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光》阿兔依藓

2、交集

　　天气热，林漾的手上还搬着一大摞书，背上渗出许多汗珠顺着脊背滑下来。
　　在经过厕所的时候，突然伸出一只手把林漾拉了进去，猝不及防，林漾被吓的惊呼了一声，手上的书也顺着拉扯的力道散落在地上。
　　林漾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突然把她的马尾用力往下扯，林漾被迫抬头，看清了厕所里的人。
　　是祁琪她们。
　　祁琪用手拍拍林漾的脸，她笑着，笑得明艳灿烂，甚至诡异。
　　“知道这次为什么叫你来吗？”她问。
　　林漾冷淡地看着她，不置一词。
　　“怎么又当哑巴啊？嗯？”祁琪的语气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温柔，可她的动作却不是。
　　她用膝盖用力的顶了一下林漾的肚子，身后的人扯头发的力道也随着祁琪的动作加大，林漾难耐的嗯哼了一声。
　　太疼了。
　　前后都感受到不同的疼痛。
　　无处可躲。
　　“其实啊，琪琪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的。”祁琪旁边一个女生笑着说，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事一般，惊讶的捂起嘴，说：“不对，对你这个贱人怎么能说商量呢？应该是通知你。”
　　林漾看向她，她认识她，她是祁琪最好的朋友，叫卢璐。
　　也是在她高中以来最频繁施暴者之一。
　　卢璐继续说：“你跟你同桌挺好的？他还给你送药呢，是不是又勾引人家啦？”
　　“但是这次不能像以前那样了哦，所以你跟老师去申请跟琪琪换个座位吧。”卢璐的语气活泼，一边说着一边把矿泉水瓶里的水从林漾的头上倒下。
　　旁边看戏的几人瞬间哄笑起来。
　　林漾现在就像流浪狗一样狼狈。
　　林漾闭上眼睛，任由水从她头上流下。
　　刚刚出汗了，现在就当洗个澡吧。
　　“我答应。”林漾说。
　　其实祁琪会看上江钦霖林漾并不意外，祁琪长得很漂亮，也认识很多校外的人，一个月四五个对象是常有的事。
　　现在这种时候，妥协是最好的办法。
　　祁琪用眼神示意扯着林漾头发的女生，女生松开扯头发的手，头皮的疼痛暂缓，林漾后退了一步。
　　祁琪被林漾乖顺的态度取悦了，说：“挺识相，那今天就先放过你吧。”
　　祁琪招招手，几个女生跟着她一起走了。
　　林漾蹲下身捡散落在地上的书，她正要捡起一本书，一只脚踩在了书上面。
　　是卢璐。
　　她笑着看林漾，脚尖放在林漾的下巴下面，抬起她的脸，然后用力的踹向林漾的胸口。
　　“拜拜。”卢璐挥手走了。
　　林漾拍拍被她踢过的地方，拿纸简单的擦拭了一下自己，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自始至终，林漾除了痛极时会露出痛苦的表情外，其他时候表情都是冷淡的，甚至可以说平淡过了头。
　　她习惯了。
　　记不清了，记不清被施暴的次数了。
　　太久了，她早就学会妥协与顺从。
　　林漾重新摞起地上的书，幸好，书并没有受到损坏，有些脏的地方也被她细细的擦干净了。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左手上的手链，随后她抱着书站起身朝教室走去。
　　还好，是刚开学第一天，班里还是散乱的，老师也没来，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她的异态。
　　她把书放在讲台上，并没有注意到一个男生疑惑的目光。
　　江钦霖很明显的看到她白皙清瘦的手臂上又多了几道伤痕，就连头发也是湿的。
　　……
　　林漾进到办公室的时候李琴正在跟其他老师聊天。
　　她捏了一下衣角，朝李琴走过去。
　　李琴在她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了，不过她只看了一眼就继续聊天了，一副不想看见她的模样。
　　“老师好，打扰一下，我想跟您说件事。”林漾的态度很是恭敬，她知道，李琴一向看她不顺眼，很大可能不会答应她。
　　李琴这才收回跟其他老师聊天时的笑容，看向她。
　　“说。”
　　“我想换座位。”
　　李琴冷笑一声，说：“你以为你是谁？开学第一天就敢提要求，座位是我安排的，你有什么不满意？”
　　“并没有，只是个人原因，我坐在后排看不到。”林漾说。
　　李琴的声音带了一丝怒气：“你以为这是你家？想怎样就怎样，看不见就戴眼镜。”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厌恶的说：“赶紧走，别让我看见你。”
