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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忮恨的心 抛却旁人与 ...


  •   十一月到了第三星期。

      纵使身居霍格沃兹的城堡之中,也足以感受到东风越过北海,涌入英格兰时的侵人冷意。

      东风已至,整整一周,窗外终日灰蒙蒙一片,即便偶见太阳,也只剩惨白薄光,全无暖意。

      傍晚,西弗勒斯.斯内普完成了一天的授课,从二楼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教室,回到了八楼的校长办公室。

      本以为诸事按部就班,没有意外,也没有变故——

      没想到,挂在墙上用以监护办公室的画像却告诉他:消失近一个月的人,重又通过壁炉回来了;虽只是短暂待了几分钟,可临走前,她竟往他的抽屉里塞进了一件未知的物品。

      西弗勒斯立在画像的墙边,回望着壁炉的方向,忽然有一阵晃神。

      兀地,脑海闪过一瞬的记忆,他顿时心头一沉,不等画像把话说完,便大感不妙地转身上前,抽开了右手边的第一层屉子。

      抽屉里叮咣一响,在被抽开的瞬间,磊摞的纸页最上层,往外滚落出了一个小小的金球——是一颗金色飞贼。

      他把小球拾起,攥进掌心,再探身下去,仔细检查抽屉内部,却没有发现任何陌生物件。

      不知为何,他骤然松下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从臆念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究竟是在做什么。

      他一下僵愣在原地,呼吸顿住,指节狠狠摁在金色飞贼的纹路上,像是要把它捏碎在掌心。

      他无意识地跟着手里的东西较着劲,明明球面上并没有尖锐的凸起,可他却觉得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仿佛有人用手指在触及他的新伤。

      他猛地收回手,把小球塞进抽屉深处,用力推上。

      抽屉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他转过身,背对着书桌,抬眼看向画像,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把东西放在了哪里?”

      他复问了一遍,语气不算客气。

      “左手边的抽屉——”

      持续保持清醒的画像,显然已经万分疲惫。

      画像里白发稀疏的老人答完了话,实在没忍住倦意,他用指侧掩唇,深吸进一口长长的气息,算作是打了个规规矩矩的哈欠。

      “既然你已经回来,西弗勒斯,我想也到了我的歇息时间了。”

      “当然,阿芒多,多谢。”

      “乐意效劳,校长。”

      等到阿芒多.迪佩撑着他那架精神不济的身体消失在画框之中,西弗勒斯才走向了左手边的抽屉,拉开第一层,几本笺夹的侧边被藏进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他伸手探进窄缝,抽出一看,只是一台小型收音机。

      脑海里旋即浮出一张狡黠的可恶笑脸,他的脸色一沉,把手里的东西直接丢回了原处。

      这是一次严重失误——他想,看来这间办公室里的非重要文件也需设下禁制。

      决意已定,他取出魔杖,口中默念咒语,一层隐晦的屏障笼住了所有抽屉与柜面,牢牢上了锁……

      ……

      隔了两天,不速之客再次到访。

      她的面容有些憔悴,可行为举止总带着点偷偷摸摸的试探意味。

      “你来做什么?”

      西弗勒斯安坐于办公桌的后面,瞥了她一眼后,便头也不抬地书写着桌面上的案卷。

      “我——我啊,我是来找上次不小心落下的东西的。”

      她口中发虚地大声说着,马上开始鬼头鬼脑地打量起四周。

      “我看看啊——说不定是掉这里了,也可能是那里——对不对?校长办公室可真大——啊!”

      她的脚下一绊,大抵是踢中了什么硬邦邦的砖板,发出了一声闷音,随后就是一声惊呼和她摔倒在地的重响。

      “西弗勒斯?为什么这块地还没被修好啊!”

      她不可置信地嚷嚷着,不时发出几句吃痛的抱怨。

      “呵,我没有义务去修复你毁坏的东西。”

      他压根无需抬头,只消依据刚才的声音粗浅勾勒,就能想象出对方此刻会是怎样一副牙痒痒的表情。

      “切!这太简单了,几个咒语过后,我保证能帮你修好!”

      “帮我?”他冷冷一笑,“你请便。”

      “好啊,现在正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刻!”

      她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二话不说地跑到他眼前,厚脸皮地伸出一只手,挡住了他视线里需要落笔的下一个位置。

      他皱着眉,不耐烦地抬眼看她。

      “又怎么了?”

