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林路的故事》黑甜无梦

33、第一位天使 林海山开车

　　林海山开车驶进了一处典型的中式山水庭院，买这房子倒不是因为林海山夫妇多懂园林，只是林海山草根出身，只觉得这房子不做抹灰、不贴瓷砖、有竹有水也有家乡的味道。

　　夏日繁茂的阴凉落在地上，林暗在家等了一会，就看着那聊天页面，15:34一句让她回去她没回，17:28的知道错了吗还是没回他。

　　怎么着了？你提了分手你还有理了。他给回音打电话，语音电话没接，他退了微信拨号，还是不接。林暗在房间转，这林回音怎么回事啊？不是真想分手吧？

　　他出门，还是想回雅苑，温岚在沙发电视购物，林海山盯着锅煲汤。

　　“我想回去了。”

　　温岚看林海山，林海山没听见，温岚不想直打直地泼冷水，拍了拍沙发，到这坐，跟妈谈谈。林暗看她的肚子，我不跟你谈，要谈我跟我爸谈。

　　温岚急了：“你坐下！”

　　林暗坐下，温岚叹气，她有一肚子的不放心，开口只成了一句：“就那么喜欢吗？”

　　“她比你大啊，儿子，妈倒没那么古板，拿年纪说事，重点是你还念书啊，大的道理妈妈不知道，只知道这时代没学历没人瞧得你，哪怕有点小钱，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看不起的，万事难哪孩子。”

　　林暗沉默了一会：“妈，我爸常说，做事要当机立断。”

　　“我们俩是我追的她，就是一眼看见她，觉得她有点好，第二天我就开始追，可她一直不同意，也说我年纪小，说只拿我当弟弟。”

　　林暗顿了一会，他好气，现在还气。

　　“我不想再听别人说她年纪大，20多正是好时候，有什么年纪大的呢？我只恨自己年纪小，让你们觉得我不懂事，捧出心来也没人当真。”

　　“那是我喜欢的人，我和你们看见的都不一样，我怎么看她都是个招人喜欢的小姑娘。”

　　“再说念书。妈，就我在念书吗？她不也在念书吗？我还有一年，她可就剩几个月了，冬天就考试了。人家女孩都没怕，我怕什么呢？”

　　“我成绩没掉啊。年级第一了谈个恋爱，不过分吧？”

　　高岚心里五味杂陈，这不是她了解的儿子了，心里装了姑娘，连人也有棱有角的，林暗抬眼看她：“没什么地方不舒服吧？”

　　她叹气，没有。

　　林暗看她的肚子，又说：“我不是怪你们，为什么赚钱不带上我，把我丢给奶奶，是怕我不听话吗？但要说我一点没怪过，我也真的做不到。多少次我还在睡觉，一睁眼屋里就我一个人，走出来也没人，奶奶赶集去了，你们打工去了，那会也才五六岁。”

　　“奶奶家到镇里的路很美，冬天有雪夏天有蜻蜓，那条路我走到初中，走了10年。我和她说路上的风景，她问我夏天热不热冬天冷不冷，问我有没有朋友，问我这条路上还有多少过往。”

　　“两个月，我追了她两个月，她不答应我，我就自卑，我真的自卑，老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又温柔又善良的好姑娘。”

　　林海山站在厨房门边听着，听到现在走过来打岔：“行了行了，够了够了，你赶紧走吧，没人拦你了，你妈也不拦你了。”

　　林暗没动作，没看他只看温岚，温岚还是没松口，林海山又问：“姑娘家在哪啊？本地人吗？父母做什么的？”

　　温岚扭头跟林海山搭话：“汤好了吗？”

　　“差不多了。”

　　温岚慢吞吞地扶腰起身，路过林暗也没看他，留了句，吃了饭再走。

　　雅苑里，回音跟《桃花源记》死磕了两小时，说什么“林尽其源”、“豁然开朗”、“黄发垂髫”，她真是恨死了文言文汉英互译，半小时也翻不完十个字，更别提视译，学不下去了就摔书：呸，哪有什么桃花源，原以为不在图书馆自习考研，起码少了争座位和图书馆恋情的烦恼，谁知道忙的时候别管在哪，烦恼一件少不了。

