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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雪 回忆里的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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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的大,从一开始的粒粒小雪下到飘起了雪花,真如花那般大片马尾榕的树枝上挂满了雪。
枝丫停止了生长静静地等待着雪的覆上 ,煤油灯稀缺。
只有一个人在雪地里悄悄挪动害怕惊醒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雪。
晨间。
杨锡在门前扫着隔夜雪,雪来的突然,没人发觉,但杨锡知道他昨晚绝对看到了的。
院子里被扫到一半的扫帚被随意扔在了雪地里 ,雪瞬间凹了进去。
丁折在后院看了看 好不容易等着雪停了杨锡又跑来找他了。
“你昨天是不是看到初雪了?我让你替我许的愿许了没有”
在三天前杨锡就听到了自家老太不知哪里听来的要下雪的消息从没见过雪的他在丁折求学路上扭着缠着吵着让丁折替他许愿,愿望自己都忘记了说。
“你的愿望呢”丁折埋头撕着叶片问到。
“我不是告诉了你的吗”
“没说”丁折掀起眼皮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我说了”
“你没说”
“我说了!”杨锡越说越气
“……”
一轮下来两人都安静了杨锡不知道自己压根没讲愿望忍着气小声地问
“所以你没许?”
“没”
丁折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人,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一跺脚,手朝空气比划了两下,丁折早就习以为常,自然不搭理。
杨锡自顾自的的一路跑回了家,关上木门那个门已经被摔得不成人样了,被摔得理由有一半都出自于丁折。
丁折看着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低头一声轻笑,路过的侍女惊了一下。
实在想不到是丁折的笑声是为何而出,行了礼便从旁边绕过去给丁家来客送茶水了。
程门刻在长坪山的半山腰上。
虽说长青却常常被设为重要的边防峻岭 ,山水好在实在养人,也好养蚊虫 ,没什么能久待在这里的 ,在战乱那几年大家该搬的都搬完了 ,只剩几户人家。
一家就是全家人没一个人和彼此有血缘关系的杨家。
还有一户本就传于书香世家 ,虽说念学修身。
但都是道家文化下的后辈 ,有祖先撑腰,自然不怕皇令,甚至都还有商量的余地。
战乱和文化继承之间,那个迂腐皇帝总算出了口气,这才没让战争波及这本就该长留的山水。
从后院路过马上要迎着春发出来的马尾松嫩叶上,顺手折了一只再一顺手又装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嫩绿明亮且随着初生的暖阳一齐来到了那个古院 。
古院四面皆山 ,隔着山有一条河流顺着流到古院左院旁 ,丁折干脆就将它引了进院子里来 ,他还特地用篱笆做了一个小水车在那里 。
因为河流顺过的缘故 ,左院里的光采大比其他院都好 ,许多后生求学的孩童都喜欢在这里采风 。
在还没有引河入院的时候这里大多还是枯草,常年都没人踏入更别说有人来打理了。
杨锡却莫名很喜欢 ,以他的话来说 ,这里就只有他和丁折还有一群不怕离开的听客。
他打望着这些新绿想着儿时走到了书房。正准备踏入房门丁棉便在门口叫住了他。
“小折,刚才是杨锡来了吗”
“对,他来过说了两句就走了”
丁折低头示意回到,看见家母难得的盛装打扮,彬彬有礼准备行。
“不必”
丁棉在回答他的行礼
“来找你是有急事吗看他跑着来跑着走的。那孩子怎么走这么快 ?”
丁折想到杨锡刚才怒啾啾的模样,实在好笑,又不好在母亲面前这分样子。
只好低头轻笑,又摇摇头。
丁棉是丁折的生母。
虽说是生母,但是前些年因家中有学问传男不传女的繁琐规矩,就连性格火辣直率坦诚面对所有事都侠肝义胆的她也只能被困于相夫教子。
这子还没怎么教转身就跑去城里自顾自的做起了食客生意。
丁老爷子本就对这个女儿宠爱有加才导致她如今的性格 ,为了禁锢她的风风火火才想到把自己唯二的弟子孟秦拿来家族联姻 ,这么一折腾,非但没有让丁棉服软,还跑去寻起了自己根本不存在的什么初欢恋人 ,再后来是有了丁折才舍得安宁了四年 。
那四年丁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丁折只听母亲提起过几次她的“风云过往”他也能理解母亲为什么这么向往自己自由的生活,家风实在太刻板,生为一个女儿身却在这个男人扎堆的世界里,不跑都是傻的。
“他叫我替他看好这个天下雪,他有愿望,但是忘记告诉我了”
丁折回上话
丁棉一只手横抱在胸前一只手摸着下巴,略微思考想了想没抬头只抬眼,像是在逼供一样
“所以你没许?”
“……”
这两人才是真正的母子吧,丁折心想却不敢言
“他没告诉我他的愿望”
丁折只好退一步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没讲你就不知道许一些对人家好的愿望吗?什么百年琴瑟,早生贵子,你愣是一个也没许?”
