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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沈松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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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松沉不明白男人为何要笑,他自觉自己这句话问得没什么毛病,于是问:“你,在笑什么?”
男人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将沈松沉笼罩。
他抖落裤腿上粘上的猫毛,才看向沈松沉:“笑你傻,要是这里面真有这只小猫的妈,你刚才抓起这只小猫的时候,它妈就已经跑出来挠你了。”
沈松沉明白过来,又觉得被一个男人用这种语气说傻实在别扭,好在他脸上捂了个严实,只露一双看不出什么情绪的黑亮眸子。
沈松沉打算现在返回刚才那家超市买羊奶粉,碍于一只手抱着小猫,他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拎那两大袋东西。
男人见他那细胳膊细腿的,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折了骨头,便朝他伸出手:“拿来吧,我给你拎着。”
男人掂了掂摊着的手掌,示意沈松沉将东西给他。
沈松沉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看了片刻,并没有动作。
男人眼角微弯,揶揄道:“你该不是在担心我会拎着这些东西突然跑路吧?”
沈松沉根本就没考虑这一层面的问题,他之所以迟迟没有动作,是因为被男人手掌上那几道狰狞的疤痕吸引了注意。疤痕呈现出与周围皮肤不协调的淡白色,是陈年旧伤。
意识到自己这样使劲盯着人家伤痕看的行为不大礼貌,沈松沉收回视线,将两大袋东西递给男人,简单解释道:“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太麻烦你了,毕竟我们两个才认识十分钟都不到。”
男人痞气一笑:“咱俩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算哪门子认识。”
沈松沉心道也是。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沈松沉正欲迈步,闻言一愣,心里打起鼓来。
虽说男人刚才所表现出的神态动作及语言都说明他并不认识自己,但沈松沉依然心有所恐,无法完全放心。
这个曾经被赋予无限荣誉的名字,现如今会给他招致无数麻烦和祸端。
今年上半年待在上海的那几个月大概是沈松沉这二十三年来经历的最黑暗的一段时期。
那些黑粉像是一只只阴魂不散的野鬼,在他彻底退圈后,依然时时刻刻,无处不在地监视着他的日常生活,还会刻意制造一些偶遇的机会,假扮成粉丝接近他,硬要送他一些小礼品。
沈松沉大红大紫的那三年从未收过粉丝的礼物,并不是害怕媒体会就此大做文章,而是他觉得自己与粉丝之间已经建立了在精神和物质层面上的平衡关系,而那些小礼品会打破这层平衡,让他会有一种欠了粉丝什么的感觉。
退圈后就更没理由去收粉丝的礼物。
但拗不过那些“粉丝”执意要送,还送了就跑。
他打开过两个礼品盒。
第一个礼品盒里装的是用过的byt,里面的乳白色粘稠物让沈松沉看到的第一眼就狂吐不止,恶心得全身发抖;第二个盒子里躺着一把带血的三棱刺,边上还附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用血写就:你当年就是拿这把三棱刺杀死你父亲的吧?我找到了诶~(笑脸)
自那次起,他便时常在夜晚入睡时陷入血色的梦魇,梦里,从四面聚集而来的黑影手执带血的三棱刺,将他扎得千疮百孔。
他知道自己若是继续待在上海,精神状况总有一天会不正常。
沈松沉喜欢北方的小城,喜欢北方的冬季,几年前第一次来北方时,就给他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
秋季的萧瑟和冬季的肃杀在北方会得到最高程度的展现,所有个体的阴霾在这一切宏丽壮观的自然景致面前,似乎都会显得不值一提。
所以在处理完官司之后,沈松沉只身一人来了北方,谁也没有告诉。
他在沈阳桃仙机场落地,在机场大巴售票点买了一张辽宁省的地图,铁岭二字最先跃入他眼中,他便临时起意上了开往铁岭的大巴。
天高云淡,北雁开始南飞,他很想成为其中一只,踪影无定,一生只为与温暖相逢。
本以为换一个地方就能换一种心境,但现实让沈松沉大失所望,只要记忆尚存,他就无法将自己从那些灰暗的日子中彻底剥离出来,他依然整夜整夜的失眠,在那间不甚宽敞的一居室出租屋里,浑浑噩噩度过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唯一让他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还存在一丝联系的,是每日九点,楼下某位缺大德的住户准时准点用音响播放的高分贝噪音——汪峰的《怒放的生命》
他生生被这惊天动地的“怒放”声从梦魇中拉拽出来,与昨日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的新一天便以这种方式开启。
沈松沉只在深夜出门,出门也就是下楼扔个垃圾,草草呼吸一下夹杂着麻辣拌香味的新鲜空气,因此对居住地周遭的一些主要路线还很陌生,今晚来超市买一些生活用品都是跟着导航走。
没成想一出门就路拾小流浪猫,还被人视作虐猫变态。
沈松沉阴影遮盖下的双眸闪动着,嘴唇轻启,语气寡淡:“沈松,松柏的松。”
男人立刻爽朗回应:“秦放,怒放的放。”
沈松沉眼皮轻跳,觉着自己大概是捅了“怒放”这个词的窝了。
两人并排而行,沈松沉怀里揣着小猫,手指无意识抚摸着小猫的脑袋。
秦放时而侧眸瞧他,不经意瞥见他白衬衫的袖子被猫爪子蹭脏,他却全然不在意。
很奇怪,秦放心想,这个小兄弟从头到脚都透着奇怪,首先大半夜又戴鸭舌帽又戴口罩的就让人匪夷所思,扒手大概都没他捂得严实。
其次,他刚才第一眼望向自己时,似乎眼神躲闪了一下。
那躲闪的一下,似是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片段相重合,有种朦胧的熟悉感。
敏感如沈松沉,不会觉察不到边上那道带着点探究意味的目光,他很反感别人用这样一种眼神看他,仿佛要将他内里的所有都看个精光才罢休。
于是他加快脚步,走在秦放稍前头。
秦放那两条一米八八大长腿的优势在此时得以体现,他仅是稍微迈大步子,就又与沈松沉并排了。
沈松沉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没有拒绝秦放,待秦放第n次向他投来目光时,沈松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还觉得我是虐猫的变态?”