　　生无可恋坐了一会，自知不能如此，就从抽屉底翻出两本杂书醒神，林回音用来醒神的材料是多次经历后慢慢挑选的：有剧情的小说不能看，看了会分心，有感情的诗歌也不能看，看了多伤感，情绪不能得到抚慰反而还会更坏。

　　林暗看见黑森的整户房还以为她没回来，换了鞋才看见洗衣机显示屏莹莹的发亮，林回音洗了床单忘了晒。

　　推门而入就听她激耸的一声尖叫，回音被吓得一把扔了书，就着台灯的小光束一点一点回头，先看见是个人，再看觉得有点熟悉，又看才知道是林暗，松了一口气。

　　林暗没说话，按开了灯走过去捡起书，低头看一眼，红色的封面，穿着密封防护服的医生抱着个黑人婴儿，两个大字：血疫。六个小字：埃博拉的故事。

　　“看这种书黑灯瞎火的更有氛围？空调也不开？”

　　“没看见我给你发的微信？怎么也不回？”

　　林回音醒了一种神，又入了第二种神还没出来：马尔堡病毒、血液从□□向外喷射、大肠完全打开。

　　“啥？你说啥？捉鬼似的走路也没声音。你回来干嘛？落东西了？”

　　“我回来看看，你是不是真要跟我分手。晚上吃了吗？吃的什么？”

　　林回音合上窗户开空调：“书还我，有事就说事，别搞有的没的。”

　　林暗眼里心里口里难过又难说，只能问：“你在想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醒了神，看他两眼：“林暗，你觉得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好事还是坏事？”林暗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回音没等到，自己又接着说，是坏事。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它会死的。

　　“我才想问你呢，你在想什么，林暗你到底在想什么？”

　　“敢把父母和家庭带进这段本就不被人看好的关系里，是太初生牛犊还是太不怕虎？太初生牛犊到，不了解父母对孩子每一个人生选择的重视到了玩命的程度吗？还是你太不怕虎？你是不是觉得风浪和老虎都是可以坐下来讲道理的？”

　　林回音，招人喜欢的小姑娘哈？

　　“首先那是我爸妈，不是老虎也不是风浪，我们是一家人。”

　　“然后再说你，你不知道他们最后同意不同意就提了分手，连等都不愿意等，分手这两字你就这样咽不住？才多久你就能提分手？昨晚还睡一张床，今晨就能跟我走陌路。我是什么？你把我当什么？”

　　“弟弟？弟弟是什么，弟弟是男人吗？不是。他连成年人都不算。”

　　“可林回音，未成年人怎么了？未成年人不是人？未成年人没有心？未成年人流的眼泪不是透明的？”

　　有时吵架不是小事，能吵出来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冰面下埋着庞大的抱怨和不理解，只剩一句你在想什么，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提分手了吗？我说的是‘要是他们不同意，那就分手’，这话有什么毛病？这话哪里有毛病？讲道理这话是不尊重你了还是不尊重你父母了？”

　　“要是他们同意呢？”

　　“那就没问题啊。”

　　“我爸妈同意。”

　　“那就没问题啊，咱俩没问题啊，还吵什么？”

　　“你那分手是想说就能说的吗？”

　　林回音愣了一会，只觉得一张嘴确实不够用，绕来绕去他总要绕回分手这两字：“你能不能冷静点？”

　　“要分手我没法冷静。”

　　“不冷静解决不了问题还白挨气，你想清楚了生气的点在哪，道理和感情分清楚，我出去晒个衣服你自己想。”

　　林暗坐在她床上无聊的四周看了看，乱糟糟的书台乱糟糟的纸团，随手抽过那本书，翻两页也读不进去：“本书描述的事件介于1967年到1993年间。本书提到的病毒的潜伏期均短于24天。在潜伏期外......”

　　“第二位天使把碗倒在海里......”

　　看着看着他觉得不对劲：她这是隔离他叫他一个人反省？

　　回音回头看见他也没说话，只做自己的事情，林暗出手一起抖床单：“好好的你洗什么床单啊？”

　　“你对这床单干了啥你不知道？”

　　回音看他：“冷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