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离开魔林 你希望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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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离开魔林吧？”
距离这句话说出口，已经过了两天，两人依然呆在石洞中。
气温骤降，叶伶舟里里外外裹了两层。
担心着变成人类而像只弱鸡的宗逸，询问确认她无法将皮毛转换成衣裳后，叶伶舟给她套了三四层，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子被裹成了营养不良的小熊。
两人来到河边，伸手探进水中，魔林奇异，天气转冷，河水的温度却反而升高了，抖掉手上的水珠，叶伶舟朝着宗逸看去，眉心皱在一起，略显纠结。
宗逸善解人意道：“我现在虽然是人类模样，但是林中魔兽依然不敢靠近我的，你放心洗。”
叶伶舟小脸一红，嗔了她一眼，她在意的才不是这件事。
直到宗逸被赶到了大石的背后，勒令她像只忠犬般坐好不准回头，她才恍然大悟。
人类的耳力没那么厉害，但四周鸦雀无声，只有清水起落在敲击着她。
宗逸盘着腿坐，手上握着一根似狗尾巴草的草根，在地上勾勒着毫无意义的线条。
她两天前与叶伶舟商量离开魔林的事，其实并不是想商量，而是已做好的决定。
刚起一个头，就清晰地看到女孩瞪得像铜铃般的眼睛，瞳孔略微扩大，腮帮子倏然紧绷，嘴唇在刹那间似乎都煞白了。
叶伶舟当下的即时反应，是恐惧。
尽管她很快就强作镇定地勾起笑容，眼睛看向他处，故作疑惑地道：“怎么这么突然？”
她的笑容牵强，像是拿了个鱼钩强行挂在嘴边向上拉。
“快要过冬了，我担心你在这里受不了寒冷。”这是宗逸给出的理由，表层理由。
更深层的原因，叶伶舟应当回到人类社会去，她此时深居魔林是被迫的，也是逃避的。
叶伶舟不是天生就活在森林的野孩儿，除了她，没有生物能跟叶伶舟交流。
皓月不会说人话，也不需要向外交际，与叶伶舟的相处也仅留在了浅薄的恩惠交易中。
叶伶舟需要回去，回到现实中去。
若是可以，宗逸愿意陪伴着叶伶舟，在魔林中过完这一生，亦或者陪伴她直到她自己选择离开魔林。
可她的时间不多了，这个世界不同于上一个世界，世界线与原故事剧情产生了偏离。
叶伶舟没有独自逃离魔林，遇上世界男主，最后返回魔林，与她刀爪相向。
她与叶伶舟成了彼此的伴侣。
柳渊渟告知她，做好会被强制传唤回星际的准备。
而后又说，在距离虫洞最近的星球上，检测到了虫族的异常分子有活跃迹象。
还在潜伏着，至多一年。
她的时间不多了。
宗逸问柳渊渟，如果她被传唤回星际，那这个世界的她和叶伶舟会如何？
一向开朗豁达的人沉默片刻道：“夜煞狼的意识会被重新唤醒，关于您的记忆会被删除。”
换言之，它将会重新变回一头嗜血的Ｓ级魔兽。
长草根在手上缠了一圈圈，女人的神情有些凝重，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丝毫察觉不到她的悄然靠近。
一时恶作剧心起，叶伶舟捻手捻脚地走到宗逸身后，两手缓缓向前伸，以猝不及防的速度，捏住了她的耳朵。
耳朵蓦然被揪，宗逸不可避免地耸了肩，那双手冰冰凉凉，比雪花还要冷些。
她玩得爱不释手，从耳尖摸到耳垂。
宗逸全身的骨头架子很好认，若是千百年后，定会成为人们重点研究前人的好对象。她的耳朵尖不圆润，好似有一个小小的锐角，耳垂挺小，但是这部分却柔软得惊奇。
指尖冰冷，叶伶舟恃宠而骄，玩得双手都捂热了，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那双耳朵。
宗逸从后牵过她的手，将人往自己背上拉，感受到叶伶舟湿漉漉的发尾粘在了她的脸颊旁，她此时力气不大，女孩顺着她的力度朝前扑，嘴里似惊叹地“呀”了一声，尾音却向上飘着。
鼻音中透着淡淡的笑意，抵达到她最柔软的心房。
宗逸捻起叶伶舟贴在额头上遮挡眼睛的头发，轻声问道：“我帮你修剪一下头发吧？”
叶伶舟眨眼望她，眼中带着惊奇，似乎没料到夜煞狼也会在意头发。
这头发她之前理过，当时在石洞中，就着长剑上的刃面，手上握了一把，直接用匕首削下来了。
不齐，很丑，像被挖得坑坑洼洼的泥地。丑得她许久不敢照任何镜面。
对于魔兽的审美，她保持怀疑态度。但再丑估计也跟自己剪得差不多，而且宗逸应当嫌弃不得她自己剪的成果。
叶伶舟眼珠子一转，狡黠笑道：“那我也要帮你剪！”
宗逸自然是答应的。
当宗逸掏出一把剪子的时候，叶伶舟惊呆了，她拿在手上观察着，这把剪子与帝国制造的几近一样，黑色的胶面，两个刃面交叉间还有一个微小的斧子图标，应当是制作这剪子的铁匠铺的标识。
她房间里就放有一把相似的剪子。
“这是我从一个冒险者身上找到的。”
两人分开这一个月，叶伶舟也遇上过几名不幸遇难的冒险者，所以她立刻就明白宗逸所说的意思。
两人再遇时，宗逸身上那套麻衣，应当也是一样的来历。