      “我没有——没有魔杖——”

      他紧盯着她,眯缝起眼睛。

      “是么?”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瞬,但仍犹自虚张声势。

      “我的魔杖被收缴了,你也亲眼看到了啊!”

      “所以呢?”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刻毒的笑,抬起左手,一下拍掉了对方伸向他的那只手。

      “我没有理由为你的错误善后,更不会提供任何帮助,全部代价都只能由你个人负责。”

      她愣了一小会儿,才迟缓地缩回了那只手。

      久久地,她凝视着他不形于色的表情,沉吟了片刻。

      可这期间,她的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真的?”

      半晌,她才憋出了这么一个词,只是疑问的语气里却夹杂着一丝不怀好意。

      他即刻察觉出了她的别有用心,正要否决,她抢先开口,堵住了他一切反驳的余地。

      “你竟然这么狠心,可就算你不乐意相助,我也一定要修好我毁坏的东西!”

      她装模作样地申明了一番,慷慨激昂,振振有词。

      话音还没落地,她便急剧扭身,小跑着搬来了一把高背椅,正正好放在了办公桌的斜对角。

      “把我的椅子放回去!”

      他眼看着她悠然落座,咬着牙切切斥道。

      “我不同意,再说了,我坐在这里可没有碍着你什么事。”她挑眉一笑,“我答应了你会修好地砖,在没有修好之前,我都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绝不会——不——负——责——任!”

      ……

      最后,她还是被他轰走了,任何一个有眼力劲儿的人,在看到对准自己的魔杖以后,都会选择走为上策。

      可是临走前,她偷走了他的椅子。

      在这一语境中,“偷”这个字眼,就显得尤不贴切。

      她当时的样子,更像一名入室抢劫后、被现场撞破的强盗,高举一把可笑的椅子防卫,好像这样就能够挡住任何攻击似的。但她确实就这样做了,不仅抢走了他的椅子,还后退着从壁炉里逃走了。

      她行事反常,令人难料。

      第二天,她居然又举着那把椅子,像个去而复返的野人,找回了原来的地盘后,坐守着,一动也不肯动。

      “我答应好你的事情,不能够反悔!”

      她言辞凿凿地好一通狡辩,最后还是在魔杖的威胁下,灰溜溜地离开了。

      “我一定会回来的!西弗勒斯!等着我——”

      她紧紧抱着椅子,躲在壁炉里大放厥词,火焰窜高又落下,她再次夺走了他的东西,消失了踪迹。

      ……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溜走。

      校长办公室中央偏右的那块地砖,始终保持着被砸得四分五裂的样子。

      地砖碎成了一块大的三角形和三块稍小一点的四边形,剩下的小块碎片都不翼而飞,留下了几个无法填平的坑洞。

      人的步子踩上去,碎砖被重量一压,受力不均,翘边落下时,总会发出“哒哒哒”的响动。

      她来时轧过碎砖的动静,在一天天的造访中,竟然开始令人耳熟到不再觉得放肆。

      所幸,他的生活轨迹并没有被这一变数所困扰,即使她的存在仍旧碍眼——

      她倒没有经常凑过来分他的神,也很少出声烦扰他,甚至抬眼去看他的次数也不多,只是不时投去一瞥,但是——被他捕捉到的每一眼,他都分明看出了她眼中摄取的不加掩饰的探究,而且一次比一次大胆,似乎极力想从他身上找到某种困境的题解。

      没有任何说明,她本人也绝口不提缘由,可她的气色却触目可见地一日淡过一日,不知名的心力消磨日渐拖垮了她的精神,让她沉浸在疲敝的深思中无可自拔。

      直到十二月,霍格沃兹第一场雪落的午后。

      她久违地离开了她固守的座位,走到窗边,凝望了一会儿半空中纷扬掉落的雪片。

      一阵脚步声靠近又远离,惹得他很难不分出半道眼神去注意她。

      她从窗边走到屋中央,又原路折返,停在雪景前瞻望,片刻后,好像心意已决。

      她落定了步子,匆匆走到中途,身形顿住,盯着他掩眸沉思的姿态,每每深吸气,想要张口,却屡次欲言辄止——

      到最后,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一次叹息……

      一声声叹息,一声接着一声,直搅得他心郁气躁: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这里是我的办公室,是我的!不是你用来——”

      他的气急还没彻底了结,她眼里黯淡的犹疑却一下升起火光,燃起了怨愤。

      “我不想要干什么!西弗勒斯.斯内普!”

