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遗》丑丑小鱼

9、第 9 章

　　陆遗做梦了，他不明白只是短短的一个午睡，为什么会连续做好几个梦，混乱的，两件毫无意义的小事出现在梦中。

　　第一个梦是他第一天上学的事，C市那时还没有所谓的幼儿园大班中班小班，只有一个一年制的幼儿班，陆遗很开心，他终于也可以像同村的小伙伴一样，去有很多小朋友的地方，他希望在那里可以交到朋友，给朋友分享奶奶编制的玩具，他自己用橡皮泥搭建的车子，手枪。陆奶奶给他买了个深蓝色的书包，他将最喜欢的几样玩具放进书包里，拉着陆奶奶的手走了近半个小时才来到一个装饰的像动物园的幼儿班，出来一个很好看的老师，她温柔的摸了摸陆遗的头，牵过他的手，陆奶奶说：“下午我过来接你，要听老师的话。”他点了点头，很开心的和陆奶奶挥手，朝着充满吵闹却蓬勃朝气的班级走去。

　　他好像是最后一个来的，班级里坐满了和他同龄的小朋友，他们好奇的看着他，陆遗有点紧张。

　　老师将他安排到第二排的某个位置，旁边坐着一个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孩。

　　老师给了他几本书还有彩色的蜡笔，第一节课，是做游戏，是很普通的丢手绢游戏，但对陆遗来说，太新奇了，他终于拥有了和同龄人相处的快乐，他的同桌将团成一团的手绢丢到他后面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有个小男孩很着急的拍着他的手臂，催促他快点拿着手绢去追同桌。

　　游戏结束了，陆遗依然意犹未尽，产生了如果每天都有这样的游戏就好了。

　　但是梦是很奇怪的，他会在开始的时候给你点甜头，然后跳过中间，直接滑到它想展示给你的。

　　不知道什么原因，同桌的妈妈来到学校，和老师说着什么，然后他的同桌就被调了位置，和他坐在一起的是第一次玩游戏拍打他手臂的男孩。

　　再然后，在他和同桌分享奶奶编制的蚂蚱和麻雀给他看的时候，他突然拿起它们忍了出去，这节是画画课，陆遗不怎么喜欢画画，他在家大多时间都是画画，他来到学校不是一个人，所以不想再画画了，只想多和同龄的朋友说说话，分享他的玩具。

　　他的第二个同桌站起来用很大的声音说：“我听见了，王冉然的妈妈说你爸爸是□□犯杀了人，不是好人。”

　　教室里其他的小伙伴都扭着脑袋看过来，有的懵懂有的害怕有的捂着嘴巴笑。

　　他的同桌显然比同龄人要大一点，懂事一点，他给小伙伴们解释：“他的爸爸不是好人，是大坏蛋，他是小坏蛋，打小坏蛋。”

　　然后各种书本和蜡笔都朝他扔了过来，等老师听到声音把他解救出来的时候。他开始害怕回到那个班级，他抓紧老师的手，却不敢提出请求，请求老师送她回家。

　　老师并没有理解他的处境，但是还是为了提供了解决办法，他被单独安排了一个位置，放在教室最后一排，靠近门的地方，他个子只在同龄人中等，坐在最后一排，看到的都是人头。

　　他也没敢把学校的事告诉陆奶奶，因为他已经在第一天和陆奶奶说过了，上学很开心，玩很多游戏，还会教唱歌。陆奶奶也很开心，他不想让陆奶奶变得不开心，于是没有问为什么爸爸是大坏蛋，他就是小坏蛋。

　　第二个梦是稍大一些的时候，他已经上了小学三年级，不再执着于交朋友以及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他开始喜欢学习，因为成绩好，老师会喜欢他，会在无形中帮他阻止了一部分同学对他的刁难。

　　某天放学后，班级里的一个女孩跑过来说老师找他，他毫无戒备的跟着她来到了学校操场。

　　在看到单杠旁的几个男生时，他已经反应过来是骗局，准备逃跑，但是还是被抓住了。

　　他认出来其中一个人是他幼儿班时的第二个同桌，严浩。

　　他们都比陆遗长得高长得壮，和严浩一起的像是高年级的学生，他是他们当中最高的，他俯下身盯着陆遗的脸看：“像个小姑娘，是不是剪短了头发假扮的啊？”

