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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反手摘星 ...

  •   “陛下可还好?”女子走到病床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玺,眼里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祁朔唇瓣颤动,却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

      她鲜少来见自己,最近的一次,还是来为祁君奕求赐婚。

      许是真的病糊涂了,他的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她少年时的模样,肆意轻狂,娇艳如阳,笑起来时,仿佛整个四月的花都一齐开了。

      这笑颜渐渐与眼前人重合。

      但又似乎差别太大了。

      “岚夕……”他慢慢地吐出两个字,眼底一片悲哀。

      “陛下可真是老糊涂了,”楚岚夕说话毫不收敛,“这名字,您可是叫不得的。”

      祁朔动了下唇,似乎想解释一下,却又无从解释,终是只有单薄的两个字:“抱歉。”

      楚岚夕的确是恨透了眼前的人,然而瞧着他这行将就木的样子,又丝毫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她沉下脸来,将手中玉玺随手一放。

      “陛下可知自己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楚岚夕想到傅锦玉和自己说过的话,冷笑一声:“世上有种毒名‘红袖香’,与墨水混杂在一起,制成的书画含有轻微毒素,偶尔看看不打紧,若是长久的与那书画作伴,则毒深入骨,药石无医。”

      她表情有些讥讽:“你那生母可真是心狠,怕你沉迷,还特意送了幅来考验你,若你不去看,则相安无事,可是陛下似乎将它挂在书房看了不少次?”

      她半点不提那画上的内容,也许是知道的,也是是不知的,但祁朔只是阖了阖眼,淡声道:“心中有愧,自是难安。”

      楚岚夕愣神了下,随后像是听见什么惊天笑话一样,大笑起来:“有愧、有愧……陛下也会觉得有愧吗?你愧对的是谁?我楚家?还是夜儿?亦或是夺位期间,你害死的每一个无辜者?”

      祁朔不答,只是阖上了眼,淡声道:“几大世家横行多年,历代帝王皆受制于他们,我亦不例外,眼下是个打破僵局的机会,奕儿继位后,徐家、卫家皆会重创,傅家是个明白人,不敢多生是非。”

      “你……”

      楚岚夕听着他面无表情的安排一切,突然间心中涌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最终化为一抹冷笑。

      他睁开眼,挣扎着坐起身来,在床头摩挲了一下,按下一个凸起,床头陷进去一点,他自其中拿出两份圣旨。

      他将两份都递给了楚岚夕。

      “你这是?”

      祁朔咳嗽几声,嗓音很轻:“奕儿不能是逼宫得位,她得是名正言顺的继位,如此才能服众,才能彻底压制几大世家。”

      但眼前却有两份圣旨。

      楚岚夕翻看了几眼,一份写的是祁君奕,另一份写的却是祁闵正,她冷笑一声:“陛下当真是两手准备。”

      祁朔靠在床头上,神色神情虚弱,仿佛很快就要去了。

      他勉强抬头看着楚岚夕,看到她眼底的冷意后,苦笑了下,慢慢地垂下头,低喃道:“为帝王者,须得深思熟虑……”

      楚岚夕将祁君奕那份收好,随后挪过火盆,毫不犹豫地将写了祁闵正的那份给丢进去,不管今夜结果如何,她都不会让徐家那群人好受。

      祁朔知道她在干什么,却并不出言阻止。

      楚岚夕倒是有些意外:“我还以为陛下那么喜欢太子,却原来,也不过如此。也是,您哪里有心呢?所谓儿子,也不过是你培养的继承人罢了。”

      祁朔知道她在说谁,心中抽痛几下,忍不住捂着嘴咳起来,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只是盯着楚岚夕。

      片刻后,他随意擦了下嘴,目光仍是盯着楚岚夕,最后缓缓垂下头,低声道:“若我说,夜儿的死非我本意,你……你信吗?”

      “的确非陛下本意,”楚岚夕面色冷漠,“你只是想敲打我楚家罢了,可没想到徐家会那么狠……但结果就是,你和我楚家便心生嫌隙,我阿爹手握兵权,你不放心,徐家和卫家也不甘心,于是你默许了徐、卫两家的动作……”

      她阖了阖眼,没再说了。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接下来,无非就是一场他们联手制造的冤案,让楚将军死不瞑目。

      祁朔是真的没想到她会想到如此多,也许是楚归舟分析给她听的,也许是这么多年,她自己想出来的,但总之一切都明了了,他微微抬头,竟是有些释然。

      他这释然的模样却让楚岚夕看得心底刺痛,一股难言的愤怒油然而生:“祁朔,你凭什么啊?你……”

      “楚家翻案的证据,在我的书房,奕儿继位后,就把它公之于众,借此敲打几大世家……傅家虽好,却仍然不可信……”

      他阖着眼,慢慢地和楚岚夕交代,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声音也越来越小。

      “你……”楚岚夕指尖微颤,要说什么,却又被堵了喉咙,说不出来。

      祁朔慢慢地提了下唇角,似乎是笑了,眸色却又很苦涩:“你是心软了吗?”

