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蛊》南枳月

2、第二章：女帝 南郡女帝和

　　南宫总是潮湿而又阴森的，显得有些诡异。
　　五月的紫烬花开的正盛，黑压压的一片紫，倒是给南宫平添了几分诡美。紫烬花瓣簌簌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淹没了熟睡的小蛇。
　　不知过了多久，小蛇才舒展着腰肢，抖了抖身上的花瓣，探出脑袋朝殿里望了望，飞快地游了过去，惊起一地的残花。
　　一只纤细的手将它捞了起来，它似是感到了危机，急急咬住了食指，在嗅到熟悉的气息后，才松了口，乖乖地蜷作雪白的一团不动了。
　　女子约摸三十出头，一头雪白的长发倾泻至地，只一银钗固发，眉间亦是三分抑郁七分冷漠，苍白的脸上丝毫不见岁月的沧桑，眉间的朱砂衬着越发红艳。
　　南郡女君，眉间朱砂，红颜白发。
　　她轻轻地点了点小蛇的脑袋，小蛇不情愿地扬起了头，吐了吐血红的信子。南素婵眼中浮现了少许的柔情，嗔怪道：“顽皮。”
　　思绪似乎回到了多年前，她在映月湖看到的那双眼，澄澈干净。
　　她晃了晃神，直到门口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
　　少年稚气未脱，着一袭玄紫长衫，一双桃花眼生的摄人心弦，乌黑的头发只微微扎辫挽了个半鬓，其余发丝自然而然地散落肩头，右胸前垂下的发丝用银扣固定，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秀气的眉毛，额饰在阳光下发出淡淡的柔光，右耳的银色耳坠摇曳于发间，给他又平添了一丝不羁。
　　他走上前来，双手交错，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唤道：“母上。”
　　南素婵抬起了眼，目光却仍旧冰冷，语气和缓：“洵儿来了?落落呢？她没跟你一起过来?”
　　南洵抿了抿唇，想起南落泱昨夜偷偷捡回来的浑身是血的少年。
　　若不是他半夜起来练剑，都不会察觉出她的异样。
　　况且……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她连自己都瞒的好好的，恐怕连母上都不知情。
　　想起南郡的规矩，又想起自己和南落泱多年的交情，只好撒了个谎：“阿姐她一大早就去神殿了。”
　　神殿是南郡的至圣之地，供奉着南郡至宝神珠。作为南郡神女，须每月十五前往神殿为南郡族人祈福。
　　今日似乎便是十五，南素婵不疑有他，信了这套说辞。
　　她扶了扶额，任由那银白色的小蛇攀上了她的脖子，道：“罢了，不来也好。省的她又胡闹，这事儿交给洵儿便好。”
　　南洵心里“咯噔”了一声，有些不安，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母上有什么事吩咐洵儿便是。”
　　“听说祭蛊要到了，本君给北凉下了帖子。”
　　“母上是想……”南洵抬起头，试探道，“和北凉可敦见一面?”
　　南素婵轻抚着小蛇的头，烛光发出淡淡的光，映在了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她目光冷冷的，看不出喜乐，闻言顿了顿：“本君的那位王妹吗？我们确实也许久未见了，不过……本君请的，是北凉的赫拉世子。”
　　南洵不语，只低着头，十指却不由自主地攥紧。
　　南素婵的目光始终没有望向他，自然也没有察觉到什么，继续道：“世子和落落从小便有婚约，可他俩却好似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本君瞧着，世子对落落倒是有几分情意，可落落……”她想了想，说，“本君便想，或许是这俩孩子平日里没什么交集，便想着让世子来南宫暂住一段时间。”

　　“阿姐不喜，退了婚约便是，何苦委屈了阿姐?”南洵有些不甘，竟将自己心里所想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他才暗叫后悔，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南素婵的目光投了过来，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不过是南郡女君收养的义子，而阿姐是母上唯一的血脉，是南郡的神女。从他进宫的那一天起，他就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份。
　　阿姐只能是阿姐，他不该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样想着，南洵的目光黯淡了下来，垂着头，有些沮丧。
　　南素婵装作没有看见他眼中的情绪，手指时不时地敲打着桌面，眼里莫名有些寒意。
　　“落落出生之时，本君曾替她卜了一卦。”南素婵缓缓说道，眉间染上几许无奈，“落落她……此生有一劫难，唯有世子方有可能化解。定下这门亲事，实属无奈。”
　　“你替本君准备一下，世子要来的事，便先别告诉她了，还有……”南素婵有些恍惚地望着半空，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本君欲闭关几日，洵儿便看好你阿姐，莫要让她再惹事。”
　　南洵心不在焉的回了话，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只记得，那日的风很轻，紫烬花也开的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