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穷乡僻壤出 ...
-
陆遗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是一个被遗弃的弃婴,在上庄村的一个水沟旁,被陆奶奶捡到了,包裹着他的是个花被单,里面有半袋奶粉,一封信,一张照片。
陆奶奶是个乡下妇人,有一个儿子,儿子因为杀人被判死刑。后不知什么原因,又在监狱里发疯,被送回来后没多久便去世了,说是有精神疾病,陆奶奶早年便一个人抚养儿子长大,整个人看起来比同龄人要苍老不少,她的儿子在H市工作,昨天县里有人带消息回来说陆奶奶的儿子杀了人要被枪毙了,一时间整个上庄村以及周边的村庄一片哗然,民风淳朴中出了一个杀人犯。
穷乡僻壤的陆奶奶跋山涉水的赶到H市也就只见她的儿子一面,监狱里的一个叫袁警官的告诉她:“你儿子奸杀了一个19岁的小姑娘,已经认罪了判刑,死刑。你去见你儿子最后一面吧。”
陆奶奶怔愣良久,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她问:“我儿子承认了?他……”
那警察也怔了一下,将烟又放回盒子里,打断陆奶奶说:“是的,亲口承认的,还能有假不成?”他嗤笑了一声,往门外走去。
陆奶奶便不说话了。
陆泽宁脸色苍白泛着灰,眼下有很重的青黑色阴影,眼神呆滞,不知道在看哪里,他的头发被剃的很短贴着头皮,显得头很圆,他穿着统一给犯人穿的囚衣,身板消瘦,手上脚上铐着镣铐,手腕细瘦,手上能明显的看到青色的血管凸出,脸颊瘦的快脱了相,他隔着玻璃看着陆奶奶,像是在看陆奶奶又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陆奶奶喊了他几声,他依然呆滞的望着陆奶奶,并没有认出陆奶奶的样子,陆奶奶指着玻璃后的陆泽宁问旁边站着的警察:“同志,这玻璃隔着音吗?我的儿子听不到我的声音吗?”那个警察看了眼陆奶奶,走到一个按钮前按了下,指着一个铁片的东西说:“对着这里说”陆奶奶道了谢,又贴近那个铁片不停的喊陆泽宁的小名,过了很久,陆泽宁眼睫轻轻颤抖了几下,像是在一片混沌中寻找声音的来源,可还是没等到他寻到,探视的时间便到了,陆奶奶对着那个铁片又放大了声音喊了几声,旁边的警察也被吸引的往这边走,陆泽宁像突然醒过神一般,浑身一震,隔着窗户看到了陆奶奶,他啊的叫了一声,用尽全身的力量挣扎着跪下朝陆奶奶磕了一个头便被拖拽走了,脚铐手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刺的陆奶奶的耳膜疼。
等陆泽宁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陆奶奶干巴巴的又喊了一声宁宁,然后她嘴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小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出了监狱后,天已经黑了,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嘴,慢慢的吞噬了她,让她恍然觉得一切都那么似曾相识,但同样让人绝望。
陆奶奶以为这是最后一面,然而从H市回来后的第221天,陆奶奶也没有被通知去H市领陆泽宁的骨灰或者尸首,她便数着日子等着,等来了一辆警车。他们将手脚都烤着镣铐的陆泽宁从车子里拖了出来,说,陆泽宁疯了,诊断为精神疾病,法律不会枪杀精神病,就把他放了回来。
陆奶奶刚拾完早稻田里落下的稻穗,背上背着一捆,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将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儿子紧紧抱在怀里,陆朝明瘦的只剩皮包骨了,两颊凹陷,颧骨高耸,眼睛紧紧闭着,嘴唇干裂有多处血口,手腕有带手铐考出来的血痕和旧伤口,身上穿着一件条纹的洗的发白的衬衫,身上散发出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陆奶奶搂紧了陆泽宁,又摸了摸陆泽宁的脸、手,她看向站着的警察问:“这铐子能取下来吗?”
随行的一位警察便走过来将手铐脚铐打开去掉,和陆奶奶说:“大妈,你儿子在医院有过多次自残以及攻击他人的行为,铐着他也是为了他和别人的安全,您老一个人在家如果制不住他,建议用软布条拴着他,他已经不认识人了…”
警车走了,村里的过来围观的人也走了大半,还剩几个站着说话聊天的女人,邻居黄婶也是一个寡妇,平时和陆奶奶邻里间相互帮衬着,她便帮着陆奶奶将陆昭明一起抬进了房里,陆泽宁像是快死了的样子,胸口看不出起伏,眼睛一直闭着,安静得不像是个疯子。
黄婶看了心里难受,抹了一把眼泪:“泽宁…..他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啊……”。
陆奶奶自己烧了热水兑了冷水,谢绝了黄婶的帮忙,将瘦弱的陆昭明放入一个桶内,陆奶奶像给小时候的陆昭明洗澡一样,用毛巾轻轻擦拭陆朝明的手臂,背脊,陆朝明不知道是遭受了监狱里谁的欺负,身上背上手臂都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最严重的是手臂内侧大腿根两侧有着密密麻麻二十多处的圆形烫伤,最大的伤疤有一元硬币那么大。
陆奶奶洗洗停停,好多次都要深呼吸几次才能抑制发抖的手。
陆泽宁没有发疯也没有攻击人,也没有自残倾向,他只是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也不怎么能吞咽食物,只能喝点米汤,也没有自理能力了。
如此过了两个星期不到,一天夜里,陆奶奶睡在另外一张门板搭出来的小床上,听到陆泽宁一声一声沙哑的叫喊声,气若游丝:“妈…妈…妈…”
陆奶奶立刻从床上起来,没顾得上开灯与穿鞋,来到了陆昭明的床边,伸手握住陆泽宁的手,她弯腰将耳朵贴近陆泽宁的的嘴,陆泽宁停了会儿又继续喊道:“妈…”
陆奶奶哽咽不能语,攥着陆昭明的手,回应他;“儿啊…宁宁…宁宁,妈在,妈在呢,哪儿不舒服呢?跟妈说……”
陆泽宁在喊了第十声妈后,突然长大了嘴巴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陆奶奶一直坐在他的床边,世界仿佛撕开了一角,这一角只留下陆奶奶和没有呼吸的陆泽宁。
10月的天,夜风嘶吼着经过陆奶奶家的门口,像极了陆奶奶压在喉咙里的哭泣,陆奶奶赤着脚,脚背冻的青紫,直到听到鸡鸣声,微弱的光从窗户外渗人屋里,她才弯腰捡起了陆泽宁的鞋子套上。
她将陆泽宁的被子掖了掖,又将陆泽宁还微张着的嘴合上,便起身去找村长,准备陆泽宁的后事,商量墓地选址等事宜。
陆泽宁头七的时候,陆奶奶在给陆泽宁烧完纸后,在一个水沟旁捡的陆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