点晚了。”他轻轻挥手，身后的那些男人立刻呈扇形围了上来，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游戏该结束了。”张熙的声音冰冷，“把照片交出来，然后，跟我走。或许，还能少受点苦。”
　　前有堵截，后有仓库的黑暗。黑狗刚死，证据被毁，唯一的线索指向更恐怖的幕后黑手。而现在，他们又陷入了张熙精心布置的死局。
　　方璐看着步步紧逼的敌人，又看了一眼身边伤痕累累却依旧将她护在身后的王小明，心中涌起的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冰冷的愤怒和决绝。
　　她错了。
　　她以为看清了李文昊，看清了李质，看清了颜凌。
　　却唯独漏掉了这个一直潜伏在最身边、看似最无害的……张熙！
　　这个局，远比她想象的更大，更黑暗。
　　她紧紧握住王小明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同样坚定不屈的力量。
　　然后，她抬起头，迎向张熙那志在必得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想要照片？想要我们？”
　　“除非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