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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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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卡马上的都是早班,因此并没有和邵零在清晨偶遇。邵零下班后,都会发现卡马坐在大厅等他,看到他都会粲然一笑,叫着“师傅”迎上去。
但邵零下班后通常不会直接回家,而是先和朋友们在外面吃饭,每次告别的时候,卡马看上去都是很失望的样子。
久而久之,邵零心中稍有不忍,虽然卡马有点怪怪的,但看上去自己是他这个外地人在这城市唯一的熟人了。再加上人家左一声“师傅”右一声“师傅”的叫着,自己有时也应该多照顾照顾他。
“你要一起吗?和朋友们去吃饭。”有一天下班后他终于说道。
“好呀!”卡马顿时很开心。
“露天烧烤,你能吃吧。”
“没问题。”
邵零的朋友都是同龄人,很好打交道,卡马虽然无法完全融入,话也不是很多,但看上去是自在放松的。
“你是哪里人呀卡马?从口音听不出。”□□问道,他是邵零的大学室友。
“万川里。”卡马说。
“哦,万川里在哪个城市?”□□继续问道。
“应该是南方的城市吧。南方的社区不都是什么什么’里’吗。”李青说。他也是邵零的大学同学。
“对,南方的。”卡马说。
“那么是哪个城市呢?FJ?GD?”□□问。
“GD。”卡马说。
“哦。但你不像GD人呀,那边的人都瘦瘦小小的。”李青说。
“那你也不像本地人啊,本地人哪儿有你这小身板儿。”邵零说,然后递给卡马一串鸡翅:“烫,吃的时候小心点儿。”他小心滴帮卡马把鸡翅从竹签上扒拉下来。
他一般不帮别人做这事儿,但卡马看上去太没生活经验,不帮他弄好估计得把嘴烫到。
“谢谢师傅!”卡马美滋滋地说。
“你干嘛管他叫师傅?”李青问。
“因为他是我师傅啊。”卡马说。
“那他都教你啥本事了?”
“师傅教我做人!”卡马认真地回答道。
□□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你这小徒弟儿挺逗,哪儿收的?”□□说。
“我们在一栋楼上班。”邵零说。
“我家和师傅家离得也很近。”卡马说。
“哟,这不亲上加亲了么。”□□说。
“对。”卡马很开心的笑着。
“卡马你是一个人来B市的?有其他亲戚朋友吗?”□□问。
卡马斟酌了一下说:“有个姐姐。”
“你有个姐姐?”邵零说:“没听你说过呀。你们一起过来的?”
“不不,她之前一直住这儿。”卡马说。
“那下次叫她一起出来玩儿呀。”□□说:“你姐多大,方便问吗?”
“嗯…..看上去挺年轻的。”卡马说。
“长得美吗?”□□继续问道。
“还行吧。”
“下次叫你姐一起,我请客!”□□揽过卡马的肩膀说。
“嗯。”
李青斜眼飘了□□一眼。□□喜欢比自己大一些的女生,得是美丽善良贤惠端庄大方那种。看卡马的外型,他姐姐应该会符合□□的审美,不过人家女生也不一定能看得上□□呀。
这时一只绿头苍蝇飞了过来,在半空盘旋了一阵后落在了桌面上搓着前肢。
□□盯着苍蝇看了一会。然后突然抄起一个空纸盘。
“诶!”卡马起身看上去要阻止□□打苍蝇。
但□□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当”地一一声,苍蝇就被扣在了盘子底下。看这架势应该已经被压扁了。
卡马盯着那个盘子愣住了,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复杂。
“怎么了卡马?”邵零问。
“他大概是没打过苍蝇?”□□说:“要么就是信佛,不能在他面前杀生?”