　　另外一个男生也靠了过来问：“你爸是杀人犯吗？”

　　那个最高的撇了撇嘴，说：“把他的裤子扒了，然后打一顿，让他离邹心怡远点。”

　　梦里跳过了他被殴打和扒裤子这一段。

　　直接跳到了陆奶奶来学校，以及其他他的几个人的父母，陆奶奶抓着她的手，挡在他的面前，让欺负他的几个人给陆遗道歉并保证远离陆遗，否则就报警，她说了很多的罪名，陆遗听不懂，但是那几个人的父母显出有点害怕的样子。陆遗的几个老师也要求那伙人道歉，表示警察来了，会告诉警察陆遗是个成绩很好很乖的学生，表现一直很好。

　　最后那些人和陆遗道了歉，陆奶奶便带陆遗回家，在家里待了两天后回校，才知道全校的人都知道他了，他的名字，他的奶奶，他的父亲，他家里的情况，然后小学毕业到了圣庄实验中学，那批人却依然是他的同学校友，他逃脱不了。

　　陆遗一觉睡了近2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头脑昏沉沉的，嘴巴发干，他并没有因为做了两个梦有什么反应，好像已经习惯了。他晃了晃头，扭头看到了坐着书桌旁的穆厌，他坐姿端正，专注的写着什么。

　　陆遗走到他旁边，他好像才反应过来，声音温和：“醒了？还撑吗？”。

　　陆遗摇了摇头，端起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两口。

　　他看了眼穆厌桌上的练习册，穆厌竟然在写物理试题，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穆厌像个高中生一样做着和自己一样的事。

　　陆遗喝了一杯冷水，感觉舒服了很多，头没那么疼了。穆厌继续写题，他写题速度很快，选择题填空题基本上没什么停顿，到了大题的时候，也是很快审题然后速度列出公式，只重点列出几个步骤就算完成了。不像陆遗写题速度虽然快，但是步骤很详细，即使是很基础的将数字带入公式，也不会省略，初中的时候，数学老师最喜欢拿着他的试卷或者练习册给同学们讲题。

　　不到10分钟，穆厌就刷了2页的练习册。陆遗看了一会儿，大概知道了A班的进度，陆遗善于自学，无论A班进度如何，他自学的进度也是超过A班一大截。他在穆厌的旁边坐下，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做复习大纲，他喜欢将学过的知识重新梳理，每次学新的知识，他都要巩固旧的知识，吃透课本的基础内容，攻克难题和综合性题会容易很多。

　　将几门课的知识点全部梳理完，时间已经不早了，老师交代的作业都已经在昨天晚自习和上午的时候已经做完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刷题，他自己买了几套卷子，都是历年来的各省份的高考题，还有专题试卷。现在写完一张高考卷对刚入学的他来说，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只能先做专题卷，然后再从高考卷里挑题做。

　　他做了一面的专题卷，去上了个厕所，洗了把脸，已近5点多了，再过不久就要吃饭了。

　　他坐回书桌前，感到有些许的违和感，这种违和感是来自穆厌的。果然，穆厌仍然在写物理练习册，练习册是学校发的，里面的习题是分为基础题拔高题以及秃头题，难度递增，包含了一个学期的内容，有些题3班的物理老师是让他们直接放弃，称为秃头题。
　　但是穆厌不仅将秃头题写完还将整本练习册都快写完了，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厚度。

　　陆遗自问做不到，即使是他最喜欢的数学练习册，也只是超过进度3-4章的内容。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A班同学的自学能力。他记得邵伟好像说过穆厌放弃保送参加中考并且是H市状元，还上了H市的电视新闻。

　　穆厌将页面的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写完，发了会儿呆，像是在放空大脑，然后他才注意到陆遗的视线。面色稍显疑惑，问：“怎么了？”

　　陆遗回神，眨了下眼睛，声音有点干涩：“没什么？”他顿了下，说：“我数学练习册忘在教室里，你的可以借我用下吗？”

　　穆厌不疑有他，从书架上抽出数学练习册递给陆遗。

　　陆遗平静的接了过来，果然，数学练习册不再是剩下三分之一，而是整本都做完了，陆遗大概也写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进度，知道有哪些题废了他很长的时间，他将穆厌的练习册翻到那些题的位置，看了穆厌的写题过程以及答案，他发现穆厌的解题方法有的并不和他一样，比陆遗的直接，但是得出的答案是一样的。