      她大步流星地冲到了他的面前,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我只是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可以得到的东西,我却压根寻不到门路?——没错!办公室是你的,校长的职位也是你的!邓布利多当时怎么不告诉我,这些全都会由你来接管!”

      她回应的辞不对题,古怪又荒谬,令人费解。

      “怎么?”他轻蔑一笑,“为邓布利多办事,你现在后悔了?”

      “不!你根本就不明白!”

      她偏执地驳斥着,踏着快步,踩过碎砖,发出“哒哒”的声响,绕过办公桌,走到他的身侧。

      “这些钱权名利我都不在乎,你拥有的或多或少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但是除了这些,你居然还懂得真正的爱!——凭什么?邓布利多说你是明白爱的人,你是那些极少数的人之一!”

      她瞪红了眼,眼神狂乱,声嘶力竭。

      “可你根本就没有为踏入窄路剔骨削肉,你也没有为进入窄门碾轧灵魂!——凭什么?你可以得到爱?而我殚精竭虑,却总是得不到爱?”

      “得到爱?”

      他轻嗤一声,越发觉得荒谬起来了。

      “古尔芒.道——我警告你,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尽可以去其他任何人那里得到你所谓的爱!当然会有人愿意去——呵,爱你?——你大可以去别人身上找存在感!而不是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太可笑了!”她怒气冲冲地喊道,“你以为我在乎谁来爱我吗?谁来爱我,我被谁爱,这很重要吗?他们爱不爱我,喜不喜欢我,那都是他们的感受,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那你又在这里发什么疯!”

      “是啊!我就是要为了我的心发疯!”她气急败坏地应道,“我只在乎我的心!我的心!——可是都怪那该死的契约!让我感受到了你的这颗心,让我知道了它到底是怎样在跳动着的!”

      “西弗勒斯.斯内普,你知道你有多么令人忮恨!你明明看着跟一颗冰球一样,凿开一层,里层又是用以缓冲的中空,我当然也清楚不过,那是一种怎样的自我抽离的麻木与漠然。”

      “可你要只是这样的人,该有多好?——我要是和其他人一样不明白你,也就算了,但我偏偏感受到了你的心,它内里的最核心居然是滚烫的情感!它一直在向内燃烧着,我曾经也切切实实地感同身受过!”

      “等等——你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我有说错什么吗!西弗勒斯,你对我撒不了谎的!”

      “一直到现在,每次我想起你的心带给我的感受,我都嫉妒得发狂——那样的欣喜,那样的甜蜜,那样的温暖,好像一辈子就这样看着你过下去也不会觉得无聊,那绝不是简单的快乐就足够止息的!”

      “我太明白那种便宜情感有多么容易获得了!我曾经常用这些快乐来填满我的心,吃喝玩乐哪一样都能让我高兴!而我只需要张开嘴,把这些刺激吞下去就行。可这些粗浅的快乐就像输液一样,总是在塞满心腔的瞬间又流逝出去,只能暂时搪塞过虚无的空洞,却永远不能让我的心得到真正满足。我无限制地用快乐弥补虚无,到头来,这颗心里面还是什么也没有!”

      “到底怎样做才能得到像你这样的心?当初——邓布利多说,是他看轻了你,你其实得到了真正的爱,那是摒弃了私心杂念的,是更成熟复杂的情感——”

      “你给我闭嘴!”他恶狠狠地打断道。

      他不知道邓布利多都对她胡言乱语了些什么……

      邓布利多熟知许多人的心,那些最真的渴望被某种令人信服的语言所挖掘,常常让聆听他语言的人,仿若能看到内心深处所希望的一丝光明,他何其了解,因为他就曾是其中一员。

      “我早就警告过你,别太天真——”他的口气带着一种嘲弄的郁结,“几句空口虚词,就能引得你心甘情愿的卖命?看来头脑于你而言,不过是多余的装饰。”

      “可是——如果邓布利多是在骗我,你又是为什么变成了今天这副样子?你告诉我,假如他的话是假的,你又是怎样去爱的?为什么你的爱能够从过去坚持到未来?现下,活生生的你站在我面前,你的爱就像邓布利多所说的一样——是永不止息的,是源源不断的满溢……既然你的爱是真实的,那么爱就真如他所说,时间长到了一辈子,而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减去一分少去一秒的爱,都变成了匮乏!”

