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遗》丑丑小鱼

4、第 4 章

　　恍惚中，陆遗听见一道水声，水声悠长，缓缓勾引着陆遗，陆遗有点想上厕所，他微微睁开眼睛，宿舍里并不是一片漆黑，他顺着光源的地方看去，微黄的光线从卫生间的门缝漏出，宿舍楼11点50熄灯，但卫生间会有一个小夜灯是不会熄的，虽然灯光微弱，但是夜里起夜还是很方便的，为了不影响睡眠，他们一般都是关了这个灯睡觉的。
　　陆遗站在门口，意识依然昏沉，只是站在那并没有思考。
　　水声停了，隔了几秒，门被打开了，一道光照在陆遗的脸上，陆遗只得闭了闭眼睛，往后退了一步。那道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才移开。那人：“抱歉”，声音低沉好听，陆遗轻颤着眼睫，朝那人看去，那人拿着手机垂放在身侧，此时那道光是照在地上，陆遗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看去，他的个子很高，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水汽，陆遗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那人也在打量着自己。
　　陆遗问：“你是穆厌？”
　　那道光微微往上提了下，照在了他的下巴上，光线勾勒出陆遗尖瘦的下巴和形状好看的唇。
　　穆厌顿了几秒才回复：“嗯，我吵醒你了？”
　　陆遗没说话，他想往卫生间里走去，可是穆厌并没有让开的意思，他笔挺的站在那，肩很宽，挡着了大部分从卫生间透露出的光。
　　陆遗：“可以让一下吗？”
　　“抱歉”穆厌第二次道歉，然后微微侧了身，让陆遗进去，身形相错，陆遗感觉到那人身上的水汽像是有翅膀一般，飞散在空中，落到他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合着水汽将他慢慢的包围起来，陆遗从这个男生身上感受到些许的压迫感。
　　陆遗上完厕所出来，看到那个男生依然静默的站在门边，他好像从陆遗进去后便没有改变过姿势，陆遗此时已经适用了光线，能看见更多的事物，男生低头靠着墙壁站着，碎发遮挡住那人的眉眼，只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高挺的鼻梁。
　　陆遗越过他，往床边走去，他依然矗立在那，像在罚站。
　　陆遗抬手握住下铺连接上铺的梯子的杆子，梯子是铁的，在夜里散发着冰冷的寒气往陆遗的手心里钻，陆遗握着它，看着穆厌空着的床，停了几秒，他又朝穆厌看过去，他的手机手电筒已经关了，黑暗仿佛要吞没了他，他像对外界没有感应的雕像。
　　陆遗：“你睡哪？”
　　陆遗看到男生微微侧头往这边看过来，他错开眼神垂下眼睫，盯着穆厌的空床。
　　穆厌保持着看着陆遗的姿势：“我刚下飞机，需要倒时差，不困。”
　　陆遗握着梯子的手紧了紧，点了点头，随后使力攀上了床铺，陆遗不知道现在是几点，窗外是黑的，没有透露任何晨光，他想如果他没有醒来，没有发现宿舍多了个人，然后穆厌就这样沉默的站着或者坐着等到天亮，也不会有人知道。
　　陆遗躺了一会，不知为什么无法入睡，他翻了个身，看到穆厌安静的坐在桌前。
　　陆遗轻声对坐在桌边的穆厌说：“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和我挤挤。离天亮应该还有好几个小时。”
　　在陆遗以为穆厌不会答应或者他以沉默的态度默认了他要坐在那等天亮的时候，才听到他说，“谢谢。”
　　陆遗眨了下眼睛，将身体往床铺里移去。
　　穆厌其实本来是准备在学校周边的旅店将就一晚的，可到了才知道附近的几家旅店大多都跟着学生放假了，唯一开着的一家旅店只剩一间房，穆厌和秦聿峰只能把那间房让给了秦聿峰的妹妹秦宜卿。秦聿峰看了下时间说不想折腾了，回宿舍和随便找个室友挤一晚就好了。
　　学校就在马路对面。
　　穆厌和秦聿峰在宿管大爷的不满声中签了字拿了宿舍钥匙。
　　秦聿峰住在306，穆厌住408，两人分道扬镳。
　　穆厌找到自己的宿舍，拿了衣服，便去了卫生间，坐着或者站着等到天亮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比秦聿峰说的随便找个人挤一晚的难度要小很多。
　　但是，听到男生的邀请，他罕见的踌躇，不想拒绝。
　　穆厌走到那人的床铺，那人睡姿很好，身形纤瘦，整个人平卧着。肚子上盖着一条薄毯，露出四肢，双腿笔直，自然的并着，双手也很自然的搭在腰腹。
　　床铺很整洁，干净，穆厌靠近能闻到淡淡的皂香味。
　　对穆厌有着从未有过的吸引力。
　　穆厌冲了凉水澡，又在深夜里站了许久，身上冰冷。床铺又小，动作间难免会触碰到身旁的人，肌肤触碰，是温润的柔软。陆遗被他冰得小小的抖动了一下，他将搭在腰上的毯子分了一半出来。
　　穆厌道了谢，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凌晨2点半了。
　　和一个陌生人睡一张床，对穆厌来说有点难以理解，他也无法理解男生为何会毫无防备的将一个陌生人容纳进自己最私密的空间。
　　陆遗是被噩梦惊醒的，梦里他掉入一片海域，这片海域的水像是烧开的热水一样湿热灼人，水里有很多藤蔓类海草，缠着自己的腿，手臂，腰腹，不断地将他往水的深处拖去，让他难以呼吸，像是要被这滚烫的水溺死或者烫死。
　　陆遗悠地睁开双眼，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洁白的额上，脸上，他整个人被围挤在墙边，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禁锢在怀中，穆厌的呼吸落在陆遗的额头，带来点点的痒意。他的枕头也被穆厌抢去了，毛毯一半搭在他的身上，一半掉出床外。
　　陆遗终于清晰的看清了穆厌的脸，他安静的闭着眼睛，睫毛浓密，眉毛如浓墨挥就一般浓黑，鼻梁高挺，轮廓分明，皮肤白皙干净。
　　窗帘透出微弱的光，陆遗抬头看了下时间，早上5点零40分。
　　他很少出汗，但是现在他全身黏腻，睡衣都被浸湿了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全身被身边的人蒸腾的热气晕染着，很不舒服，他微微挣动了下被禁锢的双臂，制造出点动静，隔了大概有十多秒，陆遗注意到穆厌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然后睁开双眼，他的眼珠极黑，纯正的黑色，一刹那散发着毫无感情的冷，近距离观看的人仿佛要被吸进去，陆遗与他对视了几秒，忍不住又动了下身体。
　　穆厌便放开了陆遗，坐了起来。
　　陆遗也起身，用手摸了摸胸口，那里好像还有被重物压着的钝感，他扣上一颗开了的扣子，他穿的睡衣是陆奶奶之前给他做的睡衣，对襟的V领长袖褂子和长裤，布料是很柔软的绵绸，陆奶奶特地做的很宽松。
　　穆厌：“抱歉。”

