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调》枳芷织芝

1、引子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是我自京城的街巷口打马而过，无意间回首，第一次瞥见姐姐的容颜时内心倏然涌出的诗句。
　　却也成为自那次有些出格的春游，到我在一群腌臜阉人的狞笑声中饮下毒酒，牵绊我一生的梦魇。
　　我本名洛曦，我父亲洛赭官至从一品都察院左都御史，我是家中的嫡长女，自出生时便含着金汤匙，从小受尽他人艳羡的目光。
　　父亲母亲对我的形容举止要求颇多，其他方面却纵容至极，我自小便要学着如何走出全京城最优雅缱绻的步伐，对品阶尊卑不同的人行出不同而又繁复的礼节，在皇宫里的贵人面前作出活泼俏皮又不失得体的笑容，我曾经因为一次进宫时没有及时回应皇后娘娘的问候而被罚跪，然而当我回到洛府后院，因为庶妹碰坏了我的一个白玉簪而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时，父亲母亲又不过淡淡地责备了我几句罢了。
　　我生得娇艳，没错，的确是娇艳，我也许不及众多世家姐妹们温婉大气，然而当我挑着唇微笑时，我记得母亲曾凝视着我，许久叹道：“曦儿，你这般……再美不过了。”
　　父亲虽不曾这样直白地赞过我，但每当他隐有怒容时，我便低垂下眉眼作出这般笑意，说来也奇，每至此他怒气似乎都消散了大半。有一次我又这样笑时，他眯起眼望着我，意味深长地道：“曦儿，这副样子很好，将来无论到了哪里，对面是什么人，你都可以这样。”
　　我当时似懂非懂，后来直到我半夜闯进文鸳宫，在黄昭仪的眼皮底下这般笑着将皇上牵走时，我才明白。
　　原来我这样娇艳的微笑，竟是一把利器。
　　可是我从十岁后，就再不曾为了开心而笑过了。
　　我明白父亲想要我什么，他想要我既有重重城府，又天真明媚，十几年如一日的天真明媚。
　　在昏暗不见天日的深宫中，这般的天真明媚会成为一抹亮色，帮助我牢牢拴着皇上的眼睛。
　　也就拴住了洛氏的尊荣与显贵。
　　从没有人告诉我这些，可是我在十岁多时便已然发现了这些暗藏的使命。
　　当时我沉溺在贵门嫡女的繁华梦里，纵然发现了，也并不觉得如何，反而觉得似乎尊贵之人的一生便该如此。
　　直到那日，直到那日。
　　那日天街小雨，我在借住我家的远房表妹的撺掇下，第一次做了些出格的事——我同她扮作小厮混出府，甚至从马厩中牵出两匹马，打马游京城，一览春光。
　　那日我不曾带伞，视线在淅淅小雨中亦有些朦胧，可就在那转角处不经意的回眸，看到了她，看到了站在漫天春色里的她。
　　那是我一生的惊鸿一瞥。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她那日其实妆容并不如何昳丽，甚至于是有些素淡的，伴着她那身绣着素荷的裙装，整个人淡的仿佛一笔水墨。
　　然而我心中便是不知为何涌出了这描写杨贵妃的诗句，仿佛已然预见了她以后雍容华贵的宠妃模样。
　　歌一曲清平调，漫天春雨淋湿了我那曾惊艳了整个京城的笑容。
　　我前十二年生命，好像大梦一场。
　　后来我入了宫，那是我再一次见到她，彼时她已是名冠后宫的江妃。
　　我跪在绘着繁复图案的地毯上，向她行大礼。
　　参见江妃娘娘。
　　我低着头，望不见她的表情，只记得她那双戴着护甲，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手轻轻抬了抬，那是叫我起来的意思。
　　我有些怔怔地望着那镶着金的护甲，想着这是另一个男人给她的尊荣。
　　入宫的那些年，想来不过弹指一挥间。
　　有些回忆美好的不似真实，有些至今刺痛得依旧剜心，两厢重叠，竟将真实的记忆都模糊了起来。
　　而今我守着京郊的这个小院，看院里的枇杷树发枝，长叶，结出一树金灿灿的枇杷，然后叶落飘零；来年又是发枝，长叶，结出一树金灿灿的枇杷，叶落飘零。
　　一年又一年，我抚着鬓角的白发，遥遥望着皇城的方向。
　　她依旧被拘囿在那片狭窄的天空下么？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恨被这么多年的时光冲刷后，她是否依然……记得我呢？

作者有话说

　　新人作者 也是第一次写这个题材 会用心写 不足之处也希望大家多多包涵了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