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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松开 一个不耐的 ...

  •   钱若华最瞧不惯他企图和稀泥的样子,狠狠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脚。

      纪定远被踹的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太过声张,只得好脾气地赔着笑脸。

      纪老夫人道:“这一大家子我一直是一视同仁的,哪一个小的我不疼?宁哥儿的两个孩子,鹊姐儿跟德哥儿,哪一个不是我的心头肉?老二媳妇儿,单说鹊姐儿,从生下来起哪一样我没有费心过?难不成提一句三哥儿的孙女儿变成我的过错了?”
      钱若华道:“倒也没说是您的过错,儿媳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纪老夫人此刻已然十分委屈:“这偌大的家里里外外几十年,不都是我在操持么?如今我人老了,不如从前顶事了,可对子女的心是一样的。老三是我的儿子,老二也是我的儿子,难不成我真会有偏颇么?”纪老夫人叹息一声,说着,又看向纪定远,想要这二儿子出来说去公道话。

      纪定远笑而不语,当鸵鸟。

      纪老夫人偏点他的名儿:“老二,你怎的不说话?”

      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妻子,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钱若华也不忍丈夫两头受气,见好就收:“罢了,母亲,今儿沅娘在,她受伤不久,刚大好了,我们不说这些。”

      纪沅抱着鹊姐儿在怀里解玉连环,跟钱若华眼神交汇了一瞬,以示安慰。两人目光正交错着,说曹操,曹操到,门外传来一阵训斥孩子的声音,正是纪沅的三叔纪武走了过来。

      纪武今年五十出头,生得十分魁梧,奈何吃不了苦,从前纪沅的父亲纪炀也想着把这个弟弟往军营里带一带,可他不愿意,待不住。

      纪武的妻子孙氏孙花翠是他从前在花楼里吃酒时认识的,孙花翠是个清倌儿,弹得一手好琵琶,纪武其实听不懂曲,但为了讨孙花翠欢心,假装听得懂,一来二去,二人就好上了。

      纪家到这一辈除了纪沅的父亲其实也没什么人在朝为官,其实也不太在乎什么淸倌儿不淸倌儿的,纪老夫人对子孙们的要求是找个喜欢的就好。可这孙花翠跟他认识的时间太短,两人就要定亲,未免太过草率。老夫人拦了一阵子,但架不住这两人寻死腻活硬要亲嘴在一起。

      纪老夫人没法子,只好让他娶了。原以为这对夫妻不会长久,一来二去,竟就这样在一道过了二十年。
      如今连孙女儿都有了。

      “你上一回的惜时赋不是写的很好么?怎么这一回的文章竟然没比得过张家的那个孙子?”
      “你往日里都是比他好的,这些日子怎的如此惫懒?”纪武一边走着,一边责骂着玉姐儿。

      玉姐儿要比鹊姐儿年纪大些,大个四岁左右,也才不过九岁十岁的年纪。生得面如莹玉,穿了件藕荷色的玉兰花裙,头顶的双丫髻配着小珍珠,倘若笑起来应是个很喜人的小姑娘,可惜被训斥的涕泪连连。

      孙花翠的乌发高高挽起,金步摇插在鬓间,一袭明艳的大红色褙子,只顾着对着老夫人跟钱若华夫妇寒暄,全然像是听不见丈夫在责骂孙女似的。

      纪沅瞧不下去,一只手抱着鹊姐儿,一只手把玉姐儿拉到身边来:“三叔,玉姐儿年纪还这样小,你何必对她这样严苛?”

