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观测》嘤嘤厌厌

1、疯人院

　　“……现在可以看到，黑雾已经笼罩了繁宁街，并且以很快的速度继续扩散，好在周围的居民已全部撤离，黑调组也在刚刚到达现场，进入黑雾营救被困居民……”
　　摄影机的镜头里，记者正严肃地报道着这场突来的灾难，而在记者身后很远的地方，黑色雾气翻涌，吞下一座又一座建筑。
　　这是潮安市首次出现黑雾。
　　黑雾是什么？
　　是灾难与恐惧的传道者，是混乱与痛苦的代表者，是未知的具象化。直到如今，人们也无法得知黑雾的形成原因。
　　人们只知道，在黑雾中，一切事物都被扭曲，普通人在其中待得越久，越容易异化。对于被困黑雾中的人，最佳救援时间是在24小时内，超过这个时间，人的心理和身体都有了不可逆转的异化，可以算是脱离了人这个物种。
　　自从数年前全球各地出现黑雾开始，各国都组织成立了应对黑雾和研究黑雾的部门，黑雾调查组就是其中一个。
　　黑雾中。
　　在经过惯常的分组后，穿着红色隔离服的白暄日和搭档走进一幢居民楼，一边挨家挨户敲门一边道:“有人吗？我们是黑雾调查组的，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扭曲后的楼梯凹凸不平，又软又滑腻，触感恶心，还稀稀疏疏地分布着肉瘤似的东西。白暄日刚进黑调组就被前辈警告过不要踩到那些东西，所以此刻走得很小心。
　　连上三楼，白暄日两人才终于遇到一个被困居民。小姑娘打开门，朝他们做了个“嘘”的手势，用眼神示意他们进屋。
　　白暄日和搭档对视一眼，听从了小姑娘的话，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小姑娘在他们进屋后立马关了门，抱怨道:“你们也太鲁莽了，一来就嚷嚷，也就我这样舍己为人的好心人愿意冒着被‘念’发现的风险放你们进来了，于砺锋没跟你们说这次的黑雾很危险吗？”
　　于砺锋是黑调组的大组长。
　　白暄日点头，声音也很小:“说过，但小妹妹你说的‘念’是什么？”
　　“黑雾特产，长得很丑，很喜欢把人分尸，只有听力，不然你觉得为什么居民楼里这么安静？不安静的都死了啊。你们运气好，它们应该还在楼上忙着分尸，不然就你们刚刚那声音，早死了。”
　　“你之前遇到过这种黑雾吗？”
　　“就算之前没遇到过，在这待上十几天也该了解了吧。好了，话题打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疯人院’的羌月——没听过这组织名出去后去问于砺锋，我呢，受命协助黑调组救助居民和抑制黑雾扩散。”
　　小姑娘手指转了转，一团黑雾聚集在一起，变成长刀模样。她伸手握住这把长刀，仿佛刑满释放，语气欢快:“终于可以行动啦。”
　　白暄日从没见过有人能利用黑雾制作武器，她心中的警惕升高，不动声色地按住腰间的枪，说:“我们从来没接到过与‘疯人院’合作的指令。”
　　“那随你们便。”羌月根本不在意他们是否相信自己的说辞，“很有可能‘念’就在门外，我开门了，你们做好准备。”
　　她开门没有试探观察的意识，直接用力将门拉开，一只怪物便这样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白暄日无法用语言去具体描述这只怪物的长相，它什么也不像，无法与任何东西联想起来，它只是恶心的，令人厌恶的，同时看起来又那么绝望，绝望得让人窒息。
　　白暄日之前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生物。
　　她愣了一下，接着便回神准备射击。但羌月的速度更快，长刀一挥，‘念’就散开了，融入黑雾之中。
　　羌月走出门，直接上楼，根本没有等人的意思，速度很快。白暄日想提醒她别踩到肉瘤似的东西，却发现她全部很熟练地避开了，白暄日这才想起刚刚羌月说自己在这待了十几天，同时也更加困惑，小姑娘，对付‘念’也轻而易举，为什么之前不去救这一栋的居民呢。
