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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半截袖子 果然,看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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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照片基本都是在照相馆内外拍的,拍摄对象不是照相馆老板,就是店里的几个员工。
姜白夜想从这些照片里再找出一点关于奶奶的蛛丝马迹。
她一张张翻过去,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只找到三张和奶奶有关的。
一张,是那天和高中生们一起看过的,照相馆门前那张“三个年轻人加老板”的合影;
另一张是奶奶坐在店里摆造型的;
还有一张则是在照相馆内部拍的。光线不暗,可惜奶奶只露出了半张脸,看起来像是正弯着腰,在整理一个箱子里的什么东西,这才误入了镜头。
照片主角是画面中央的年轻男雇工,在之前的合影里也出现过。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就是奶奶那位在照相馆当学徒的堂哥,自己的堂舅祖父。
姜白夜把照片拿近了些,盯着看了半天,想通过脸部细节再努力辨认一下,却意外发现照片里其实还有第三个人。
年轻男员工身后,有个类似书架的架子。架子右下角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露出了一个人半只手和半截袖子,像是正把一大包东西往架子上放,看起来还有些分量。
从胳膊的位置看,这个人个子应该不高。
而那半截袖子……
怎么看着像是女装?
在这一整套拍摄于藏春街35号照相馆的旧照片里,能确定的女性只有奶奶一个。
除了照片中央这个年轻男雇工,另一位曾和老板合影过的男工,也在其他照片上出现过。另一位男工两只手上似乎有些坑坑洼洼的痕迹,像是烧伤留下的疤,不可能是这张照片里那只白白净净的手。
更何况,姜白夜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那半截袖子。袖子贴身,袖口还绣着花,怎么都不像男人穿的衣服。
那这个女人是谁?
肯定不是照相馆老板的太太,也就是奶奶当年伺候过月子的那位夫人。
奶奶说过,她伺候的太太身材偏胖,生育后更是发福得厉害。但老板和她感情甚笃,在当时有钱人娶二房三房蔚然成风的年代,那位太太依然是家里唯一的女主人。
而这张照片里露出来的手臂颇为纤细,不会是那位太太。
况且,就算老板表面上看着对太太忠贞不渝,实际上背地里还养了小的,那女人也不至于能这么自然地出现在照相馆。
老板的女儿?也不可能。那位太太之前意外流产过一次,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生下了这个活胎,小两口宝贝得不行,请了专人照顾产妇、孩子,怎么也不像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女儿吧。
能进照相馆后台,还在书架后头搬东西,多半也是雇工。可奇怪的是,其他人都有单独出镜的照片或者合照,偏偏她没有。
她甚至不像奶奶那样,至少还在一张照片中露半张脸;在这一整套照片里,这个女人从头到尾连脸都没露出来过。
姜白夜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阿梦。
或者说,是那封电报里那个更完整一点的名字:予梦。
这个想法来得突然,却也并非毫无来由。
奶奶的旧物里多次出现过这个名字,也出现过照相馆的钥匙。那为什么就没有一种可能——奶奶就是在照相馆里工作的时候,认识了这个阿梦呢?
毕竟在女子读书都是罕见事儿的村里,奶奶的童年生活环境里出现一个会画毛笔画、会写娟秀小楷的朋友,可能性实在不大。
真要结识这样一个年轻女子,至少也得是她跟堂哥来城里打工之后的事。
比方说,生完孩子的太太认识些许有文化的女子,有个女子又和太太的粗使丫头意外投缘……
那问题又来了,倘若照相馆里这半截胳膊的主人的确是阿梦——这个有文化,还会画画的女子,她怎么会和奶奶,还有那两个一看就是穷小子的男雇工一样,在照相馆打工呢?
当然,这一切也有可能都是她自己瞎联系。也许这女子并不是阿梦,也不是雇工,只是一个在后台挑选照片的女客人,顺便把碍事的物件搬开而已。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那半截袖子看起来更讲究些,不像奶奶和男雇工们,穿得破破烂烂的。
姜白夜忽然生出一种冲动。她想亲自去一趟市图书馆典籍处,再找找有关这家照相馆的线索。
“老板,你这两天怎么都魂不守舍的?”王书宁的声音打断了姜白夜的思绪,“该不会是有什么少女心事吧?来,跟你姐说说,让我也八卦一把。到底是哪个男人这么幸运啊?”