      “谁说不是,每回一到一大家子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拿孩子作筏子。每回把孩子搞成这样做什么?”钱若华哼一声,入鬓的长眉斜着飞起来。

      纪武说:“这二嫂你就不知道了,如今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不对族中子女行教导之责?若日日向您这样教导孩子,长大了让她去外头讨饭吃么?这将来入了夫家,就是讨饭吃也得有一样夫家瞧得上的本事才行。”

      纪武这话含沙射影,又是讽刺钱若华对孩子管教不严。

      纪沅忍不住开口:“二婶教导孩子一直教导的很好,三叔怎么就空口白牙乱说?读书明理固然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好事,揠苗助长不可取。”

      纪武道:“我们家玉姐儿文章从前一直是甲等,只有这一回才是乙等,又怎么能算揠苗助长呢?今日我不对她严苛,将来吃苦头的就是她。”说着,话题一转,他扫了一眼纪沅,又绕到沈英的身上。

      “如今大昭民风开放,女子可以当皇帝,也可以入六部做女官。像沈家三姑娘,从小读书就读的好,如今才进了刑部,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好事。”

      说着,他又继续语重心长:“沅娘,不是三叔说你,你若是当初考入的是刑部,而不是军器营,如今在卫大人手底下做事的就不是沈家那个,而是你了。你们夫妻关系也不至于这样。”

      纪沅:……
      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话题绕来绕去能绕到这里来。

      在纪沅跟卫玹的这一桩婚约里,纪沅明显是喜欢的更多的那一个,这一点,纪家全家也都知道。
      卫玹这几年在朝堂这条路上走的太顺畅了,顺畅到如今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让家里人连劝她和离都不能。

      毕竟,人总要往长远方面考虑一些。且不谈和离之后,卫玹会不会一个不高兴报复纪家,单说纪沅看脸这一条,将来她若想二嫁怕是也难。毕竟,想要长一个仪表堂堂,长相俊美,身姿挺拔又周身散发着薄情的清冷气质的,除了卫玹也挑不出第二个。

      日子嘛,过着过着就过去了。

      听到纪武提沈英,所有人也都变得沉默了下来。纪沅为什么回来,还不是因为心里老大的不高兴。

      正在纪沅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时,怀里的鹊姐儿却“哇”地一下哭了起来,原来是大人们说话的空儿,玉姐儿瞧见那玉连环也想要,便伸手去抢,鹊姐儿死死地抓住,玉姐儿便伸出手在鹊姐儿的手上抓了一下子,鹊姐儿这才哭了。

      纪武忙把玉姐儿从纪沅手里拉出来,拿起桌上的筷子“啪啪”好几下打在玉姐儿手上,玉姐儿白嫩的小手一下子就被打肿了。

      “让你抢妹妹东西!”

      “平日里你娘怎么教的你?”

      他刚大谈要教导孩子,此刻便出了这样的纰漏,很是没脸,面红耳赤之下,开始拿孩子泄愤,又打了几下。

      钱若华:“诶,你这是做什么?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你打一下便算了,这算怎么回事?”

      纪沅把玉姐儿拉到身后,小姑娘已经哭的眼睛通红。鹊姐儿见堂姐被打了,也很害怕,哭得更大声了。

      屋子里哭声吵闹声响成一片,大家拉拉扯扯,纪老夫人想拦,又拦不住。孙花翠在一旁事不关己,纪沅被纪武拽着,要从她身后把玉姐儿再拽出来,纪沅死命地挡着他,钱若华又上手去拽纪武,纪定远又在防止钱若华受伤,护着钱若华。周围的丫鬟也加入进来,在纪老夫人的响应下,想把这几个主子拉开,一群人拉拉扯扯,一时之间,场面十分混乱。

      纪沅感觉自家三叔一直在扯着自己的胳膊,同时还有好几双手在扯自己,她情急之下使了一把力,也不知道推到了谁。

      只听得“哎呦”一声,和一声不轻的响声,纪武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尾椎骨。

      “哎呦,谁推我?”

      “是不是你,沅娘?你这丫头片子下手也忒狠了!”

      纪武摔了个屁股墩儿,半天没爬起来,一张老脸上汗津津的。孙花翠顾着自己的头面首饰,不想把自己搞得太难看,就一直没加入进来,眼见着自家老爷倒地了,这才赶忙过来:“摔哪儿了,老爷?”

      纪武斥道:“摔哪儿你瞧不见么,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纪武平日里脾气并不大好,对待孙女如此,对待妻子也是如此。孙花翠倒是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把他扶起来。换上一副关心的姿态:

      “是我没大在意,老爷你也别生气。”

      纪武被扶着,却走不了路,纪沅悻悻,只感觉自己又在大力出奇迹,有些愧疚地问纪武:“三叔你还好么?”