　　每到一层楼，羌月都直接用长刀破开防盗门，有‘念’的把‘念’砍了，没‘念’的直接去下一扇门，把屋内的人留给白暄日他们安抚营救。没花多久时间，她就清理完了整栋居民楼，对白暄日说:“还要救人就照着我之前的方法干，动作麻利点，我先走了。”
　　羌月的主要任务不是救人，而是去抑制黑雾扩散，但因为她的哥哥担心她独自行动发疯，要求她必须等到黑调组来之后才行动。
　　“要是他们再晚一点来，我就想把他们都弄死了。”羌月走在黑雾弥漫的街道上，小小地抱怨了句。
　　因为这片黑雾中时间混乱，外面过去不到一小时，可黑雾里的她已经呆在屋内快半个月了。对于一个热衷于各种刺激的神经病而言，在家安分呆上半个月犹如被凌迟，她都反思她之前是不是做了什么把哥哥惹火了，搞得哥哥用这种方式报复她。
　　“救救我……”
　　女孩细小的声音从大门紧闭的商店里传出。
　　羌月看过去，平整的玻璃上有一个很显眼的红色的“SOS”。
　　“呀，小傻子。”
　　羌月笑起来，蹦蹦跳跳地走过去，敲了敲门，诱哄道:“你在里面吗？把门打开吧，我救你出去好不好？”
　　“你是黑调组的吗……”
　　“对啊，你真聪明。”羌月松手让长刀散去，“你看，我手上都没拿武器，肯定不会伤害你的，跟我走吧。”
　　商店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一条细长的手臂飞快伸出来勾住了羌月的脖子，将她对准缝隙往里一扯。
　　羌月一手扒门，一手抓住那条不像人的手臂，道:“这点缝隙我可没法进来啊。”
　　没人回答她，那条手臂的力气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她脖子折断。
　　“小傻子果然还是那个小傻子。”羌月叹了口气，猛地用力将手臂连同手臂主人扯了出来。
　　手臂主人是一个抱着木偶的女孩，很矮，长相与普通人无异，但看着就是很让人不舒服。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羌月，眼中死气沉沉。
　　羌月捏碎了她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说:“我讨厌被人扒拉。”
　　眼眶中变为纯黑的瞬间，羌月握住突然出现的斧子，冲向女孩。女孩没动，无数尖刺从地面钻出刺向羌月，羌月轻巧躲过，一斧头砍下了女孩的头。
　　没有血溅出来，女孩的身体化成黑雾散去，而怀中的木偶掉在了地上。
　　羌月把木偶拎到眼前看了看，发现木偶还是闭着眼的便松了口气，把木偶又丢在了地上。
　　“还好没醒，不然就难搞了。”
　　直到此刻，她才露出疲态，打了个哈欠:“出去后一定要找哥哥请假休息，不然我就要成疯人院第一个猝死的了。”
　　羌月是个很特殊的存在，在黑雾中闭眼时，她总是会听到各种呓语，逼得她根本没法好好休息。
　　此刻完成了任务，她拖着步子往黑雾边界走，忽然注意到旁边巷子里的小孩。
　　“没碰到黑调组的吗，小弟弟？”羌月朝他打招呼，语气散漫，“跟我走吧，我带你出去。”
　　小孩低着头，整张脸藏在过长的头发中，静静地站在那，看着手里翻开的本子，根本没搭理羌月。
　　羌月起了兴趣，走向小孩:“你家长呢小弟弟？”
　　“你是徐兆兴和我做交易换来的最后一把钥匙，你确定要让钥匙在这被折断吗？”
　　徐兆兴是羌月哥哥的名字。
　　羌月立马停下了脚步，笑嘻嘻道:“那还是算了，要是那样哥哥肯定会很难过的，我可不想哥哥难过。”
　　她礼貌地朝小孩挥手告别:“下次再见呀小弟弟。”
　　直到走出黑雾，她朝救护人员示意喷血的手腕，可怜兮兮道:“帮帮我，我在黑雾里受伤了。”
　　小弟弟太经不起逗了，她明明也没说几句，就被他用这种方式警告了。最离谱的是，黑雾竟然不能治愈她的伤，反而让伤势加剧。
　　明明之前她在黑雾里的伤都能很快自愈的。
　　她躺在救护架上，用没受伤的手遮住了脸，呼吸稍稍有些急促。
　　她想，血的颜色真的好漂亮，要是是从那个小弟弟身上流出来的话，就更棒了，可惜她打不过小弟弟。
　　唉，这真是个悲伤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