姜白夜无奈地笑了一下:“不是男人。就是昨天那几个高中生过来以后,总让我想起爷爷奶奶。”
“难怪你一直在翻这些老照片。”
“哎对了,书宁,你帮我看看这张照片……”姜白夜把那张出现了奶奶半张脸和另一个女子半截胳膊的照片递了过去。
王书宁倒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姜白夜奶奶:“这不是你奶奶吗?那天你一下子拿出那么多你奶奶三四十岁之后的照片,感觉我都快认识她了!哎呀,有人来了——”
这会儿是星期五下午,店里比往常稍热闹些。有些人上班上学可以早退,陆陆续续就会进来买点喝的。
快打烊时,店里来了个熟人——前段时间来找姜白夜画像,结果被她画成了一座城堡的那个年轻男人。
尽管王书宁的心早就飞到下班回家的路上去了,可一看见这个曾经让她忍不住八卦一下的男人,立刻又打起精神:“哎呀,哥们儿,好几天不见啊。今天喝点啥?”
男人还是老样子,神情淡淡地点了杯冰美式,然而接下来的话却把在场几个人都震了一下:“我辞职了。”
姜白夜只觉得脑子里一万匹神兽瞬间奔腾而过。
什么情况?
难道这哥们儿是辞职以后后悔了,今天专门回来找姜白夜,说“就是你那幅画害的,现在我没了收入,只能去山里当隐士”?
好在事情远没她脑补得那么离谱。
男人说,自己今天特意回来“汇报”一声,就是因为他觉得,正是那幅城堡肖像让他真正下定了辞职的决心。
“那大兄弟,你现在住哪儿啊?没工作了,贷款、房租这些怎么办?”王书宁问。
男人笑道:“我去乡下租了个小院子。其实也不算租,院子原本就是空着的,屋里到处都是灰,还结了蜘蛛网。房主一家早搬来城里生活去了,房子没人打理,正好我找上门,他们就说,只要我愿意去住,不把房子弄坏,就当帮他们看着房子,也不用收我钱。”
“我花了几天时间,把院子收拾干净了,在里面种了点花草和蔬菜。然后……和我的……爱人,搬了进去。”
他说到这儿,略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简直完美。这就是我想要的隐居生活。”
听到这里,连一向擅长倾听、不怎么打断别人的姜白夜都有些好奇了:“呀,恭喜啊!上个月你过来的时候还说厌烦了父母催你相亲,这是已经找到心仪的人了?”
同时,她也在心里暗暗替王书宁遗憾。毕竟,她好像确实觉得这男人长得不错,还是老乡,有那么一点缘分。
稍稍转过脸去,却见王书宁眼睛瞪得老大,表情仿佛是在自己的咖啡机里发现了一只广府双马尾似的,嘴里还在喃喃:“你的……你的爱人?哦,果然是这样……”
姜白夜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头雾水。
果然是……哪样?
看男人和王书宁的反应,显然都不想在“爱人”这个话题上继续展开,气氛还有点微妙。
姜白夜岔开话题:“你不在原来的公司干了,就算种点花草蔬菜,应该也没法包圆生活开销吧?这个是怎么解决的?”
男人点点头:“这个其实还好办。我毕竟在行业里干了这么多年,有些人脉,也积攒了点技术。现在就接接零活,虽然也还是要和人打交道,但至少可以自己选什么活接、什么不接;不想接触的客户就直接回绝掉。关系好的几个客户现在也还联系着,中间少了公司抽一层利润,算下来反倒更自在。”
把自己的近况讲完,他又认真地看向姜白夜:“我做出这个决定,真的很感谢你给我画的那幅画,完全点醒了我。那就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和不想见的、消耗我的人隔开,只留一盏灯,联系我真正想联系的人。还有那座城堡那扇微微开着的门,也真的提醒了我很多。”
微微开着的门?姜白夜心下疑惑。城堡的门,对应的是这个男人的嘴。当时到底是把它画成开着的还是合着的,她居然已经不太记得了。
正巧这时店里又来了几个人买奶茶。王书宁那边忽然手忙脚乱起来,姜白夜便起身过去帮忙做些简单的清洁和打包工作,免得客人等太久。
男人看她们忙起来,也很识趣地起身:“我今天就不多待了。我现在住的地方,开车回去要一个半小时呢。”
等最后那波客人都心满意足地捧着奶茶离开,王书宁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却见王书宁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姜白夜忍不住问:“你怎么啦?”
王书宁幽幽冒了一句:“果然,看起来温和可爱的男的都是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