      纪武哼道:“很不好,等大哥回来,我要狠狠告状。”

      纪老夫人一直感慨着冤孽啊,连忙让人把纪武扶走,这一场闹剧这才结束。

      纪武被纪沅这么一推,竟然骨折了,纪沅在纪武跟孙花翠的门口乱撞的时候,刚好碰上崔远道。

      崔远道跟纪沅已经很熟悉了,提这个药箱,十分严肃地看她一眼。他总是一板一眼的,是个古怪的老头儿。他身后跟着他的孙子崔九郎,崔九郎跟纪沅一般年岁,两人都在军器营做事。
      他一身青布窄袖短褐,袖子挽到袖口,腰间挂着一把短刃看着干脆又利落。他是军器营里巡营的小队长,有时候营里的人做刀枪器械什么的,弄伤了自己,他也会去帮忙医治一番。

      此刻,瞧见纪沅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三叔受伤,感情是你推的啊,纪沅,你胆子挺大啊。”
      纪沅道:“误伤罢了。”
      崔九郎看她悻悻的样子,知道她此刻心里大概也不太好受,便让自家阿爷先走,然后问她:“你一个人回娘家,你夫君呢?”
      纪沅:“这我哪知道他呢?”

      崔九郎笑了:“你真当我不知道?前阵子你们吵架的时候,你还在卫玹身边放了个眼线不是?就是那个刑部的那个姓孙的。”

      他嗓门很大,吓了纪沅一跳,恨不得上去立即捂住他的嘴。

      “你胡说什么?”纪沅突然炸了毛。

      崔九郎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过你放心,此事应当只有我发现了,卫首辅公务繁忙,整日里哪有心思注意这些。”

      纪沅一颗心这才放下来,她想,卫玹应当是真的没有时间注意这些。

      “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你想怎样?”纪沅戒备地看着他,一副看小人的模样。

      崔九郎说:“你也不必太紧张,我也没有闲到好端端的一定要去卫大人那里告你的状,只是听闻今日市集上有灯会,还有游船,但我银子不够,有很多想买的东西。”
      、
      “所以呢?你要趁火打劫,勒索我?”纪沅往后退两步。

      崔九郎生了一副狭长的丹凤眼,爽朗地笑了笑:“怎么能叫趁火打劫呢?跟你借二两银子。”
      这个数目倒是不多。

      纪沅不想给他。

      一来,他最近在营里没少借钱,她也有所耳闻,身边不少人都被他借了个遍,借的也不多,都是几钱银子,多的也就一二两。可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要不是他祖父名声在外,是个良医,大家还真以为他要跑路了。

      二来,她总有一种被人胁迫的感觉。

      这感觉很不好。

      但想到平日里这人也没少帮她的忙,上上下下帮她扛那些硝石,也挺累,所以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他。

      “崔九,你的钱不会都进赌坊了吧。”纪沅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要在集市上买东西么,我可以借你,但我得跟你一起去。”

      崔九郎抱着双臂,笑吟吟地看着她:“行啊,你跟我一起,有什么不可以?只是,你不怕你家那位知道,不高兴?”

      “他知道也没什么,反正,他跟沈英走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没有多高兴。”纪沅说。

      她最近其实也很困惑。

      她也是第一次与人成婚,许多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才是错的。所以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对。

      她不知道是只有跟卫玹成婚才会这样,还是跟所有人成婚都一样。

      崔九郎见她眉目难舒,忍不住道:“人活在这世上总有烦心的事儿,你在哪儿都会遇见,何必想那么多,怎么开心,怎么来。”

      纪沅点点头,道理是这样没错,可做到总是很难。她这样想着,跟崔九郎一道往外走。

      赵吉登基后,总会在午门设灯会,吸引周围友邦的商人过来看灯,灯会上,百姓们会卖不少家中手编的物件。

      午门外,今日就架起了无数的灯山、千万只彩灯悬于灯山之上,来往的商人小贩络绎不绝。先帝在时,连年兴兵打仗已经把国库耗光了,国库里没有银子,将来面对外敌,更没法子。
      卫玹在跟使臣交流的时候发现西域的那些商人也很喜爱灯会这一类聚集性活动,所以在赵吉提出来后,便在内阁进行了票拟,每个月午门都会来一次这样的大型灯会。

