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战天下》弦怅琰晔

17、第十二章 有时候别无选择，只能道此情难却

　　有时候，一秒钟可以改变许多东西，何况是半刻钟。
　　居然差了半刻钟。（PS：戌时两刻半钟，顾玦离开顾府的时候是酉时。）
　　同是拼尽全力，上官震只是早消失那么数秒钟，上官玉龙和顾冷足足比他迟了半刻钟才到达顾府。也无须避开守卫了，从顾府后门一路走来，除了两人，没有一个活人的影子，只剩下尸横遍野，满地寂寥。两人四处张望，硬是没有看到最想见到的身影，和另一个本应早在这里的人。
　　尸体，满地的尸体、刺客、家仆、护卫……
　　怕看走了眼，两人走得不快，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远处还有数个家仆在救火，当二人冲过去的时候，那所早已摇摇欲坠的木屋刚好倒塌。
　　二人只觉得一阵眩晕，几乎站不住了。对看一眼，只见得对方眼眸中脸色惨白的自己。
　　纵使有着一身上乘的武功，上官玉龙此时竟然如此茫然无力，全身血液犹如冰冷了一般，只能僵立着动弹不得，看着冰冷的水被仆人地不断浇在已经近于黑炭微亮着火花的木屋残骸之上，仿佛也浇在了渐渐下沉的心上。
　　看着已然近乎熄灭的火被完全浇灭，顾冷和玉龙始终一动不动，与其说是一动不动，不如说是无法动弹，只能看着黑焦的残骸中挖出了一大一小的两具尸首。
　　玉龙迈步过去，也忘了自己可以使用轻功，一起一落只要一瞬便可以到达那不远的地方，跌跌撞撞地，纵使不想走到，奢望这一段还有希冀的路能够长一点，但短短的一会儿，还是到了。
　　望着玉龙走向不远处的身影，反应过来的顾冷一个轻踮，飘飘然地落在了玉龙身边。神智比较清醒的顾冷还顺手做了一件玉龙遗忘的事，从路上的尸体身上拈来十来枚暗器，冷冷地了结尚未清楚发生了何事的家仆的性命。
　　当眼神落在尸体上，几乎是同时，玉龙和顾冷倒吸了一口气，尸体的样貌已然无法辨认，烧得焦黑，只有身形看上去的确与顾玦和照顾她的程姑姑很相像。这种情况，相信连顾玦的亲生父母都无法辨认。
　　既不能说这是她，也不能说这不是她，玉龙一颗心悬在空中，揪得紧。
　　忽然，顾冷的目光落在了那具疑似顾玦的尸体捂在左胸之上的右手，上前扯开烧得破破烂烂早已看不出白色的外衣，翻开“她”的右手能看到左胸仍算白皙的皮肤上是一道贯穿心脏的重伤，血迹凝成黑色，又受了高温，呈现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状态。（PS：没研究过血液受高温会发生什么事，懒得查了，将就将就。）
　　“这个人不是烧死的，是被利刃贯穿心脏而死的，屋里也只有两具尸体。”语气镇定，顾冷也没有说“她”，而是说了“这个人”。
　　玉龙似想到什么，眉尖微皱，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沉默了一会儿，也上前一步，伸出左手，弯腰抓住尸体的右手，细细地摩挲。
　　随着时间的流逝，玉龙颦起的眉缓缓舒展，迷人的桃花眼带上了笑意，连一直紧抿的唇也露出了弧度。
　　见他如此，倒是顾冷不明就里地皱了眉。
　　把手里的那只右手摊开放到顾冷面前，玉龙的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愉悦，他道：“这个人应该比玦儿要大上几岁，也许只是身材比较娇小，才会和比她小的玦儿身形相像。这只手的虎口、掌心和四指的指腹有薄薄的老茧，明显是个练家子，起码有数年，使得应该是近身的利刃。”
　　顾冷凑近仔细观察，果如玉龙所说，之前的顾玦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不可能有这样的老茧，就算是后来的张弦也只来了约莫一年，何况她不练近身武器。
　　见他认同地点头，玉龙沉了沉过渡兴奋而泄露了主人心情的嗓音，继续道：“而且玦儿手上也有新茧，她练的是弓箭射术，左手是虎口有茧，而右手则是食指第二节有茧。这个我在她手上见过，不会错。”
　　“嗯哼”了一声，顾冷算是回答。既然，最关心的事情得到了一半的解决，虽然另一半仍然没什么头绪，但两人的理智仍然回到了正常轨道上了。
　　“你说，”顾冷眼神犀利，毫无焦距地落在远处的一点，声音带着冰冷的清醒，“是不是少了什么？”