　　陆遗：“没事。”

　　穆厌：“谢谢。”

　　陆遗：“不客气。”

　　他冲了个澡出来，看到穆厌依然坐在自己的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遗在食堂吃完早饭，时间才刚6点过一刻，食堂门口是一个十字路，一条通向宿舍区域，一条通向学校大门，一条通向高一的教学楼，一条直通操场，市一中里布满了香樟和梧桐树，几条主要的柏油路两旁都种满了梧桐树，9月的天，梧桐叶还是绿油油的，将早晨的阳光撕成碎碎的光点从树叶间透出来。
　　陆遗慢悠悠的穿过林荫小道，早晨的空气带着干净的青草味。
　　高一三班位于图书馆对面的一栋6层教学楼，教学楼按照Z字形搭建，分前后两栋，中间用走廊连接起来，前边一栋有一道位于右边的楼梯，和一个暂停使用的电梯。后边的一栋则没有电梯，只有左右两侧的楼梯。
　　陆遗随着楼梯慢慢往上爬，这栋教学楼很古早，墙壁有新印刷的痕迹，但是依然遮不住岁月的痕迹，陆遗在三楼的墙壁上的某处看到了用笔留下来的字迹，或新或旧，斑斑点点，模糊不清。
　　某些班级里已经有新生坐在里面，某些班级空空如也。
　　陆遗的班级位于6层的Z字型前一栋的第三间教室，左边就是一条走廊，每一层有6个教室，高一年级一共36个班，全部在这栋Z字教学楼里，听说一中也有特长班，应该不是和他们在同一个教学楼。
　　陆遗来到班级门口，门没有锁，锁挂在门上，教室里没有人，陆遗是第一个到的，他进到教室看到黑板上有一个座位分布图，高一3班一共40名学生，分5排4列，每个学生的名字都被写在相应的位置，陆遗根据图找到自己的位置，那是倒数第二排一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对面不远处是高二年纪的教学楼，也是Z字形，两幢教学楼之间有一条小河和一座大的石拱桥，河边栽种着各种树和花，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像分界线将树影丛丛分成很多块。陆遗看到架在河上的九曲桥和一座凉亭，那里或站或坐着几个学生，都拿着书。
　　教室里的桌子都是双人桌，一排有4张，教室很大，每张桌子间的空隙可容纳两人并排同行，相比较陆遗初中时期的教学环境好很多，陆遗的初中时在自己乡里的一所中学完成的，年级有8个班，每个班有70个学生，教室很小，70个人局促在一起，班主任经常在放学的时候特地过来指挥交通。
　　黑板上的座位示意图，前面两排的名字大多看起来像是女生的名字，陆遗心想座位的安排可能也考虑到男女身高问题，他的同桌名叫张扬。
　　陆遗将自己带来的书摆好，拿出笔记本将课程表抄了下来，便拿出课本看了起来。
　　接近7点的时候陆陆续续的教室里进来了很多人。
　　陆遗的同桌张扬也来了，他的同桌看起来一点不张扬，甚至还有点难形容，他个子很高很瘦，穿着黑色的短袖衫，露出的手臂颜色是浅麦色的，腕骨凸出，手背上有明显的青筋，脸色很不好看。
　　他的刘海有点长遮住了眉毛和一部分眼睛，眼神阴森森的让人不舒服，他没有坐下来，站在座位前盯着陆遗很久，久到陆遗终于把眼睛从书上落到他的脸上，他抬了抬下巴和陆遗说：“我要坐靠窗的位置。”语气很冷也很不客气，说完他将自己手上拎的包放到陆遗的桌子上压着陆遗的课本。
　　陆遗也有点冷漠的回视他，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黑板的示意图，表明他是按照公布的位置来坐的。
　　显然这位叫张扬的同学能够理解他的意思但是并不准备遵循这个安排，他依然看着陆遗，眼神愈加不耐烦。
　　陆遗垂下眼眸，两人一时间有些僵持住了。
　　少顷，陆遗感受到四周越来越多的视线。
　　陆遗抿了下淡色的唇，他站了起来，将压在张扬包下的书本抽了出来放到一旁的座位上，又将其他的书本一并移过去，整理好后，他便拉开了旁边的座位走出去，张扬斜睨了一眼陆遗，朝陆遗的位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