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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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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云宫。
秦然走进室内,就瞧见林承桓坐在下首,提了裙摆跑进去,行礼道:
“鹤渊哥哥怎的有功夫来了?”
林承桓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尚未答话,宸妃先嗔怪的喊住秦然:
“然儿,莫忘了礼数。”
秦然吐吐舌头,拉长了语调:
“太子哥哥~这总成了吧。”
林承桓:“父皇打发人叫我来,说是有事找我。又因天色晚了,让我先来母妃这里用膳。你可警醒些,父皇不一会儿便要来呢。”
林承桓是先皇后所出,先皇后薨后一直养在宸妃膝下。秦然满不在意,在一旁坐下。林承桓拿出一条穗子,递给秦然:
“你瞧瞧,可喜欢?这上头的珠子是进贡的白犀牛角做的。虽不是什么名贵物什,到底新奇。”
秦然挑挑眉毛不接:“好端端的送我东西做什么?”
林承桓看向宸妃:
“母妃您瞧她,”
又转过头来笑道,“回礼,难为你还记得唐承徽的生辰,还巴巴的送了礼物去。”
秦然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
“不敢当。她是太子承徽,她过生辰我怎能不送礼。倒是太子哥哥,特特的回礼,叫我受不起。这位唐承徽深得太子哥哥恩宠,听说前个儿,特地从宫里讨了一块芙蓉玉,让人给打了一套桃花头面。如此伉俪情深,到叫人敬服。”
林承桓无奈地摇摇头:
“这天底下可有人能管管你这张嘴?俐齿伶牙的。”
正说着皇帝走进来,几人行礼,皇帝问道:
“说什么呢这般高兴?”
秦然看向林承桓,林承桓回道:
“说然儿呢。明明说话凌厉的狠。”
皇帝揽着宸妃向里走,边走边哈哈笑道:
“这很好,不能让人欺负着了。”
——
晚间。
回雪铺好床,回头看见秦然坐在榻上揪着那根穗子,小姑娘脸上说不出的憋气,不由笑道:
“姑娘,快放过那穗子吧,天色不早了,您也早些歇息。”
秦然掷了穗子:“他难道看不出来,唐承徽不喜欢我,每次见我说话都夹枪带棒的。我才多大呢?她就觉得我是个威胁了?偏生太子哥哥一点看不出来!”
回雪叹了口气,劝道:
“姑娘如今年纪虽小,只是毕竟是定下了的太子妃,太子殿下的身边人,哪有不嫉妒的呢?姑娘的难处,又有谁知道呢……”
秦然躺在床上,翻覆了几下,看向回雪:
“兄长几时回来啊…兄长回来,我就可以回家住几日了……”
回雪不知如何搭话,便缄默不语,好在秦然也不打算真的问着她,叹了口气便转过去歇下了。回雪出去时只留了一只小蜡灯,刚将门合上,便听见里头人下了地,吹灭了蜡灯,隐约还有些许啜泣声。知道这仅仅十二岁的小姑娘是想家了,劝不得,于是小心合了门,径自歇息了。
——
温宓一早进宫,就见秦然急匆匆的走在前头,一身男儿打扮,便追了上去,秦然见了她笑道:
“你来的好早,先等我一下,我这一身的汗,换件衣裳的再去书房。”
温宓只得坐在外殿等候,看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奉了茶来,便和她搭话,问:
“郡主这么早是做什么去了呢?”
小丫鬟笑嘻嘻的说:“三小姐不知道,我们爷怕姑娘进宫被养成了娇小姐,特特求了魏部首教我们姑娘习武。这魏部首早年是我们王爷的部下,会一些秦家的刀枪法,后来进了顺意司。我们爷说,花拳绣腿的要会一点,谁真要她练武打架呢,只是不能辱没了将门之名而已。所以我们姑娘就跟着魏部首每日早上练武呢。”
温宓点点头:
“早听闻郡主是跟着兄长长大的,我听你说我们姑娘,你是北府的人?”
小丫鬟笑道:
“奴婢名叫描云,北府有四个丫鬟是陪着我们姑娘进宫的,回雪姐姐,还有绘烟您瞧见过。再就是我和挽月姐姐。挽月姐姐前几日病了,所以不在。”
正说着,秦然收拾好出来了,拉着温宓就走,边走边道:“可迟了,快跑,不然就要挨手板子打了。”
温宓从未如此跑过,向来要求的名门闺秀,头戴步摇,行而不摇,耳环更是规矩头颈和行步速度的。像现下这般疾跑,是前所未有的打破规矩。
进了上书房,秦然停下理了理衣服,抬步进去坐下,端庄的好像刚刚跑得飞快的人不是她一般。温宓掩着嘴笑,秦然偷偷的去拉她的袖子边。夫子在上头开始授课,温宓凑近她的耳边小声道:
“好一个淑女呢!”