秦放微怔,旋即说:“虽然我这人不善于观察,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种人渣。”
沈松沉的语气拐了个调,听着不善:“那你一直用审视犯人的目光盯着我是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就有点冲了,秦放没搞懂这小年轻突然生气的点在哪儿,况且自己的目光寻常的很,哪就成审视犯人了?
“看你两眼犯法啊?”秦放不甘示弱,语气却没有沈松沉那般咄咄逼人,甚至隐隐还有些笑意。
这笑意又给沈松沉心里那团郁火添了把干柴,他毫无征兆停住脚步。
秦放也刹住步子,眼里打趣的神色一扫而空。
“干嘛?”秦放挑眉问。
如果没有帽子和口罩的遮挡,秦放就能知道沈松沉此时的脸色有多难看,不过他还是感受到了从沈松沉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寒气,堪比十月中旬的铁岭北风。
沈松沉吐出一口气,腾出一只手来伸到秦放面前:“东西给我吧,我自己一个人也行,就不麻烦你了。”
秦放其人,典型的你敢跟我倔,我就敢把你硬拧回来的牛脾气,他双手往身后一背,微昂下巴,目光往下扫:“不给,我就要跟你去超市。”
沈松沉轻咬了咬牙齿,抬眸盯着秦放:“我跟你很熟吗?”
秦放看见他那双乌黑水润的眼睛,是好看的形状,睫毛也很长,一时专注欣赏去了,几秒后才回神,露出一副能和无赖相媲美的表情,强词夺理道:“不熟啊,那又怎样,四海皆兄弟嘛,而且我这是在帮助你,你还不乐意了。”
沈松沉简直要被气笑,他这是被什么泼皮无赖给缠上了吗?这男人不久前那套说辞会不会也是编造的?什么守在那儿逮虐猫的变态,怕不是借由在那蹲点,为行盗窃之事吧。
或者说,他根本就知道他是谁,和在上海时那些厌恶他的人一样,想作弄他罢了。
秦放舌尖掠过座牙,轻笑一声:“我看你眼神不对劲啊,你脑瓜蛋儿里现在在琢磨什么呢?”
闻言,沈松沉触电似的迅速低下了眸子。手却依然伸着,语气也依然很冲:“我拒绝你的帮助行不行?东西给我。”
秦放偏是不给:“拒绝无效,已经帮助到一半了,不能撤回。”
沈松沉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哪怕怒火直冲头顶,他也只是干生气,并不伸手去夺。他从来不是爱动手的人。
怀里的小猫大概是感受到了两人僵持不下的紧绷气氛,开始喵喵叫起来。
秦放见状转移话题:“你看你看,二郎神都饿了,还搁这儿跟我怄。”
沈松沉欲反驳,蓦地一愣。
二郎神是什么鬼?
他还没从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里回过神来,秦放微弯下身子,对着小猫咪的脑门轻轻吹了口气:“二郎神,你的新主人看来不是一个合格的铲屎官哦,你说是不是?”
是你奶奶个大头鬼啊。
沈松沉额头冒出几条黑线,好容易才忍住没飙出豪放的脏话来。
秦放又站直身子,颇无奈地看着沈松沉:“能不能走了?深更半夜俩男的在路边吵吵,不知道的还以为我……”
以为什么?
沈松沉的眼尾上扬清冷的弧度:“我干嘛要跟一个陌生人吵,是你一直扣着我的东西。”
秦放叹出一口气,眼睛微微睁大:“好好好,我是陌生人行了吧?就当我放心不下二郎神所以要跟来监督你可不可以?你刚才不还说我要是不放心可以随时去公寓看二郎神吗,我现在就很不放心,我怕你喂它吃耗子药行不行?”
沈松沉被堵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人怎么这么反复?”
秦放面不改色:“是我反复还是你矫情啊?”
秦放再不去看沈松沉,兀自往前走了,留给沈松沉一个高大而嚣张的背影。
走出不远,见沈松沉迟迟没有跟上,秦放又转头看过来。
“走了啊,又不是大姑娘,扭扭捏捏的,还要我哄你才肯走啊。”
沈松沉脸黑如锅底,直想冲上去把这男人的嘴撕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