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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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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我整个人疲倦地看着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开始用离开代替死亡这个词语,“钱错,我们都只活在当下好不好?”
我语气不知不觉地带上了颤抖,似乎在面对死亡这件事上,钱错总是比我表现得更加坦然。最开始我心大地以为那不过是在死亡阴影下生存了二十多年该有的坦荡,后来直到我生病我才意识到,他那不是坦荡而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妥协。
逃避有什么用呢,未来都被死神收走了,活着的日子不过是无期徒刑而已。
“阿晨,我们没法活在当下啊。”
音乐声让钱错的声音总是听不真切,他叹了口气,英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迷茫,“要是有心脏供体就好了……”
钱错的声音很轻,要不是我对别人的口型异常敏感,恐怕真的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直入骨髓的心痛几乎在一瞬间把我打倒,我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搂住他,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膛。
“会有的。”我哽咽着,“我们两个都会有救的。”
我不知道别人的二十多岁都经历了什么,只是我和钱错的二十多岁里充满了死亡,绝望……
就像他说的,明明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却活的比谁都要艰难……
“方晨,别怕。”钱错伸出手抹了抹我眼眶里的水珠,他手臂有节奏地轻拍着我的后背,是一个我熟悉却也备感轻松的安抚动作。
“嗯,我不怕。”我在他的怀里闭上眼,手指拽着他一小片衣角。
他的身上总带着我熟悉的香味,从高中他第一次坐在我身边开始,那股干净的柑橘香就仿佛长在他身上一样令我着迷。
“钱错,你说我是怎么爱上你的啊。”
“啊?”他拍着我后背的手一顿,他故作轻松地低声笑了一下,然后语气里带着几分强压过后的轻快,“你个小笨蛋,怎么连这个也忘了呀?”
“这……很重要么?”我拽着他衣摆的手更用力了点儿,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钱错,我是在哪跟你表白的?”
“你不记得了?!”他一下子抬高了音量,“就学校啊!咱们学校门口!”
“学校?”他着急而小心翼翼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些好笑,我闭着眼继续半真半假地逗他,“是大学么,那还挺浪漫的。”
“不是!”钱错不可思议地理看向我,他摇着我的肩膀,那力道几乎让我快要背过气去,“阿晨,你不会真忘了吧?”
“是我们在天台那天。”我再也想不下去,我睁开眼含着笑看他,然后用手轻轻揉了揉他微卷的头发,“我记得,你还哭鼻子了。”
钱错被我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他错开我的眼神,小声地半是抱怨半是撒娇道,“我就说嘛,你可不能忘了。”
“那如果我真的忘了呢?”
对于忘记这样的话题,我总是很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我从他身上起身然后认真地盯着他的眸子。
“那就……”钱错笑着看向我,目光里的坚定让我一瞬间怀疑自己到底在执着什么,“那我就每天都把我们的故事讲给你,然后让你重新爱上我。”
“钱错……”
我承认那一瞬间我是感动的,台上的音乐已经渐渐停息,乐队的人员也开始一个一个上来对听众表达着感谢,我在台下的掌声和口哨声中看向钱错心里只剩下满足和感谢。
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我并不害怕忘记钱错,因为我知道,只要他还在我身边我就会再次爱上那个人。
我们之间的感情从来对后市他不放弃我多那么一点。
“请大家安静一下。”台上的主唱忽然间拿起话筒,乐队的其他成员收起了自己的乐器退到了台下,“今天晚上还有最后一首歌,是送给台下的一位先生的。”
讨论声自周围传来,台上的青年人笑了笑,做出一个让大家安静的手势,“他的爱人为他写了一首歌,希望我今天能够唱给那个人听。”
湖蓝色的灯光打在那个主唱身上,他抱着一把吉他坐在舞台的中央,流畅而熟悉的曲子自吉他里传来,我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钱错。
他弹的曲子钱错几乎每一天都会放给我听,他说那是我给他创作的曲子,只是这些我都不记得了。