叶伶舟将剪子拿在手上反复看，红润的唇微抿，眼神却有些涣散，似乎透过它想到了别处去。
“剪头发吧！”
叶伶舟将剪子递还给宗逸，乖巧坐下，双手握着膝盖，闭上双眼。
环境简陋，叶伶舟将脏衣服穿在最外层，挡一挡剪落的碎发，她悄悄睁开一条缝隙去看，见宗逸双膝跪在草地上，眼神专注地望着她的头顶，手捧着刘海小心翼翼，没有干脆的手起刀落，反而是思忖后的行动。
她专注到仿佛没有看到叶伶舟在悄然观察她，那双比宝石还要深邃的眼眸中映着叶伶舟自己的模样，却又感觉不像，看着更高贵一些，更自信一点。
不是镜子里的她，而是宗逸眼中的她。
是因为墨绿晶石的点缀吧，她想。
阴影布下，遮挡并隔开了她与那双眸子，是宗逸担心碎发进了她的眼睛，用手掌盖住了她的脸颊。
重回黑暗，叶伶舟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
好一会，动静没了，她忘了睁眼，直到一只手弯成钩子，宠溺地划过她的鼻梁，才叫她醒过来。
“好了？”
宗逸点点头，低头想替叶伶舟将长剑拔出，却被她拦住，叶伶舟眨眨眼笑道：“给你剪完了我们一起看。”
宗逸背过身，乌黑长发将要不要地悬在腰间，差一点便要拖到地上。
撩开长发，能看到女人挺直的背脊，尽管衣服穿得多，可腰杆的弧度依然灼目。
叶伶舟一手拿着剪子，另一只手捧起顺滑的秀发，一时无从下手。
如果不抓紧，那缕长发就会从指缝间逃离。
仔细摩挲，在阳光下，她竟看到了黑发间还有几缕银丝，就像夜煞狼的绒毛，黑中掺了白，藏在深处，不如外表那般纯粹，是混沌的。
比起纯粹的野兽，她更希望宗逸像复杂的人类。
与她更近一些。
咔嚓一声。
剪子在空中闭合，金属碰撞，伴随着女孩清脆的声音。
“好啦！”
时间过得太快了，只能感觉到女孩抓着她的头发把玩着，难保她不会乱剪一通就了事。
宗逸回过头，却没有在草地上找到她掉落头发的迹象，长的短的都没有。
抬头看向叶伶舟，却见女孩笑脸盈盈地背着手望她，一双琉璃眼扑闪扑闪，好似在问她感觉怎么样。
宗逸认真地挠了挠脑壳，回了她一个感觉良好的眼神。
两人望着长剑的刃面，宗逸一头雾水地将自己的头发拂到身前，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与原来有什么不同。
不过她之前也没关注过自己原来的长发是什么样的。
叶伶舟理了理刘海，看向宗逸的眼神满是赞叹。
她额前的头发很长，为了不遮眼睛要向两边偏去，但是头发很不乖，不时地就要回到中间，偶尔还会像虫子须那般垂到眼前。
那发须已经被剪到了靠近眉下的部位，刘海剪得不太齐，向左侧偏斜着，发尾小碎，并不笨重。
是宗逸认真考虑过美观，努力过后的成果。
叶伶舟搓着自己的头发，笑得眉眼弯弯：“你真厉害！”
宗逸揉了揉她的头发，感觉发顶还湿着，可人类形态的她无法使用魔法替叶伶舟吹干头发，她敛眸道：“头发还湿，快回去吧，别冷到了。”
回到石洞，两人在洞口生起火。
天气转冷的迹象明显，她们呼出的气都有些具象化了。
叶伶舟搓着双手，又将掌心朝着火堆，让暖意顺着手掌延至身体。
身旁人忽然一抖，她好奇望过去，却见宗逸无奈地搓了搓鼻尖，叶伶舟担忧道：“冷吗？”
宗逸双眸敛下，表情略显无奈，她抱了抱臂，不由得朝着火堆更近一点。
她的动作不言而喻，她感觉冷。
“要不……你变回狼的形态，等冬天过了再变成人吧？”
宗逸也对她在无论哪个世界都显得弱不禁风的身躯感到烦闷，她低头沉思着，没有作答，转而扭头看着叶伶舟反问道：“你希望我是狼，还是人？”
叶伶舟微微愣怔，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因为狼才是宗逸的本体。
可她张嘴要答，话到嘴边，游走半响，又合上了嘴。
她忽视着那些伦理，不想去深究人与狼的爱情，时而也会思考，自己所喜欢的，究竟是夜煞狼本身，还是因为她会变成人。
可她觉得思考这个问题，对宗逸的喜欢就会变得不纯粹，就好像她爱的只是人的部分。
她不敢承认，那狼的部分，会让她感到安心，却不会心悸。
叶伶舟毕竟是一个人类。
若要问她，她希望自己的伴侣是人，她希望宗逸是人。
但是她说不出口，她怕说了，会让宗逸失望，也会担心宗逸为了她，以弱小人类的身份度过这寒冷。
“我想当人。”
宗逸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在一些人眼里，是这夜煞狼异想天开，魔兽想当人，要抛弃自我，亦如猴子穿华服。
她平静地望着女孩，话语平稳似不带情绪，却是那么的认真与笃定，让叶伶舟怎么也无法避开视线。
喉头上下，待她醒来，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那我们……离开魔林吧。”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离开魔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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