　　林漾知道她不会答应了，她也不想浪费时间做无用功，顶多再挨顿打。
　　林漾抿了一下嘴唇转身走了，还未走远就听到了李琴跟别的老师说话。
　　“你们班的学生怎么这样。”
　　“谁说不是呢，这个林漾最麻烦了，我跟你说……”
　　林漾加快了离开的脚步，恶语听得太多了，不想再增多一点了。
　　她走到楼梯转角处，毫不意外的看到了祁琪她们。
　　祁琪双手环胸，问她：“事情办的怎么样？”
　　“她没答应。”林漾说。
　　声音落下，一个巴掌猝不及防的落在她脸上。
　　“怎么这么没用？”祁琪上前一步正想继续打，上课铃声突然响起，有人要上楼了。
　　祁琪收回手。
　　“放学等着。”
　　一行人走了。
　　林漾知道这次她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她伸进裤袋捏紧了里面的小刀，随后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还好，没肿。
　　她回到教室，发现自己的座位围着一大堆人，自己的座位上也坐着人。
　　张饶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他拍了一下宋仁，说：“还不快起来，主人回来了。”
　　宋仁回头看到了林漾，马上谄笑着站起身，说：“对不起啊，没经过你同意坐了你的位置。”
　　他挥开围在这里的一堆人，说：“上课了上课了快回去，怎么能围在人家位置上呢！”
　　他说的太正经，好像刚刚坐在林漾位置上的人不是他一样，其他人哄闹着走了。
　　林漾坐回座位，突然一道灼热的目光看过来，她想不发现都难，她顺着目光看去。
　　“你怎么了？”江钦霖问她。
　　林漾疑惑的皱眉，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手臂比上午多了两三道伤痕，头发也湿了。”
　　“厕所摔了。”
　　江钦霖没信，不过他也不便继续问下去，只好轻轻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江钦霖递过去一包纸，说：“擦擦吧。”头发还在滴水。
　　怕她不接受，又说：“一包纸而已，我还有。”
　　林漾只好伸手去拿纸，拿纸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心，两人都像被烫到了似的收回手。
　　江钦霖的手心像被挠了一下，他无意识的攥了一下手心。
　　后面几节课，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
　　随着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大多数人欢呼着跑出去。
　　渐渐的，教室里只剩下林漾一个人，她又确认了一遍小刀还在裤袋里才走出教室。
　　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条幽暗僻静的巷子，林漾打开手电筒，果然，祁琪她们就在那。
　　不止校内的，还有校外的。
　　几个男生染着五颜六色的发型，手上，脖子上都有纹身，嘴上还叼着一根烟，脚踩在纸板上，就这么直直的盯着林漾。
　　林漾无视他们，就这么走了过去。
　　“怎么？没看到我们在这吗？装什么。”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女生顺手把烟弹到了林漾身上。
　　祁琪和卢璐走到她面前。
　　“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不听话的下场。”
　　卢璐牵着她的手，对林漾说：“贱不贱啊？怎么只会勾引别人呢，收了人家的药又收了人家的纸是不是很开心啊？”
　　“买的。”林漾说。
　　“我看你就是借着这种由头去勾引江钦霖！你明明知道我看上他了还敢收他的东西，不是不安好心是什么！”祁琪气愤的扇了她一巴掌。
　　林漾懒得再解释，她绕过她们继续走。
　　几个男生拦住了林漾的去路。
　　“走什么啊，还挺漂亮一小妞。”
　　“本来想着教训一顿就走了的。”一个男生看向祁琪，说：“这个质量不错啊，给我们玩玩？”
　　这几个人是祁琪花钱雇来的，眼见形式有点不对，要脱离她的掌控，祁琪有点慌了，说：“不行啊，她还没成年，而且万一她报警怎么办？”
　　她只是想教训一下她，并不想进监狱。
　　“玩玩而已，不进去不就行了。”
　　“是啊，别多嘴了，你带着你的小姐妹赶紧走吧，高中生可不能看这种。”
　　“不是说让我们教训教训她？我保证教训过这回她肯定不敢再惹你。”
