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穿书了》满陇桂雨

25、螳螂与黄雀

　　方璐在黑暗的楼道里狂奔。
　　脚步声在空寂的废弃楼宇内激起回响，如同她擂鼓般的心跳。前方那个黑衣人的身影在楼梯拐角一闪而过，动作迅捷得像受过特殊训练的猎豹。她拼尽全力追赶，肺部因剧烈运动而火辣辣地疼，但她的手紧紧攥着那几张意外获得的照片——李质在车祸当晚与人秘密交谈的铁证！
　　这不仅仅是关于颜凌的谋杀未遂了，李质深陷其中，扮演的角色远比她想象的更阴暗、更核心。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原来从最初就站在了阴谋的中心。
　　“站住！”方璐嘶喊，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微弱。
　　黑衣人充耳不闻，速度更快，眼看就要冲到一楼出口。
　　就在方璐几乎要绝望时，一楼出口处，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影，逆着外面微弱的光线，堵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那人身形高挑，姿态从容，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黑衣人猛地刹住脚步，警惕地摆出防御姿态。
　　方璐也趁机追到了近前，当她看清堵路那人的侧脸时，呼吸骤然一滞——
　　是李文昊！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文昊没有看方璐，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那个黑衣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意。
　　“我哥的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怎么，抢到东西，就想这么走了？”
　　黑衣人沉默不语，身体肌肉紧绷，显然认出了李文昊，并在评估局势。
　　“把东西留下。”李文昊向前一步，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然后，滚。”
　　黑衣人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李质和李文昊兄弟相争，他一个执行命令的，不想卷入太深。
　　就在这时，李文昊却突然动了！他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平日那副奶狗或颓废的模样，带着一股狠戾的劲风，直扑黑衣人手中的那半份证据！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李文昊会直接动手，仓促间格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动作凶狠凌厉，招招致命。
　　方璐僵在原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李文昊的出现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在暗中跟踪她？
　　她的目光落在李文昊与黑衣人争夺的那个牛皮纸袋上，里面是录音笔和可能更关键的照片！绝不能让任何一方拿走！
　　趁着两人激烈打斗，注意力分散，方璐心一横，看准一个空隙，猛地冲上前，目标是黑衣人因为打斗而稍稍松脱的手！
　　“拿来！”她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去抢夺。
　　混乱中，她的手与李文昊的手几乎同时碰到了牛皮纸袋！
　　“璐璐！松手！”李文昊厉声喝道，眼神里是急切和一种莫名的恐惧，“这东西你不能拿！危险！”
　　“该松手的是你！”方璐毫不退让，眼神决绝，“李文昊，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和李质，都是一丘之貉！”
　　她的指控让李文昊动作一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剧烈的痛楚。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的僵持，那个被忽略的黑衣人找到了机会，他虚晃一招，摆脱纠缠，竟毫不犹豫地舍弃了牛皮纸袋，身体如同泥鳅般向旁边一滑，撞开一扇破旧的窗户，跳了出去，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他竟然……放弃了证据？
　　方璐和李文昊都因这变故愣了一下。牛皮纸袋在两人争抢的力量下，“啪”地掉在地上。
　　几乎是本能，两人同时弯腰去捡。
　　方璐的手更快一步，抓住了袋子的一角。但李文昊的手也紧随而至，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放开！”方璐挣扎，另一只握着照片的手下意识地藏到身后。
　　李文昊没有理会她的挣扎，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以及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牛皮纸袋上。那里面，可能藏着他最恐惧被揭开的秘密，也可能藏着能制约他哥哥李质的武器。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挣扎、痛苦、偏执、占有欲……最终，统统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异常冰冷，“为什么你一定要逼我……为什么不能乖乖待在我身边……”
　　他猛地用力，将方璐连同那个牛皮纸袋一起拽向自己！
　　“啊！”方璐惊呼，重心不稳，跌入他怀中，被他钢铁般的手臂紧紧箍住，动弹不得。那几张藏在身后的照片，也因这撞击散落在地。
　　李文昊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照片，当看到李质与人交谈的画面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随即，一种破罐破摔的、近乎绝望的疯狂，取代了所有的情绪。
　　“看到了？满意了？”他低头，在方璐耳边低语，气息灼热而危险，“我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比我更脏！更狠！你现在知道了？还敢去找他吗？嗯？”
　　他的话语，等于承认了李质在车祸中的不洁角色。
　　“所以你就用谎言把我绑在身边？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方璐被他禁锢着，仰头看着他扭曲的脸，心冷如冰。
　　“是！这就是我的爱！”李文昊低吼，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碎进骨血里，“我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只有我能保护你！只有我！”
　　“保护？”方璐凄然一笑，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揭示丑恶真相的照片，“把我变成瞎子、聋子、傻子，活在你们兄弟编织的谎言世界里，这就是保护？李文昊，你爱的根本不是我，你爱的是你那个偏执的、不肯放手的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李文昊的要害。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狂乱，猛地俯下身，似乎想用吻来堵住她的嘴，来证明他的占有。
　　“别用你的脏嘴碰我！”方璐厌恶地偏开头，用尽全身力气抵抗。
　　就在两人激烈挣扎，几乎要一起摔倒时，一个冷静得近乎没有感情的声音，在空旷的一楼大厅入口处响起：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这个声音……