他许了,但怎么可能告诉她,更不可能告诉他了。他深知,他母亲对他这份沉稳有意见,所以尽想些法子逗他
“没有”
丁折说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阴着眸子往书房里踏
丁棉则在门口砸了砸嘴最后还是没有随丁折踏入房里,而是转头去了华安康去找他的父亲寻乐去了。
走的时候还很潇洒说了一句话 ,她不想让差房的奴仆们听到,所以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冲着房里的丁折叫到
“小的比老的还死板,还是亲爹好玩,亲儿子逗不动咯~”
说完便像是还未出阁的小姑娘一般跑走了,生怕丁折在房里和那老头一样扔书出来砸她,让她去安合殿抄书。
丁折对他这个一天都冒冒失失的母亲习以为常了,便再次捡起了她转头时被甩进房里的簪子。
放在了稿书上将纸页们压着 ,自己起身开窗,雪早就停了,窗外不知道又是丁棉带着丁子露去哪里捕来的鸟。
雪越下越大,没有停的趋势。
丁折安分的坐在窗前,桌沿是丁棉无论如何都要放在他房间的一面镜子,说是什么当时成婚时,她初情人送她的礼,实际上只是自己又偷偷下山被骗买回来的“通灵镜”害怕被她父亲责骂才放在丁折这里来罢了。
他看向镜中,镜中的男子冷白秀丽,眉毛细长却又浓厚,一抹红唇不涂任何胭脂水粉都胜过女儿装饰一番。两鬓挂着几丝碎发,却不常有,只有外出被风吹后才会掉出来挂在脸旁。
一束高马尾让本来身材就高挑的他显的又多了一份高贵和优雅气质。
本该是帅气十足对人爱答不理的傲娇小公子,却对别人没有一点的脾气,相反还是个好气性逢人就漏出温和却看不出有什么情感的标准微笑,唇边有淡淡的小梨涡。
小时候杨锡还用这个嘲笑过他来着,说他脸上坑坑洼洼的。
丁折当然不理他。
但是在外人眼里他的笑有时候像是在示意打招呼,有时候又像是在原谅别人的错误。
总之,他像是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着的明星,当事人却全然不知。
不少人感叹却又有点讽刺的说过要是丁折是女儿身,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上门拜师了,但丁折没在意过。
镜子是这些年才开始流传于世的,早些年在丁折儿时根本没有这些。
丁折是读书人,却按照家规和长辈的意思硬是将自己包装成了六边形战士,什么都会一点,却只有读书和作画要精炼一点。
读书为什么这么好,自然是托了家风习俗的福。而除了作画还有被杨锡拉着闹腾以外,丁折做过最多的事就是作画了。
他酷爱风景画,主要因为山上风景确实好,被山水环绕不说,一片桃林梨树能在这里遮阴。
只有星星点点的阳光可以照射下来,更少数的阳光才能莅临丁折脸上一小会儿。
所以自然书房里不仅有他临摹的大师书法,还有自己采写的风景画,下人都看得出来自家小主子对书法的喜爱,其实眼见并不为实就在这里被论证出来了。。
书法是丁老爷子强求少年丁折一直练着走的,为了自己在下人眼里养出个好形象,便安排每日膳后奴仆们收拾好残局就可以就餐了,以往都要等到主子们午睡后的餐点后才可以吃午餐,丁棉于心不忍和自己父亲闹了好几次才改了这个规矩
这只是原因其一,这第二个原因就是因为丁折。
孩童都有一颗贪耍心,丁折当然不例外,那时他的性格更像母亲丁棉。
什么偷自家姥爷也就是丁老爷子的粉闵翠吊坠送给丁棉;在丁棉被罚去安合殿抄书时,提前跑去安合殿把丁老爷子下山专门请人做的安合锁用土给堵住,那些土还是自己和杨锡在左院时玩到一半被贴身侍女通知时顺手抓的,于是杨锡和那个侍女就眼睁睁看着丁折一手抓着土一边叫到
“母亲我来救你了!”
少年时期谁没有羞人的事呢,杨锡如今提起来丁折还不愿意承认。
不仅丁折想到这些头疼,丁老爷子头更疼,昏君上位本就开始被压着,弟子越来越少,丁折就成了唯一的比较妥当的继承人,但是那个孩子的调皮程度,没比他母亲好到哪里去。
丁老爷子自然就对他开始施压,一开始只是将他关到安合殿,后来差点被丁棉发现自己的宝贝儿子兼战友被关在了自己最讨厌的地方,肯定要和老爷子拼命。
于是老爷子故意放宽,但是也没有直当的通知丁棉可以下山游玩的事而是旁敲侧击,故意在丁棉经常出现的地方多提了几次下山的事。
果然还是亲父女。
这不,当天晚上丁棉就下山了,丁老爷子看着下的山。
丁折“……”
丁折那些天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没有严刑拷打,但是精神折磨上和严刑拷打也没什么区别。
他每天都在想念自己的战友母亲,可是人家早就把他忘的一干二净了,于是丁折只好听从了丁老爷子的洗脑,与他为伍,丁棉回来后怎么也哄不好,丁折就在那条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性格也逐渐被磨成了一条光滑的曲线。
丁棉唯一的队友
牺牲了
所以山上许多人把丁折的成功归功于丁老爷子,其实只有丁折和杨锡知道,除了丁折自己愿意,不然谁也逼迫不了他。
但是丁折却永远都在杨锡的纠缠中妥协。
“丁折,好了没有。”
“你别动呀。”
“为什么不去河边?”
“……那群蚊子太太有多喜欢你你自己不知道吗?”
“……”
丁折有一阵突然沉迷于给杨锡画像,杨锡不懂,只知道丁折让他待着不要动,这一待就是一整个上午。
“丁折,我屁股都要不是我自己的了,还没有好吗?”
“马上啦马上啦。再等一小会儿”
丁折耐哄到。
杨锡听到这里,原本僵直的背直接驼了一个度,双手pia哒一下毫不留情的打在自己的腿上,他没有感觉,已经坐麻了。
丁折反倒被吓了一跳,接下来的几天差不多就一直是丁折好吃好喝的给杨锡伺候的好好的,不敢让少爷受一点苦,负一点伤。
杨锡os:其实我只是太累了而已。
他也知道如果这句话说出口,这些高待遇不仅一瞬消失,还会收到丁折的变脸术。
他就这么骗着他走呀走,走过了春去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