　　祁琪还是有些犹豫，她只是想把她打一顿，没想过要对她做这种事的。
　　“再不走连你们一块办了。”
　　听到这话卢璐连忙扯了一下祁琪的手，劝她：“这里没有摄像头，我们赶紧走吧，万一……”剩下的话卢璐没敢继续说下去，她怕自己遭到和林漾一样的下场。
　　她们真的走了。
　　林漾厌恶的看着这几个男生。
　　一个男生拿着烟拍了拍她的脸，说：“怎么这幅表情，跟贞节烈女似的，等会哥几个让你爽翻天。”
　　林漾突然抬起一只手握住他拍自己脸的那只手手腕，往后一掰，然后一只脚踹向他的腹部把人踹得后退几步。
　　林漾今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靠的并不是勇气，她被欺凌过太多次了，早就学会了一点野路子对付施暴者，只是这些她从来没对校内人用过，但是如果是校外的，那她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被踹的那个男生痛苦的哀嚎了一声。
　　“妈的，敢踹我，给我收拾她！”
　　几个人瞬间蜂拥而上。
　　“别过来。”林漾拿出小刀对准他们，对他们说：“闹出人命，没必要。”
　　趁他们几秒犹豫之时，林漾抬高腿，横踢在一个男生的腰上，其他人很快反应过来。
　　林漾附身躲过一个人的拳头，然后握紧他的拳头，一脚踹向他的小腿，男生的腿瞬间没有了支撑摔了下去。
　　江钦霖刚进到巷子口就看到林漾和几个男生打的难舍难分的情形。
　　林漾每一次下手都很干脆利落却也很重，不过对面人太多了，她微喘着气，逐渐落了下风。
　　不过林漾也没有恋战的准备，她一回头正准备跑就看到了准备冲上来帮忙的江钦霖。
　　她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拉起江钦霖就往外跑。
　　身后的几个男生穷追不舍，边骂边追。
　　林漾跑着左右巡视了一下，看到了一个废弃的推车摊，她拉着江钦霖躲了进去。
　　“怎……”江钦霖刚开口林漾就伸出食指堵住了他的嘴，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食指很纤细，也格外的柔软。
　　江钦霖的呼吸不可避免的喷洒在上面，林漾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干了什么，她像被烫到了似的收回手。
　　“人呢？”
　　“不知道往哪边跑了。”
　　“操，等我再遇见她非得打死她。”
　　林漾探了个头出去确认了他们离开才放松下来。
　　林漾站起身低头看着还蹲在地上的江钦霖，说：“他们走了，起来吧。”
　　江钦霖站起身，他并没有问她为什么会跟这些混混打起来。
　　“要是他们还来找你你怎么办？”
　　“我录音了，明天会报警的。”
　　林漾抬脚走了，回头一看发现江钦霖还愣在原地。
　　“走不走？”
　　她可不想万一那几个男生又倒回来就碰到这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大少爷。
　　江钦霖跟上去。
　　他们来到了一座桥上，桥下的水很清澈，桥上的天空挂满了星星，还有一个半圆的月亮，美极了。
　　林漾倚靠在桥上，放松的叹了口气。
　　借着月光，江钦霖才发现她的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刚刚打架她也没落着好。
　　“你在一天之内就多了很多伤。”江钦霖看着她。
　　林漾此刻是极为放松的模样，也可能是打架打爽了，借着夜色显得她整个人肆意又张扬，与白日里冷淡的模样大相径庭。
　　“你经常这样吗？就是……打架什么的。”
　　林漾盯着天上的星星，并没有回答他，她说：“你来这边干嘛？”
　　这边鱼龙混杂，可以说是脏乱差的代名词，就连警察都不怎么管这里，一看就不是江钦霖这种少爷会来的地方。
　　江钦霖看她不想回答自己也就不继续问了，他举起一个耳机给她看，说：“我有个朋友在这边住，他的东西落在我这了。”
　　林漾看了一眼耳机，很精美，一看就不是她能用得起的东西。
　　她顿觉没意思。
　　两个世界的人没必要有交集。
　　她抬脚走了。
　　江钦霖能感觉到林漾在一瞬间又竖起了笼子把自己关了进去，变回了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转瞬之间，他们好像又变成了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注意安全。”他说。
　　林漾顿了一秒，没有回答，继续走着。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