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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甄嬛传-鸟嬛]当时只道是寻常 “谁念西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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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时只道是寻常。”
安陵容在最后的日子里总是来来回回念着这一首词。每念一遍,眼前就浮现起入宫前住在甄府的那段时光。
“当时只道是寻常。”
十六岁的陵容看着甄嬛写下这首词,并未能体会其中的含义。
“一起吗?”甄嬛见她两眼晶晶的盯着她手中的笔,微微一笑。
“不..不,姐姐,陵容不懂这些。”看着甄姐姐写下的簪花小楷,她心里自然而然的涌出一股自卑。
陵容觉得甄姐姐一定看穿了她的心思,因为她并未坚持邀请她。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她偷偷抬眼却瞥见姐姐重新换了张干净的纸,摆手招呼她过去。
她顺从地走了过去。搭在肩头的那双手温柔中夹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度,于是她便乖乖被按在椅子上。
还未等陵容做足一切准备,她已然发现自己被姐姐整个怀抱起来,姐姐的手掌包裹着她的,引领着她的手在纸上动作起来,横,竖,撇,捺。
从未跟谁有过这样的亲密举动。
陵容颤颤的心跳被掩埋在纸笔发出的沙沙声下。
甄姐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杏花味道,她轻柔的发丝垂下,扫过陵容的脸颊。
“这词名为浣溪沙,是前朝词人纳兰容若所作,相传是为悼念亡妻卢氏。词中道出了他二人曾经的短暂快乐,可那些寻常的往事不能再现,诗句里有怀恋,有追悔,有悲哀,有惆怅。”
甄姐姐张口时一股温热气息铺面而来,与她自己的鼻息交融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现在该想着诗句,或者至少应当认真听姐姐的谆谆教导,可不知怎的,她却只能想到杏花吹满头的春日风光,碧玉装成的垂柳随湖水飘摇的样子,以及小时候伏在母亲膝上睡着的那个午后,她还记得母亲一边刺绣一边哼着的江南小调。
“当时只道是寻常。”
甄嬛收笔,拿起那张纸,颇为满意的让陵容瞧。
陵容看着她自得的样子,心里颤动地更为厉害。她双手绞着帕子,将手心里的粘腻汗湿连同心里隐秘的快乐一并封存起来。
从前她们都年少,总是盼望日子过得再快些,但仔细想想,安陵容却从未能抓住那些屈指可数的快乐。想着想着,她总会由不住地问自己,到底是从哪里开始错下去的?
“姐姐。”
陵容端着药去的时候,甄嬛好梦正酣。
悄悄坐在她身旁,替她拢了拢凌乱的发丝。不知怎的又回想起还在甄府时的那个午后,被柔软的发丝和淡淡杏花味道包裹起来的那种触感。
姐姐的手,还会像从前那样温暖吗?
陵容想着,右手便不听使唤的去触碰她的手。
“你怎么在这?”
床上的人忽然惊醒,眼中一闪而过的戒备让陵容恍惚了一瞬,随即被刺痛般收回了手。她假装没感觉到那疏离的气氛,按照计划好的让下人端上了药,然后被姐姐发现手腕上的伤。
“你疯了,古方岂可当真?”
脱口而出的,除了甄嬛的质问还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一丝关心。可安陵容察觉到了,于是她真心实意的笑了。
“陵容只要姐姐好好的。”
陵容常常盯着自己手腕上那个深深的、抹不去的疤痕,它恶心得如同从自己破败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暗哑嗓音,对自己嘶声尖叫着放弃吧快放弃吧,这样的嗓音永不能够唤谁回头,却可以时时刻刻都提醒她这世间很多事本就强求不得。
那如果爱的分量低到不能让谁回头,那就试着把恨的分量拉满。
于是,她做了很多事。
其实让从前在意的人难受并不会使自己更快意,但能看着她因为自己而颤抖落泪总比被忽视更能让她得到宽慰。她是一只在笼子里力倦神疲的鸟,拼命挣扎是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唯一方式,在希望破灭的时候,滴血的羽毛和残破的椽子才能带给她最后的安全感。
所以,大概折断的翅膀和哑掉的嗓子会是留给姐姐最后的印象。
自己这一生最自得的成就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安陵容想。甄嬛想起爱有沈眉庄,想起恨有宜修,怎么都轮不到她安陵容。
一阵眩晕袭来,她勉强支撑,却还是难堪的跌倒。桌布被她扯了下来,苦杏仁滚落了满地。
她癫狂又讥诮的笑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剪刀划破了鸳鸯锦缎。
“你到底在意我吗?”
“说到底你还是在意过我的吧。”
苦杏仁吃的多了,竟也生出一丝腥甜。
“当时只道是寻常……原来如此……”
终究还是欲求难得,自承软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