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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怅人非 ...

  •   正是方淳安气极之时,偏偏段师平紧赶慢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门口,陈应章倒是立马不疼了,用刚刚挨过戒尺的手指着段师平:“师傅,您看这漠北来的就是不懂礼数和规矩,才学第二天就懒惰怠慢,根本不把宫学放在眼里,我看他是一点上学的真心都没有!”方淳安还未发话,林衍倒是先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哟,陈小公爷手就好了?不痛啦?”荀延明也赶紧搭腔:“就是,是师傅打得还不够?”陈应章皱眉,咬牙切齿地对着林衍:“你们俩可别不识好歹,我这也算是帮你出口气!”
      话音刚落,方淳安盛怒的声音传来:“够了,这学堂之上还由不得你们来做争辩!”说着又抬手指着段师平,“我昨日便说过,坐在这便没有什么身份之别和地位之差,单单只是我的学生,都得给我循规蹈矩,不论缘由,你今日确是违了规矩,且念你是初犯,又不适应宫内诸事,今日暂从轻罚你!”他看段师平站在门外一言不发便接着说道:“先去抄一遍宫学规矩,再做三日学堂洒扫,算是小惩大诫。”荀延明不明白,陈应章不服气,为什么平日里他们犯错就少不了一顿板子呢?荀延明歪头看着林衍,见他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便又偷瞄了方淳安,见他正负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拿着戒尺,不敢有动作,就继续低头盯着自己鞋面的花样。
      “是学生的错,多谢师傅留情,学生不会有下次了。”段师平赶紧拱手向方淳安作揖认错,看他态度诚恳,方淳安放他进了门安坐。林衍和段师平坐得近,当段师平坐下时林衍瞥见他衣袖垂角上沾染了淡淡的血迹,心下生了疑。荀延明和陈应章两人委委屈屈地站了整堂课,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恨不能钻进桌底消失了才好。
      一堂课下来两人战战兢兢,林衍心不在焉,段师平倒是认认真真听着,待方淳安走出学堂,陈应章和荀延明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转头一看段师平正优哉游哉地做着批注,陈应章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人脸上作势要打他,但见人云淡风清的模样,最后这一拳头还是没下去,对着眼前人咬牙切齿:“我说你个漠北的灾星还真是不长教训!都这样了还敢来!”
      段师平眼皮都未抬半分,徐徐回道:“陈小公爷说的话叫人听了好生奇怪,我如何了便不敢来?”
      “哼,既然你不知收敛也不听劝阻,那真就不要怪小爷我让你见见世面了。”陈应章答非所问,一脸的狠戾。
      见人不答话也不理他,便冷哼着回到了拥护自己的那堆公子哥儿中间,叽叽咕咕不知又在搬弄什么是非。荀延明也缩在林衍身边窃窃私语着:“七哥,你觉着陈应章跟漠北来的说些什么呢,要是他俩真斗起来就有好戏看咯。”林衍不吭声,想着找个什么由头探探段师平,偏生荀延明一直在耳边聒噪,林衍不想理会他,便懒懒回了句:“你若是再不好好用心在功课上,怕是大家要先看你的好戏咯。”荀延明想起自家爹爹发怒的模样,不禁抖了抖身子,灰溜溜地抄起书卷开始装模作样。
      一上午的时间晃得就过去了,皇子们都可以回自己宫里用午膳,权贵公子哥们也可留在宫学用膳。段师平正打算回誉清宫看看小福子,顺便向那托交代一些琐事,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返身去拿自己的课本学具。正巧碰上陈应章带着一群小跟班捣乱,陈应章觉察来人,将手中撕了一半的书丢在书案上,开口:“小爷我当是谁呢?你们不吃饭还留在这干什么?”
      提着两个雕花食盒的荀延明简直被这种幼稚行为逗笑了:“我说陈应章,你这手段也不行啊,我还以为什么法子呢,你莫不是还要把人家的笔折了?”说完便随意找了个软垫坐下,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食摆开。
      陈应章双臂抱胸,将下巴一抬:“小爷这只是给他下碟子开胃菜,后边的大餐得把他撑死!”