　　方璐和李文昊同时僵住，循声望去。
　　李质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神情平静，仿佛眼前这混乱狼狈的一幕，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身后，站着另外两名同样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气息沉稳，与刚才逃走的那个如出一辙。
　　他缓缓踱步走近，目光先是扫过地上散落的照片和那个被争抢的牛皮纸袋，然后才落在依旧紧紧纠缠在一起的李文昊和方璐身上，最后，定格在李文昊那张写满疯狂和绝望的脸上。
　　“文昊，”李质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居高临下的掌控，“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不省心。”
　　李文昊看着突然出现的哥哥，眼神中的疯狂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仿佛刻入骨髓的恐惧和……依赖？他箍着方璐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
　　“哥……”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放开方小姐。”李质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李文昊身体一僵，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像被驯服的野兽，缓缓松开了方璐。
　　方璐立刻挣脱他的怀抱，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这对兄弟。她快速弯腰，将地上散落的、包括李质与人交谈的那几张关键照片捡起，紧紧抓在手里。那个牛皮纸袋，则落在了李质脚边。
　　李质的目光落在方璐手中的照片上，眼神微微闪动，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方小姐，看来你找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他淡淡地说，听不出情绪。
　　“不及李先生您做的事情有趣。”方璐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扬了扬手中的照片，“车祸当晚，您不仅‘路过’，还亲自下场指挥‘清理’？这就是您所谓的‘保护’和‘收拾烂摊子’？”
　　李质没有直接回答，他弯腰，拾起了脚边的牛皮纸袋，看也没看，直接递给了身后的保镖。然后，他才重新看向方璐，眼神深邃：
　　“很多时候，事情的表象和本质，相距甚远。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我的理由。而这些理由，未必需要向你解释。”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李文昊，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安抚：“文昊，带方小姐回去。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又是这样！他总是这样！用看似合理的方式，将一切重新纳入他的掌控！
　　方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她看着李文昊，那个刚刚还疯狂偏执的男人，在李质出现后，竟然真的像找到了主心骨，眼神挣扎地看向她，似乎又想执行他哥哥的命令。
　　“我不会再跟你们回去！”方璐斩钉截铁地说道，她举起手中的照片，“这些证据，我会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看看，李氏集团的两位公子，到底是什么货色！”
　　李质闻言，终于微微蹙起了眉头。他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冷意。
　　“方小姐，我建议你，慎重考虑。”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引发的风暴，可能会吞噬掉所有人，包括你自己，也包括……你在乎的人。”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楼梯方向。王小明还在楼上，生死未卜。
　　方璐的心猛地一沉。他在用王小明威胁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道传来。王小明捂着受伤的手臂，踉跄着冲了下来，他看到大厅里的情形，尤其是看到李质和他身后的保镖时，脸色骤变，立刻冲到方璐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璐璐，你没事吧？”他急切地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李质和李文昊。
　　“我没事。”方璐看着王小明嘴角的血迹和狼狈的样子，心中一阵抽痛。
　　局面变成了微妙的对峙。
　　方璐和王小明，手握部分关键照片，但势单力薄。
　　李文昊，情绪不稳，受制于李质。
　　李质，看似掌控全局，但方璐手中的照片和可能的公开，是他不愿看到的变数。
　　李质的目光在方璐倔强的脸和王小明戒备的神情上停留片刻，最终，似乎权衡出了结果。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真假。
　　“看来，我们需要换一种方式沟通了。”他看向方璐，眼神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方小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方璐冷笑，“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交易可做？”
　　“你把手里的照片，以及关于‘光源’的所有线索交给我。”李质缓缓说道，“作为交换，我保证颜凌会为她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并且，从此以后，文昊不会再纠缠你，你可以彻底恢复自由，和王小明离开，开始新的生活。”
　　这个条件，听起来极具诱惑力。用手中的炸弹，换取安稳的未来。
　　方璐沉默了。她看着李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却依旧坚定守护她的王小明，再看向一旁眼神空洞、仿佛提线木偶般的李文昊。
　　交出证据，换取自由和平静？这似乎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李质有能力做到他承诺的。
　　但是……真相呢？那场车祸的全部真相？李质在其中扮演的完整角色？还有那个星空账号……这一切，就要这样被再次掩盖了吗？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些照片，李质与人交谈的画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她到底，该相信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她，似乎永远都是那个被争夺、被交易、却无法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蝉。
　　寂静在废弃的大楼里蔓延，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璐身上，等待她的决定。
　　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