      纪沅跟崔九郎到西直门那一片的时候,正赶上有人在敲太平鼓、几十个男男女女围成一个圈,腰间系着红色的丝带,打鼓打的十分卖力。

      一个身姿曼妙,掐着细腰的姑娘赤着脚在鼓面上踩着,小姑娘生得水灵,顾盼神飞,纪沅不禁停下脚步,跟崔九郎多看了一会儿。

      看到正入神时,前方人头攒动,一阵欢呼,想来是有人在表演杂耍。可人又太多,崔九郎下意识地抓住纪沅的胳膊就要往人堆里挤。

      正挤的入神时,纪沅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了她一下。

      她一回头才发现是赵吉。

      她也不知怎么跑出了宫来,做了寻常打扮,身边跟了两个嬷嬷,想来是宫里掌事的大宫女。

      “姨母。”
      赵吉仰起脸,笑着看着纪沅。

      崔九郎没见过赵吉,不知其真实身份,摸着后脑笑道:“你亲戚挺多啊,这小丫头长得挺可爱。”
      赵吉身边的两个大嬷嬷冷道:“放肆。”

      崔九郎:“挺凶啊这两个嬷嬷。”

      纪沅叹口气:“你是有些放肆。”

      说着望向赵吉,又谨慎地看看周围:“你怎么出来了?”

      赵吉说:“舅舅带我出来的。”

      “那他怎么不看着你?”

      赵吉看她身边的崔九郎一眼,没回纪沅的话,只是紧盯着他抓住纪沅手腕的那只手,不悦道:“松开我姨母。”

      崔九郎牵住纪沅原本是无心之举,若是旁人这样说,他也就松开了,奈何这小丫头太凶了,他反骨上来,故意逗她:“我就不松怎样?”

      “你!”
      “来人!把他!”

      赵吉刚想说把这泼皮无赖拖下去打四十大棍,又突然意识到这是才宫外,只得愤愤地瞪了崔九郎一眼。

      正此时,一个冷淡的声音从赵吉身后传来:“松开。”

      赵吉赶忙闪开,纪沅一抬头这才瞧见卫玹。她的手指蜷了蜷,目光跟他对视了一瞬,见他也没有特别生气,心里有一瞬间的失落。

      那种嫉妒的,吃醋的感觉,终究只有她一个人能体会到。

      正宫来了,这面子多少还是得给的,不然就显得他不太识数了。

      崔九郎一笑,松开了纪沅的手腕。

      “什么时候回家?”卫玹略过崔九郎,问纪沅。

      纪沅也不知道,所以看着他沉默。她有太多没有想好的东西了,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还是该就此放了他。

      卫玹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你把你三叔推倒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明日我会去同他赔礼。你要是想回来,明日就回来。要是还想再住一阵子也可以。”
      他并不为难她,但就是不像是夫妻。

      赵吉知道纪沅跟卫玹现在关系很微妙,想要让这两人单独待一会儿,便拽着崔九郎就走。

      “你快离开。”
      “让我姨母跟舅舅待一会儿。”赵吉说。

      崔九郎是实在瞧不明白这个小丫头,一边被她拽着走,一边道:“你这丫头混叫什么,姨母跟舅舅怎么能是夫妻呢?这姓卫的跟纪沅八竿子也打不出来个血缘关系吧。”

      赵吉仍在碎碎念,被他气得不轻,只觉得这人比那些朝臣还讨厌。
      眼见着人都散开了。

      纪沅突然问:“你瞧见我跟崔九郎在一起,会觉得难过么?”

      卫玹不知道她说的难过是什么,他刚刚看到崔九郎拉着她,他确实不喜欢。
      但她如果能多一个朋友,无论男女,也不是不可以。

      “你想要交这个朋友,你喜欢,我不阻拦你。”卫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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