　　他将那本练习册从头翻到他写到的进度，记住了某些对他来说非常有用的解题方法，然后将练习册还给了穆厌，他有点心虚，像是偷看了别人的武功秘籍一样。

　　穆厌已经不再写题了，他打开了电脑，在看一份类似报告的全英文的文档。

　　陆遗将练习册还给他的时候，他看都没看的就放到书架上，也没有特意解释他写完了整本练习册是否正常。

　　陆遗微微的吸了一小口气，压下心里面涌出来的紧迫，但是又想到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最怕的就是拿来做比较，会让人失去了本心，需得按照适合自己的步调来。他善于开导自己，想明白了，又安心下来。

　　穆厌看了几页秦聿修给他的资料，还有一些需要和秦聿修电话沟通。

　　他合上电脑，看到陆遗在写数学试卷，他的面前有他中午给他的那颗苹果，他想到秦聿峰那句如果一个人连一颗苹果都无法接受，说明他和你不想有任何联系，拒绝和你成为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有这种可能，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突然踏空的瞬间出现的恐慌。

　　他伸手拿起那颗苹果，看着陆遗，说：“要吃吗？我去帮你洗一下吧。”

　　陆遗将笔抵在下巴上，转头看了他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没有拒绝，态度算得上温和的说：“好的，谢谢。”穆厌原本准备如果陆遗拒绝，他依然会不听他的去把苹果洗了，然后递给陆遗，僵持着等着它被陆遗接过。

　　他很快就回来了，手上带着几颗水珠，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手很大，托着苹果的时候，显得那颗苹果很小巧可爱。

　　他托着那颗苹果，放在陆遗的面前。

　　陆遗看了他一眼，从他手心拿起那颗苹果。手指触碰到他的掌心，微微的热驱散了穆厌掌心的凉意，陆遗：“谢谢”。

　　穆厌没有急着坐下，他依然站着看着陆遗。

　　陆遗接过苹果并没有直接吃，而是放到鼻尖很轻的闻了闻，那颗苹果还带着水珠，苹果靠近陆遗的时候，很轻的和陆遗的唇碰了一下，水珠沾惹到陆遗的唇珠上，带来冰冷的凉意，陆遗便探出舌尖舔了舔唇珠，将沾惹在唇上的水卷入口中。

　　穆厌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很没有礼貌的伸出一根手指轻点陆遗手上的那颗苹果，将它完全抵上陆遗的唇，声音低沉：“吃”。

　　陆遗挑着一边的眉抬眼看向他，并没有说什么，低头在被抵到唇边的苹果上轻咬了一口，果肉合着清甜的果汁进入到口腔。

　　陆遗一边吃苹果一边检查刚刚写完的试卷，不一会儿苹果就吃完了，他去洗了手，回来准备再写将反面的题写完。

　　穆厌在阳台打电话，他关了电话回来问陆遗：“要去吃饭吗？”

　　陆遗斜睨了他一眼，说：“刚吃完苹果，不饿，你自己去吃吧。”

　　穆厌愣了下，做到书桌前，对陆遗说：“…那我等你一起吧。”

　　陆遗放了笔，站起来，说：“走吧。”

　　穆厌便也随着他起身。

　　陆遗今晚的饭菜是穆厌付的钱，他只点了一个素菜，他并没有因为穆厌帮他付钱而多点几个菜，依然按照他平时的来，阻止了穆厌要他加菜手，他依然选了中午那个靠窗的位置。

　　穆厌又接了个电话，只是这次很短就完成通话。他对着电话那边的人只说了一句：“不去”便挂了电话。

　　陆遗确实不饿，只吃了一碗饭，就放下筷子了，穆厌还未吃完，他见陆遗吃完。便也准备放下筷子停止进食，陆遗只得开口阻止他：“等你。”

　　穆厌轻抿了下唇，又继续吃，他照样是四个菜，除了糖醋排骨外，有三个菜是和中午一样的。

　　陆遗静静的坐着，看着窗外发呆。

　　干燥黏闷的热风从窗外吹进来，天边的黑云翻滚着越来越近，应该要下雨了，陆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