      她俯下身凑近他,充血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逼/视着他,目光混沌,燃烧着滋苦。

      “如果邓布利多说的是假的,那为什么教堂的神父也说,只有少数人才能踏上窄路、进入窄门、寻求到真爱?到底是谁在撒谎?谁在隐瞒?难道想要得到真正的爱就必须要忍受残忍折磨吗?可我明明借着你的心体会到了!你要我怎么甘心?我怎么能甘心就此放手!”

      她的字字句句,一点点刮开了他幼时的蒙尘记忆,曾经的小孩在托比亚的牵引下来到教堂,周日礼拜的窒闷感,让他的胸口不由得一阵发堵。

      他在教堂里见过许许多多张相似的脸,那里最不缺的就是一张张深感天福将至的苦相——那些虚影此刻重又闪现在他眼前,和她的面庞渐渐/血/肉/相融……

      “也就是说,你的脑子的确形同虚设,凡事只懂听人摆布?”

      他发出了两声短促的冷笑,神情刻毒,目光恍然,语气贬人。

      “还是说,你毫无主见,就任凭邓布利多替你定义什么才是你想要的,让那个所谓的神父帮你决定到底该怎么做?你究竟有没有一点自己的理智?你自己愿意被钉在别人的条条框框里,现在又跑来哭诉,那些钉在你身上的钉子硌得你生疼?”

      他的脸上忽而升起一种近乎憎恨的一笑,霎时,他冷锐的目光聚焦在她的双眼间。

      “迄今为止,难道有谁蒙住了你的眼,堵住了你的耳,锁住了你的心,把你的头脑闭塞在一间密不透风的黑屋里,让你只能依照他们的思想行事?”

      “不……我不是……”

      她似是被他的眼神慑退了,又或是被这些话所刺激。

      她身形摇晃着后撤了半步,神情惶惑,口齿不清。

      “我……我只是想要真正地爱上你……为什么你的心有那样纯粹的力量?而我……难道只有我的心无法去爱吗?……我不想我的这颗心,从今往后只有那些填不饱的粗浅快乐……可我鄙视这种快乐,不是因为它不好,而是因为我配得上更好的,但我……找不到更好的替代……”

      她神经兮兮地喃喃自语着,陷入了某种混乱的思绪纠缠——

      猝然间,十分突兀地,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犹疑不安的煞白面庞倏忽狰狞起来,她一下咬紧牙关,脸侧的颧骨一阵痉挛的颤抖。

      “出事了……”她像是疼得发不出来声,“纳吉尼……受到了很严重的攻击!”

      ……

      她离开后的次日傍晚——

      黑夜提前降临,凌冽的旋风裹着令人窒息的碎白,不断重塑着冷冰冰的世界。

      几天后,城堡彻底被大雪封裹,彻骨的冷肆意在冰天雪地里。

      校长办公室的壁炉燃起了冬日里的第一把炉火,却始终没有人从升高的火焰中现身。

      屋内的温度充斥着洋洋暖意,只是正坐在办公桌后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始终能听见窗外的风雪呼啸,也能听见冷杉枝杈擦碰窗户发出的恼人声响。

      他的脑海无法克制地不断诘问着,一个缠着一个的问题,让他越是期望得到真相,就越会被这些诘问搅动得忡忡不安。

      他摇晃了一下脑袋,一次次将注意力安放回桌案上、需要批改的乱七八糟的学生论文上——

      敷衍的作业:扭曲凌乱的字体、东拼西凑地照抄着课本上的文段,没有一点自己的逻辑思考!

      西弗勒斯盯着眼前这份应付了事的论文作业,红色的墨水笔狠狠戳在羊皮纸页上,笔尖用力压出了一个大写的“P”。

      他气冲冲地翻至下一张作业,潦草歪扭的字迹又让他心里的火气窜高了一大截。

      他相当粗暴地把自来水笔/插/回到墨水瓶里,窗外聒噪的风号雪唳,根本扰得人无法集中精力——

      这一刻,西弗勒斯不禁想起了身处地窖时夜晚的死寂,如同环绕在地底的幽深湖水一样,宁静得让人感到心安。

      他极力想要掩盖住这些杂音,不仅仅是传进耳朵里的,更是来自内心深处的。

      他需要一点除他以外的人发出的不同声音,他需要获取一些他并不知情的有效信息——

      思索再三,他打开了右手边的抽屉。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只收音机,以及抽开屉子时,从最里面滚落出来的金色飞贼——