“我重新填了词。”音乐声让整间酒吧都陷入安静,钱错在我耳边轻声说这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意味。
“你填的?”我有些震惊,在我印象里,钱错他是个音乐白痴,是那种唱儿歌都会跑调的类型。
“对啊,我把字典都翻烂了才想出来这几百个字的。”他有些得意地看向我,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温柔,“我啊虽然不会唱,但是我以后每天早晨都念给你听,这样你就记住了。”
那首音乐的前奏很长,过了好一会儿主唱低沉的声音才从话筒里传来。
窗台上被遗忘的糖果罐
直到长大后才突然想起
抬头看向蒙了灰的角落
那里却空空如也
……
也许全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才知道那歌词是讲的什么,那一刻,我看着钱错,泪水一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你看啊,我都记着呢。”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轻柔地给我檫着眼泪,“今天是你生日,咱们的大寿星要快快乐乐的。”
“那还不怪你。”我笑着打他,“都怪你的歌词写的太烂了,都给我气哭了……”
“好了好了,我道歉是我错了。”
钱错见我眼泪有止不住的趋势连忙轻声跟我告饶。
他似乎总是这样,每一次都会在我面前服个小软。就像,我们刚确定关系的时候。
高考后的那个夏天,我们两个报考了同一所学校。因为是提前批的关系,七月中旬我们就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我在学校门口租的房子已经到期,他到我家取走了之前放在这里的东西。虽然他也只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但是他的东西似乎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收拾来收拾去竟然有满满两大箱。
“接下来打算干嘛?”我送他到门口的出租车前,替他把东西送到后备箱里。
“出国吧。”钱错似乎愣了一下才转过头回答我的问题,“这还得看我家里安排。”
“出国呀,去哪个国家?”
“再说。”钱错似乎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关上车门对着司机报了地址。汽车在我们面前绝尘而去。
待红色的车子一点点变成一个小点儿,他忽然转过头对我疲惫地笑,“方晨,陪我走走吧。”
我微楞,从我们确认关系开始便已经很少叫对方的名字。
“好。”
大概是从小就养成的默契,他不说我也不问。夏日里的午后如同下了火,我们两个就像是傻子一样在烈日下一步一步地并肩走着。
钱错似乎有心事,他低着头步子却比平时快了些许。
“阿晨,如果有一天我骗你了你会怎么样?”走到公园口,他忽然转过头问我。
“啊?那当然是亲……”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待我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眸子再也没法油嘴滑舌,我绞尽脑汁地想了又想实在想不出那人会有什么事骗我。
“嗯……我大概会再也不见你了。”年少时的我总是把是非对错看得太过认真,我天真地以为所有的错误都不能容忍,却不曾自己偏执而决然的话会伤害一个人。
“这样啊……”钱错有些失落,他就像是一个被人抛弃的孩子,低着头默默地走在我旁边。
“你怎么了?”这下我停下脚步,转过头认真地看向他,“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你有什么事都要跟我一起分担啊。”
“我……”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糖果罐,“阿晨,你要一天往里面放一颗,等这个罐子满了我就回来了。”
“你……”我不知道今天的钱错是怎么了,只是他认真的语气让我一时间也跟着严肃起来,“好啊,那你可得快一点儿回国,我们还要一起报到呢。”
“嗯。”
从我家步行到他家需要好几个小时,那天我们从下午走到傍晚,直到最后都走不动了,才在马路上拦车各自回家。
钱错这是怎么了?回家的路上,我看着手机上他灰掉的头像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只是,我确实也没有想多久,高考后的暑假,我开始在一家乐器行里做服务生,每天都有一群和我年龄相仿的学生来这里玩音乐,久而久之,我心里那点对钱错的担忧也消失不见。
大概他那天只是因为出国见不到我所以才奇怪了一点儿,等他回来之后还可以再问嘛。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到半个月,忽然有一天我刚回到家便遇到已经收拾好正准备出门的母亲。
“妈,这么晚了你准备出去啊?”
“来,晨晨帮妈妈把这些水果放在车里。”母亲把一堆东西递给我,然后才狐疑地看向我,“你是不是和钱错闹别扭了?他在医院做手术你怎么也不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