      楚岚夕冷哼:“自作多情。”

      “那就好。”

      他无声地呢喃着,垂下头,一动不动的,等楚岚夕再次注意到时,他的呼吸已经停了。

      楚岚夕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按照聂先生说的,就算毒发入骨,祁朔这狗东西也应该还会活几天,然而如今却走了,莫不是他自个儿做了什么?

      楚岚夕也懒得想这些了,她挥了下手,聂以水悄无声息走上前:“娘娘。”

      楚岚夕颔首,看着手中的圣旨,淡声问道:“奕儿那儿如何了?”

      聂以水想了下,还是如实道:“势均力敌。”

      楚岚夕冷笑:“只怕奕儿会心软。”

      聂以水不敢说话,她不敢说祁君奕一开始是这样的,但不知道祁闵正说了什么,祁君奕就生气了,如今两人打的是昏天黑地。

      至于说了什么?

      用膝盖想也知道是和那位大小姐有关的。

      祁君奕为人沉闷寡言,鲜少会有动怒的时候,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和傅锦玉挂钩的。

      想到自己偷摸给傅锦玉的东西,她有些心虚,也不知这位大小姐要干嘛。

      ——

      雪又大了,被风卷着,几乎要迷了眼睛,眼前只能看着模糊的一道影,直到利剑袭来,划开冰雪,方才看清对方冷漠的脸。

      祁君奕和祁闵正身上都有了大大小小的伤。

      鲜血滴在冰雪上,被踩进雪里,融成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

      啪嗒——

      大雪不断压下,树枝终于不堪重负,抖落了一点雪,然而下一刻,一抹剑风袭来,连带着树枝一起被折断,朝着祁君奕扑来。

      祁君奕足尖一点,借力而起,长剑用力劈下,树枝连带着冰雪一起被划成两半,然而尚未落地,剑光便直逼眼前。

      她不得不剑身一旋,借着这力度向左侧躲去,落地正好踩坏一颗君子兰。

      楚岚夕所钟爱的君子兰已经所剩无几了,大多被踩进了冰雪里,只余下地上一摊又一摊的绿影,绿得发黑。

      偶尔,又会落上几滴鲜血。

      祁君奕喘着气,热气出口化为白气,在黑夜中像是一抹鬼魅的影子,须臾便散去了。

      耳边的风声大了,但她还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远处的人看不清脸,但玄色的衣裳却格外清晰。

      他们似乎打了许久,至少祁君奕感觉快没力气了,她身子不好,又是女子,自然比不上祁闵正。

      可容不得她细想,面对斩来的剑,她只能抬手挡住,随即错开一步,反手劈去。

      风雪打在脸上,她的脸色比纸人还要苍白。

      她快撑不住了。

      她其实很早就已经累了,在霖州和傅锦玉撕开遮羞布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可她必须硬撑着。

      因为她不敢倒下,她知道自己的出生虽然不被期待,可自己会是很多人的希望,至少是傅锦玉的,是楚岚夕的。

      可是眼下,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如果、如果就这样倒在这里,她们会难过吗?

      祁君奕不知道,她只觉得肩膀一痛,长剑毫不犹豫地刺穿,伤口很深,她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带着冰雪的冷。

      离得近了,祁君奕抬眸时,竟在祁闵正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很昏暗,像是浓墨。

      祁君奕突然觉得很难过,像是喘不上气了一样。

      她想到了傅锦玉。

      若是自己死了,她会很难过的吧?

      她的脑海中忍不住浮现这个念头,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甘。

      她想再见见她。

      若是今日会死的话,至少让她再见见她。

      一眼就好。

      心中涌现一股力量,她猛然退开,丝毫不管流血的肩膀,手中长剑一翻,挡住祁闵正的长剑,随即借力与他错开身子。

      祁闵正眉头一压,转身要攻去,却见大雪纷飞间,一把利剑反手袭来,不偏不倚正中心脏。

      祁君奕这才慢慢地转过身来,脚步有些踉跄,似乎快要倒了。

      他外祖的无名剑谱最后一式——反手摘星。

      年少时,她曾见楚归舟演示过,虽然从未练过,可那时男子于竹林中舞剑的身影,自汴渭后就日日回荡在脑海中。

      似乎,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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