　　发出一声轻哼，玉龙四处张望，仔细地搜寻起来。
　　见他如此，顾冷也开始四处打量，一边寻找蛛丝马迹，一边自言自语地道：“你说，震去哪里了呢？”
　　瞥了他一眼，玉龙默然不语。
　　“震是什么来路，你应该很清楚吧。”顾冷也不怒，又继续说下去了，“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照理说，玉龙和顾冷的武功虽然不是远胜于上官震，但应该比上官震略高，可是一路上，别说上官震的身影了，就连他是否赶往顾府也不得而知。这对二人来说，可谓是个不大不小的打击，比得知顾玦的安然无恙大一点，比发觉顾玦的不知所踪小一点。
　　眼见这里也搜得差不多了，顾钧廷恐怕也快要到了。知道顾冷一向不待见顾府的人，只除了母亲秋娘，不过最近还有顾玦，而对顾钧廷更是恨之入骨。顾冷作为苍玉王府里的一堂之主，加上帮着王府经营在唐国各大城市的物业，也有点小钱，现在秋娘早已被他安置在外面的别院，虽然王府有时会很忙，顾冷一般也是住在别院。
　　而顾冷最近一次回到顾府就是去看顾玦了。
　　玉龙用下巴指指院围墙，示意顾冷离开，“回王府再说。”
　　二人轻轻跃上一棵树，跳离了顾府，迎面便遇上可算是尾随而至的上官乾和上官离。
　　玉龙有点心不在焉，于是问得随便，“带了多少人？”
　　“我和离，上官零到上官十五一共十八人。”乾倒是答得认真。
　　“吩咐下去，离去查震进入王府之前和他进王府至现在的一切资料。一至十搜寻玦儿的下落。乾带十一至十五去追查刺客的下落，若有活口，带回来交给寒冰堂。零去通知坤，联系琅玡阁里的线人，我要阁里的最新情报。”
　　稍稍犹豫，乾还是皱着眉道：“王爷，派那么多人手去追寻顾小姐的下落似乎不妥吧，而且还因此动用了王府八大高手中的三个，不，四个人。”
　　从来都清醒理智的王爷是不会做这样对自身毫无利益的事情。而向来除了王府之外连家国大事都不关心的王爷陷在一个女人身上，虽然的确比从前多了些符合年龄的少年心性，但这样下去，真的好么？
　　“我向来都不求什么，就算是不择手段要保住苍玉王府，借助琅玡阁的力量壮大王府的力量，也只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想要在腥风血雨的皇家斗争中全身而退，性命无虞。还有一点很重要的，就是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得偿所愿。我想要玦儿安然，至于值不值，是我说了算。” 相对于乾的犹豫，眼神撇到一边望向远处的玉龙则是显得很悠然，当然，如果可以忽略他眼中的阴狠的话。
　　“……”乾一时语塞。
　　玉龙也不在乎乾是否回答，甩甩手把他们都打发掉，“好了，我吩咐的事情给我办好，切勿害了玦儿的性命。”
　　反而是顾冷看不下去了，待到王府的人都走了，在玉龙转身想要回府的时候忍不住劝道：“她向来冷情，也许还是顾念亲人的。但纵使你待她再好，她也无法像你待她般待你。”何况张弦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也许他这个哥哥还算一个，也许她从前有名叫“喜欢”的这种感情，但也早已被他毁灭殆尽了吧。
　　玉龙回头，散漫的刘海半掩住眼眸，只见得幽幽的黑色，看不出一点情绪，只听得到一把迷离的声音，迷茫低哑地飘来，“我并不是要她像我对她那般待我好，我只是……只是身不由己。顾冷，你明白吗？此情难却。”
　　原来，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恨，还有无缘无故的爱。
　　顾冷只觉一阵哑然，他从来不知道也不觉得玉龙是这样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但他承认自己不了解玉龙。有时候，上官玉龙是一个很随性的人，有时候，又是一个固执的人。难以理解，顾冷甩甩头，不欲多说，多说无用。不是说，这个世界上，无法自拔的，除了牙齿，还有爱情。
　　也许，当将来顾冷遭遇爱情的时候，就不会再这样想了吧。而谁又能说，真正冷情的是顾玦，而不是顾冷。
　　我们都不会知道未来如何，然而，和未来一样渺茫的，还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