秦然气得咬牙,不得不小声回道:
“我只当你不会刻薄人呢!”
这时,何夫子不悦地看过来:
“郡主且谈谈喜欢的诗词。”
秦然慌忙跪直了身子,思索了一下道:
“学生喜欢白乐天的诗。”
何夫子:“细说来听听。”
秦然:“白乐天的诗有老妪能解一说,虽朴素易懂,却不乏动人心魄诗句。加之白乐天与元微之,二人友情深厚令人叹服。学生不才,喜欢白诗易懂,也向往至交之情。”
何夫子难得赞许的点点头,道:
“记得最有名的莫过于一首《梦微之》,‘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确实动人心弦。只是你年纪尚小,只知其好,却不知其中滋味。”
秦然颔首道:
“学生如今年纪虽小不大懂得,但将来未必不懂,彼时想来也有更多见解,如夫子一般。即便将来不懂,我逝后未必吾友不懂。”
何夫子不语,示意她坐下。温宓在桌子下悄悄拽了拽秦然的衣袖,秦然笑了笑,小声道:“害怕?”温宓努努嘴,四下看了看,也学她小声道:“你快安分些吧!”
秦然笑弯了眼,跪坐得笔直,好一会儿道:“胆小鬼。”温宓气得狠狠的拽了拽她的衣袖,秦然不动。毕竟在课上,温宓也不好再闹,只好收回手,秦然反而抬笔蘸墨,画了个什么在温宓的课业本子上。温宓拦她,又不敢大动作,怕让何夫子瞧见了,只得由得她去画。
课毕。温宓方抢回本子,本子上赫然画的一个四不像,极惹眼的占据在本子的一角。顾清河走来,低头看了半晌,嗤道:
“你这画的是个什么鬼东西?”
秦然点点那四不像,不无自傲道:
“这么形象都看不出来?这是个王八!”
温宓一时拿不准秦然是什么意思,怔在那里,顾清河素来和秦然一起玩,不在意这些,笑骂道:
“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给她画个王八,那你是什么?”
秦然抬手就要打他:“你快别和我玩,不然你也是只龟!”正闹,秦然见温宓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忙挨着她坐下,央道:
“好姐姐,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温宓勉强笑笑,秦然急了,欲哭不哭的眼泪含眼圈,带了点哭腔:“我当真是玩笑,你若是生气了,大不了画回来就是了。”
温宓见她这样倒像是自己小气了,不由得有些羞赧,正欲说些什么,就听见前头传来一个男声:
“有的人愚钝,喜欢人家诗中友谊,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明明只是粗鲁之辈,只看得懂老妪易懂的诗句,偏生说的多么高尚一般。自己连个正经朋友都没有,如何看得懂诗中友情。”
几人抬头,正是四皇子,四皇子装作不经意的对三皇子说话,三皇子讥讽一笑。顾清河先按不住了,也冷嘲热讽的话里带刺:
“天底下多少朋友是趋炎附势的,没有朋友,总比那些正经是人家亲儿女,却不及一个外人多得青睐的人好一些。”
四皇子站起来,指着顾清河怒道:“你个竖子!你胆敢这样放肆!”
顾清河眯起眼睛:“无凭无据,敢问四皇子,臣哪句话沾染的上放肆二字?”
四皇子指着顾清河的鼻尖,手抖了半晌骂出一句:“有娘生没娘教的下作胚子,本殿不和你计较!”
顾清河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少年的额头上隐隐暴起青筋,秦然抬手拽了拽顾清河的衣襟,冲他摇摇头,顾清河咬牙道:“皇后娘娘好教养,教的四皇子可以如此辱骂宗亲之子。倘若皇子均如四皇子一般,宗室离心,不知是谁来担这份责任?”
四皇子自知理亏,却哽着脖子不肯认,明明手都开始抖,仍嘴硬道:
“本殿不曾说瞎话,你就是,就是…… ”
秦然起身,问道:“四殿下的意思是,自打先皇后娘娘仙逝后,太子哥哥也如同四殿下所言?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下作胚子?”
四皇子惊恐的看向秦然慌道:“你歪曲事实!你放肆!本,本殿可未如此说过!”
秦然向窗外瞥了一眼,突然眼泪就滴了下来,好不委屈道:“然儿何曾说了什么?”
话音未落,只听外头唱喏道“皇上驾到”。众人忙跪倒,皇帝抬步进来,尚未站稳便斥道:“闹什么呢!”
秦然此时却不吭声了,自顾自的抽着鼻子,温宓不知如何是好,悄悄看过去,却被顾清河揪住了袖子,忙低下头。皇帝环顾一圈,看向秦然,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温声道:“然儿起来,到朕这来。”
秦然起身,眼泪止不住的掉,走过去抖得厉害,皇帝颇为无奈,在上首坐下,又拉着秦然坐在身边,道:“好端端的谁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