      他鬼使神差地拾起了那只小小的金色飞贼,手指在下意识地摩挲中兀地顿住。

      他猝不及防地吸进一口冷气,快速把它放回了原位,重新拿起了那台方方正正的收音机。

      收音机的主人在要回东西的第二天,就又带着它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那时,她的面容还未憔悴到黯然,她的眼里还闪着一股兴冲冲的劲头,告诉他,晚上有一个让他惊喜的电台节目会播放。

      那时,她见他没有反驳,便很有兴致地演示了如何用魔杖调整旋钮,再根据和凤凰社相关的暗号调对频率。

      他有印象,这一期电台的暗号是“闪电伤疤”——

      那时,他们两个浪费着时间,居然真的收听到节目的最后,直到公布了下一期节目的调频暗号……

      回忆在脑海中翻腾,西弗勒斯依然有条不紊地动用着魔杖,慢慢调整着滋啦作响的收音机,不一会儿,声波在卡带中恢复正常:

      卢平那并不讨喜的、优柔寡断的嗓音从机器的喇叭里外扩出声:

      下雪了,我亲爱的朋友们:
      雪落在英格兰的每一个角落,
      救世主的光环是万千颗粒的愁苦。
      我亲爱的朋友们:
      这纷纷扬扬落下的雪,
      是成长还是创伤?
      是否我们也陷进了这样的积雪中?
      这风,也像被驱赶者那样逃散?
      我们在黑暗中依然故我,
      在这里,同伴们的泪水够不到你。

      “让我们感谢老将为各位听众朗诵的这首、由一位匿名校友寄给我们的动人诗篇,她特意标明,此诗借鉴了某一位麻瓜的智慧。她在信中还写道,她和她的朋友们因为身份原因无法继续去往霍格沃兹求学,但她仍在信的结尾表示,就算处境再艰难,她们也将会永远支持哈利.波特,希望和她们身处同一境遇的听众朋友们,能够共同渡过这一危险!”

      “非常感谢这位朋友,这是我们的共同祝愿。近日以来,食死徒们对麻瓜以及麻瓜出身的巫师的迫害进一步加深。不过,我们也不断听到真正鼓舞人心的故事,巫师们经常是在麻瓜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冒着危险保护麻瓜朋友和邻居。我想呼吁所有的听众都这样做,可以对你们街上的麻瓜住所施一个防护咒。这些简单的措施可能挽救很多条性命。”

      “没错,我们收到了最新消息,食死徒们已经着手抢占麻瓜们在约克郡的赫尔港,当前,河滨码头已落入食死徒手中,然而麻瓜们一直在遭受惨重的伤亡,却还不知道造成他们苦难的原因。每一位麻瓜都和巫师一样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节目的尾声我们将为遇难者们默哀三分钟。”

      “说到这个,老帅,对于那些回答说在这危险的时代应该‘巫师第一’的听众们,你会怎么说呢?”

      “我会说‘巫师第一’与‘纯血统第一’仅有一小步之遥,再往前一步就是‘食死徒’。我们都是人,不是吗?每个人的生命都一样珍贵,都值得保护。”

      收音机里的对话还在继续,西弗勒斯却下意识地走到了办公桌的斜前方,这个位置,正是被她砸坏的那一块地砖。

      地砖仍然是四分五裂的样子,碎砖的旁边是多个无法填平的坑洞。

      每次他踩上去,这里就会“哒哒哒”地响上三下。

      他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这里就“哒哒哒,哒哒哒”地一直响个不停。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总能在这块晃动的碎砖上找回平静。

      他一踩上去,就能想起那个清晨,她灰头土脸地冲过来,那双弥散着担忧、却尚未融化成眼泪的黑眸……

      他一踩上去,就能看到她眼里充血的滋苦,还有一声声不甘心的质问,与一句句愁肠百结、却无法得解的窒闷……

      他越是踩在碎裂的砖块上,他心中的躁郁难安就会被一股更为强烈的情感所占有——

      他想……他会想起她的原因,应当是因为他厌恶她,甚至到了憎恨的程度——

      他恨她,几乎到了他的心无法再忍受的地步。

      可倘若汩汩蹿涌在他心中的澎湃情绪不是恨,那又会是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还能勾起他千疮百孔的心不断呐喊?