“他死了。”卡马落寞地说。
“是呀,它如果不死就会爬到我们的食物上传播细菌,我们吃下去就会生病。”邵零说完自己都很佩服好为人师以传播人生经验的自己。
“嗯,是的。”卡马勉强笑了笑,然后抬头说:“大家继续吃。”
作为凶器的纸盘子就那样扣在那里,直到饭局结束都没人把盘子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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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半山别墅。
男人趴在石头床上,眉心紧皱,看上去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今儿更加出息了,居然开始吃烧烤了。”女郎坐在一旁悠闲滴抽着烟。
男人的后背起伏了几下,哑声说道:“今天有人在他面前打死了一只苍蝇。”
女郎悠悠吐了个烟圈说:“那又怎样。一只苍蝇而已。”
男人沉默着。
“那些里面也有苍蝇?”女郎问。
“是。”男人说:“很多次。”
女郎转头看向男人说:“都结束了,再熬几年你就不用再受苦了。其实你现在也不用吃苦,但却偏偏想不开要选这条路。”
“我想和他一起体验一次人间。”男人低声说道。
女人看着男人,良久后点了点头说:“嗯,自己不后悔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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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零发现卡马真是挺神奇的一个人,似乎从没被社会污染过,有着小朋友一样的世界观。
他不知道卡马这样的人怎么在社会里生存,虽然这其实并不是自己应该担心的,但既然自己被叫了那么多声“师傅”,他决定今后还是尽量罩着卡马,多教教他如何在这社会上做人。
因此下班后的饭局他会经常叫上卡马,卡马也很乐于参与。饭局有时是两三个人,有时则是一大帮子人。
“我那些朋友虽然有时说话不中听,但都是非常好的人。”邵零说。
“我知道。”卡马说。
“他们都是我兄弟,尤其是□□和李青。大学的时候我父母车祸突然去世,我能从那段阴影中走出来也多亏了我兄弟们。”
“嗯,我知道。”卡马说。
“你知道?”邵零挑眉看了眼卡马。
卡马愣了一下,说:“我的意思是,我了解了。”
“与人沟通是门学问,你说话的时候时要注意用词,这样才能避免误会。”
“知道了,谢谢师傅。”
“我有时觉得,你小时候应该是被父母保护的特别好的那种孩子。”邵零说。
“好像是这样的。”卡马轻声说。
“那你为什么会自己跑来B市?”
卡马没说话,似乎在思索。
“你可以不用告诉我。”邵零说。
“我犯了很大的错误,让所有人都失望了。”卡马说,他抬眸看向邵零,眉间凝着浓郁的惆怅。
原来是个有故事的人,邵零心想。
他揽过卡马:“人都会犯错,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如果你想让大家原谅你,就要向前看,不管是弥补还是改变,只要你努力,总有一天可以做到的。”
“真的吗?”卡马看着邵零:“我会被原谅吗?”
“会的,没有什么能改变至亲之人的爱。”
“我已经很努力在弥补了,几乎要成功了。”卡马认真地注视着邵零,他的眼睛极亮,眸中像是蕴含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斗转星移,他的脸变得有些不真实:“我很快就会被原谅了,是吗,师傅?”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结了。
邵零甩甩头,拾回意识:“刚才怎么回事儿?”他问。
“怎么了?师傅你看到了什么?”卡马看着有些紧张。
“不知道,我刚才失去意识了?”
“没有啊师傅,您一直好好儿的。还在教育我人要向前看。”
“是么?”邵零记得自己说的话,他抬手捏了捏鼻梁说:“大概这几天加班太多了。得回家好好睡一觉。”
“嗯。师傅平时还是不要太累。酒也少喝点。”卡马乖巧地说道。
这“徒弟”还挺贴心,邵零看着卡马,露出了老父亲般的欣慰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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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别墅。
“你犯规了。”女郎冷漠地看着趴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男人说:“我们不可以用’虹’干预人类的生活。”
“我没其他选择,他今天差点看到了我的脸。”
“呵呵,过了这么多年,你的自控力看来还是没什么提高。”
男人咬着下唇,没说话。
“长点心吧。下次再犯就不是趴几天这么简单了。”女郎说完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放得是家庭伦理肥皂剧。
剧中,一位大叔正在家人的环绕中哭天抹泪,分贝很高。
“师傅今天说,他会原谅我的。”男人低沉的声音的声音几乎淹没在了电视机的嘈杂声中。但女郎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
“清醒点卡马,他什么都不记得,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以前的丁点记忆。”
“他是师傅。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女郎看着卡马,叹了口气。
“你能理解的不是吗,聂儿。”卡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