      “我可先好心提醒提醒你,这些东西都是御赐之物,你敢动?”荀延明说着将一个食盒打开,里边端端正正躺着一盘红烧肘子,荀延明立刻两眼放光,端着肘子对门外大喊,“哇,七哥你看,我就说祖母最疼我,定然会给我做,好香好香,七哥快来吃!”
      原本听见动静躲在门外的段师平愣了愣,回头便看见了不知何时便倚在廊柱上的林衍,两人目光接上那一刻段师平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儿,浓密弯翘的睫毛抖动了两下,轻咳了声:“林小侯爷是猫吗?行动起来倒是毫无声响。”
      林衍见状笑道:“怕是小王子偷听得入了迷,反倒来怪我?”
      段师平抹了抹鼻头,不知该回些什么,抬腿迈步入门,开始整理被陈应章弄得乱糟糟的书本桌案。林衍跟着他的步子进来,伸手帮着他收拾。
      荀延明擤了擤鼻,将食盒中剩余的饭菜一并端出摆在书案上,而后看向略微惊讶的陈应章几人道:“我说你们几个臭虫坏事做尽,还不滚去搓你们的屎团子,在这儿影响我食欲。”
      “荀延明你说什么!?”其中一人撸起袖子想要挥拳,却被陈应章拦下,“我看臭虫不是我们,”而后又指着段师平和林衍,“一个漠北嫌弃不要无足轻重的质子,一个维护自己杀父仇人不知忠孝礼义的不孝子,他们两个才是蛇鼠一窝,不知搞些什么名堂的恶心臭虫!啊!”
      话刚出口,落地出声之时陈应章便结结实实挨了荀延明一拳,白皙的脸霎时红肿一片,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又是凌厉一拳落在小腹上。陈应章痛呼出声,忙叫身后几人帮忙,荀延明此时就是再孔武有力也终究是个少年,被几人架着只能对着空气拳脚相加。陈应章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往后缩了几步,抬头又见林衍淡漠的眼光扫来,他不自觉吞了吞口水,撑着桌角站起来,不料林衍抬腿一脚踢在他的后膝,陈应章支撑不住便向前跪去,原本架着荀延明的几人见状忙去扶地上的陈应章。
      “你们竟敢对我动手,我爹要是知道了,你们不会好过的!”陈应章身上好像哪哪都在痛,最后只能由人搀着捂着肿了一半的脸不清不楚地嚷着。
      荀延明得了自由,听见此话撸起窄袖扬手便又要打,又被陈应章抬手捂着头往人身后躲的样子给逗得发笑,“我说陈小公爷,从小到大你打不过别人就知道搬你爹出来吓唬人,这么多年了愣是没一点儿长进啊,”说着又趁几人不备猛地上前掐住陈应章的嘴,“要是你这张狗嘴里只能吐出狗牙,我下次就全都打掉!还不快滚!”
      陈应章被几人扶着,便往外走边哭嚎着:“你们,林衍,荀延明,哎哟,漠北来的小杂种!给我等着,给我等着......”
      等人走远没了声响,荀延明实在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林衍说道:“七哥,你说我刚才是不是很勇猛,我一个猛虎出山直接撂倒,再一记白鹤亮翅直接通杀全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番话说得得意极了,忙将盘里的肘子挑起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唔~祖母的手艺就是好,快来吃啊,待会儿冷了都不好吃了。”
      站在一旁一直没出声也没动手的段师平收起微张的嘴,眼见着林衍也跟没事人似的坐下,取筷,夹起一块肉吃下。
      “这是我祖母给我做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少套近乎。”
      “胡说!祖母是大家的,不分你我,况且我这么招长辈疼爱,肯定是祖母常在你耳边念我的好,你吃味儿了吧?”
      “这话怕是得用在你身上吧,也不知谁被罚的哭叫声时常响彻东御大街。你是不是进过赌坊了,通杀你是从哪知晓的?”
      “我荀延明对天发誓,我是无意间听到府里小厮说的。”
      “哪个小厮敢背着府里赌钱,还不赶紧发卖了。”
      “七哥,还是快吃肘子吧......”
      两人吃着饭也是互相打趣,段师平关上书箱拱手向两人道谢:“今日真得多谢二位替我解围,不知惹恼了陈小公爷是否会给二位惹上麻烦?”