      于他而言,对这样一个具体的人,除了恨,他还允许自己剩下什么情感?

      情绪的困顿是最难琢磨的,分析到最后一刻,他的脚步还是会一次次地踏上碎砖,难以自持地、侧耳倾听着那些让人心安的响动。

      因为在强烈情感的桎梏之中,伴着哒哒作响的声音之下,他总是能听见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的、那些掷地有声的诺言:

      过往曾经,她对他大言不惭地信口承诺了许多——

      然而,在那些诺言中,刻入最深的却是那句最为荒谬的话……

      “我是绝对不会死的……我保证,你也会和我一样,你绝不会死……”

      每每想到这话,他就觉得荒谬得想发笑——

      她到底凭什么言之凿凿地保证,她必定会除掉黑魔王,而他是绝不会死的?

      又是为什么,她理直气壮的声音,总能在踩响地砖时,一遍遍地在他的脑海回应?

      那簇生长在他心里、想要活下去的希望,一遍又一遍被她的声音鼓动着,如狗尾巴草一般疯长——

      曾经在这间办公室里,他接受了一个又一个或是悲恸欲绝、或是难以置信的信息和任务,它们像一根又一根的刺,戳坏了他的心,也弄坏了生长在他心中的希望……

      可是,这世间赋予了人类某一种可怕的机制:人只要活着,活下去的念头就会像一颗种子,被深深掩埋在身体的某一个地方。

      在过去栉风沐雨的日子里,死神的逡巡没能难倒他。

      他靠着一腔执念,继续使用着这颗破破烂烂的心,抱持着必死的信念,周旋在食死徒与凤凰社之间,执行着邓布利多派给他的每一个任务。

      只是,那最后一个任务,不论是死咒对灵魂的侵蚀,还是接手老魔杖后的必死结局,抑或是杀死那个——他一直想得到其认可和信任的老人……

      那最后一个任务现身于他眼前的时候,他终于明白,这一任务才是对他的最终惩罚:

      他接受了它。

      所以,他理应再难守住灵魂的完整,他要亲手杀死这些年里唯一一个能够让他托付所有的人。同一时刻,他心中最后的那一株象征着活下去的希望,也被彻底扼杀了……

      他太明白这些道理,也就不做辩护地为自己定下了罪——

      死亡来临前,他就已经失去了所有……他的爱、他的希望、他的灵魂、他的生命……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凭借着个人的疯狂,把他失去的东西,重又交还回他的手上?

      为什么,她要不断编造着不真切的语言,让他的心被那些必定会活下去的承诺,搅动得方寸大乱?

      一颗想要活下去的心,既然燃起了欲望,就一定会生出不该有的波澜……希望会粉碎沉稳,滋养出恐惧死亡的不安……

      他会愈发害怕死亡,为死亡的降临而感到心绪难平,这不止是对他本人,更是对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所有人!

      这些难以启齿的隐言又能说与谁听?

      他害怕了……他竟然害怕了……

      以他的身份——这是游走在明暗两端的人,最不应该出现的动摇。

      然而,在此时此刻,她的声音仍然在不停给予他希望——

      “我不会死的,你也不会……西弗勒斯,他们都不会死的……”

      他越是痛苦,就越会相信这份希望;他越是抱持着活下去的期待,他就越发难以直面死神的逡巡,甚至越发加重了他的心乱如麻……

      紧接着,这份惴惴不安又摧毁了他赖以活命的根基,他再难维持一贯的沉着自持。

      就像一个恶性循环,最后反而击破了希望的泡沫幻影,让他在烦扰中越陷越深……

      ……

      随着她的销声匿迹,她的声音却在他的脑海中日益强大。

      近二十天的日子过去了,断联者的消息并非是他不愿去打听,而是他不能。

      他一面庆幸着自己的理智终究站在上风,一面惶然地来回踱步、在碎砖上不断徘徊。

      直到圣诞节假期的前一天,学生们匆匆离校回家。

      傍晚,却从霍格莫德村传来了糟糕的消息——

      霍格沃兹特快列车停靠在国王十字车站时,一批食死徒突然闯入车厢,抓走了卢娜.洛夫古德,领头的就是那个虽然新加入搜捕队不久、却早已声名狼藉的古尔芒.道。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7章 忮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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