      荀延明的嘴塞得满满当当的不好说话,还是林衍背对着他回了句:“麻烦?我从来不怕惹什么麻烦。慎怀便不必多放心上了,方才也不全为你。”末了又补了句“南洲城内我不会有麻烦。”
      “那是,我早看那小子不顺眼了,早打晚打都是要打的。”荀延明又刨了口饭,大有饿死鬼之势。
      段师平对此言有些哭笑不得,又想起小福子还安顿在誉清宫,只好拱了拱手快步出了广文堂。
      刚穿过御花园的林荫小道,迎面两个宫人神色匆匆逃也似的脚步飞快,其中一人直直撞上了段师平,两宫人吓得尖叫一声,见撞的是段师平,慌忙跪下请罪:“惊扰王子殿下贵驾,殿下恕罪!”
      “起来吧,无碍。”
      “谢殿下!奴婢告退。”
      两人行礼后急匆匆的就要离开,渐行渐悄的对话却落入了段师平的耳中,“你说这都什么晦气事啊,偏偏叫咱俩遇上了,宫里好多年都没出这事儿了吧?”
      “谁说不是呢,赶紧向上头禀报吧,多吓人啊!”
      “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年纪轻轻的孩子,可惜了了。”
      “行了,快走吧。”
      段师平开始以为又是厌恶他的宫人,可听到后边倒是泛起疑惑,想回身叫住二人询问,又想着自己不该多管多问,便直往誉清宫赶,想必那托和小福子都等饿了吧,也不知道喜姑姑会准备什么吃食。
      喜娘正对着两个小宫女吩咐着什么,回头一看段师平正巧步入殿内,急上前道:“可算是回来了,都怪奴婢昨日没交代好,竟没派人侍候殿下左右,快入内膳堂用午膳吧。”
      段师平一进门便被喜娘拉拽着往里走,身后两个宫女接过段师平手上的东西各自忙碌去了。
      内膳堂。
      “要奴婢说还是得遣个人跟着才让人放心,殿下初来乍到的有个可靠的人在身边,行事也方便许多。”
      “喜姑姑,真的不用了,我有那托就够了。”
      “可不行,那小子呆愣愣的,怎好替殿下办事,由他跟在身边也就是了,不好指望他。再者说这宫廷大内规矩礼仪繁杂,殿下年纪又轻......”
      “喜姑姑,您的好意我都懂得,只是我天天宫学寝殿两处跑,再者就是您亲自带着我学规矩,我哪还需要专门的人侍候呢,姑姑不必为我费心了。”
      “不行不行,殿下还是听奴婢的,今日奴婢就挑好人送去华彦斋。”见段师平还要反驳,喜娘先一步堵住他的嘴,“殿下不必再说了,若是上头知晓了,奴婢会受罚的,殿下先用膳吧。”
      李济和李淙正吃着饭,听见喜娘和段师平的对话,李济直接站起身,吩咐着随侍宫女将饭菜都端进自己的寝宫,李淙倒是咬着筷子头好笑地看着李济,“我说八弟怎么像见了瘟神似的,躲都躲不及?”李济没好气地呛回去:“五哥倒是见得瘟神,那便好好跟这尊神端坐一处。我肉体凡胎,得回避!”闻言李淙不仅不恼,反倒笑意更深。
      目送李济走后,便向段师平招手示意让他坐自己身边,喜娘正和小宫女布着菜,段师平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在了李淙的对面,也是刚刚李济坐过的位置。
      堪堪坐下,李淙便开口询问道:“六王子今日在学堂可曾有什么趣事发生?这宫学上得可还合你心意?”
      “这才是我正式上学的第一天,哪来什么趣事可谈。”段师平接过小宫女盛好的饭,接着回答,“宫学便是沉心静学、识书知礼的地方,又怎么说合不合心意这种话呢?”
      李淙吞下最后一口饭菜,用绢布擦了擦嘴笑道:“看来王子殿下这第一天过得不错,要是一直有此等致学之心,想必会跟阿沐一般得方太傅赏识培养。”说完起身将桌角的折扇打开摇了摇风,“炎炎夏日,正午阳光倒是叫人昏昏欲睡,罗衣,我们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怅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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