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三清爷爷在上

26、第 26 章

　　“说。”墨北漫不经心的朝堂下的佟金银看去，失势？一个四品的知府被人撸了下去只能说自己行为不端，还政敌攻讦，真是说的好听，宁城这地界经济向来不好，谁有那功夫往这边调啊。

　　墨北墨色的眸子没有刻意施加压力都让佟金银感觉到了那种被老虎注视的头皮发麻间的煎熬，这样一副与生俱来的矜贵模样瞬间让他警铃大作。

　　原先光是看着新来的知府年纪轻轻以为背后有靠山好糊弄轻视了，后头再听说这小子在京中得罪了人，就连俸禄和赏赐都有人苛刻，他便更加怠慢。

　　现在仔细琢磨其中可都是学问，先不论得罪的是谁，从对方只能在银子这等俗物上下手，其他时候这个知府做的各方面都没得说，带来的人马更是个顶个的好手，这样的人后头没点东西，说出来他可不信。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不管他背景多复杂，就没一个人知道他叫什么，这才是最让人忌惮的。

　　而自己，却是长年被那倒霉的老丈人遮住了眼，完全看不清形势。

　　眼珠子乱转的佟金银在墨北刚说完话便瞬间百转千回了这么多小心思，完美的把先前无赖的小人物形象眼下，冲着堂上的墨北谄媚一笑卑微解释道：“大人，那些死了的人真的都是下官的家奴，您派人去下官府中将管家传唤过来便可知下官真的没有撒谎，而下官在那里也不过是去看看外室。”

　　于南看着佟金银变脸速度如此之快十分不屑，她感觉脑子里始终有一根弦接不上来，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只能认真听着佟金银的话寻找漏洞，到了这儿终于察觉不对，也不管什么上下尊卑打断道：“你养外室怎么会有四个孩子？难不成佟夫人连夫君在外面的奸生子都可以忍受么？而你先前说过，老泰山就算失势也还有人脉，这就不怕啦？”

　　于南故意将孩子死亡的状态掩住没说，满脸怀疑咄咄逼人的看着佟金银。

　　“我那外室善良柔弱的很，那些孩子都是她收养的孤儿。”佟金银看墨北等人没有对于南的话提出异议，就连阻拦都没有，就知道这小丫头片子不知怎么的入了知府的法眼，也没再犟，露出一个慈祥的模样解释。

　　不知怎么得，于南莫名想到了一句话，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柔弱善良？善良的女人会抢别人家夫君？外室说的好听，这年头能被接进府里做妾的，都得当奴才伺候主母，但凡是个外室，那就不会是个好相与的人。

　　佟金银这老头还打量着她不谙世事不成？做外室的各个心比天高，想着熬死府里的主母能被引进去做个继室，按照大庆律法妾室是不能被扶正的，就算主母活着，她在外头也不会受气，自己能当家做主。

　　再看看佟金银那温柔怀念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外室才是他的正房夫人呢，不然怎么会这副柔情蜜意的模样。

　　不对，于南双手别在胸前片刻，然后抬起一只手撑着脸探究的看向佟金银，没再纠结外室善不善良的问题忽然问道：“既然你们如此恩爱，你这副表情不对劲吧？不是应该哀伤么？这么含情脉脉的是要对着那具烧焦的尸体表露愁肠？”

　　“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佟金银在于南不停歇的进攻下强忍怒火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一句话说的颠三倒四，竟直接把外室比作妻，这要在京城，说不定御史还能给他参一本宠妾灭妻。

　　正当佟金银虚伪狡诈不知该如何推进的时候，他的管家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噗通”朝着墨北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后，顶着一个红彤彤的额头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七张卖身契举到头顶高喊冤枉：“知府大老爷啊，我们老爷可是正当买卖的奴婢，他们的卖身契可都在这儿，还请您过目。”

　　一套不算简单也谈不上复杂的流程走下来，确定死者属于佟金银家的奴仆后墨北挥手放人，面上依旧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盯着佟金银似笑非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佟金银想清楚始末也不敢怠慢，恭敬行礼后后退两步才转身往外走去，还不忘吩咐管家去把停尸房里的尸体带回安葬，路过于南身边走了一步后又退了回来色眯眯地盯着她轻笑：“小姑娘啊，人呐，还是谦卑些才能活的久，好好历练吧。”说罢便弹弹衣袖迈过门槛笑着离开。

　　于南眼睁睁看他离开没人阻拦，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想要追出去又被人拦下，更是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只扭头看着墨北也顾不得是不是质问的语气：“大人您就这么让他走了？那死了的人该怎么办？还有那四个孩子，从现场看来他们根本不可能是佟金银所说的被收养的孩子，他们很有可能是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小孩，这才在火灾发生的时候拼死阻拦那三个大人的逃跑，这才导致全部丧身火海。”

　　“确认过身份，死者全是佟府在册的奴仆，按照大庆律法，打死奴仆也算不得犯罪，更何况这场意料之外的火灾呢？”墨北还算有耐心，认真的给于南科普了一下卖身后的奴仆不能算是正经百姓，他们自己没有完整的选择权这件事。

　　“那他们也是人啊，就算大人真的是什么狗屁外室，那孩子呢？孩子绝对不可能是被收养的孤儿！”于南语气斩钉截铁人却在原地转圈圈，她想不明白古人的逻辑为什么会把奴仆排除在外呢？大家长得都一样，怎么不能叫做人？

　　时代的差异让两人僵持下来，彼此注视着对方谁也没有率先移开眼，仿佛只要后退便是对自己信仰的放弃。

　　于南不理解人命怎么会被抬手放过，墨北同样不理解于南口中的人人平等：“奴婢是可以买卖的物件，怎么能算人呢？你要确保他的忠诚，唯一的途径就是斩断他的后路，不然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谁敢放心侍候起居。”

　　于南看着高堂上的人，听着他理所应当说的话，再转头看看周围纷纷点头的同僚们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两步离他们远一点，下一秒一股凉气倏地从脚底窜起，脑海里不知怎么得突然想到刚刚离开时嘴角划过一丝微笑的佟金银，于南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身朝着案发现场跑去。

　　留下身后面面相觑的众人：“三爷这……”

　　“别管她，天真得很。”墨北揉着眉心吐出一口气这才有些疲惫的说道：“佟金银身边的人别撤，继续盯着。二嫂那边的人抓紧盯着，赶紧把消息给二哥传回去。”

　　其实墨北心里也苦，他自从来了宁城政绩怎么样就先不说了，那京里的小鞋就没断过，不是二哥暗地里护着他，早就受不了饿死也不是没可能。

　　下头官员不安分，上头还经常有人找茬使绊子，现在身边又出现一个非常天真的于南，墨北能撑到今日全凭命大。

　　这不，还没等松一口气呢，京里的圣旨和守在二嫂身边的人消息同时传回来。

　　“我的三爷诶，这是奴才特意请的差事儿，专程啊接了圣人的圣旨快马加鞭地朝着您这儿啊飞奔而来，可是想死老奴了。”

　　“爷，兄弟们实在没拦住，还是让嫂子跑了，这是嫂子给于南留下的信。”

　　墨北正被突然出现的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死死抱着时，门外突然闯进来昨晚派出去的暗卫单膝跪地低头告罪。

　　霎时场面寂静，一向运筹帷幄的墨北抬头望天感觉到了灰暗，反应过来什么不再顾及形象冲着包子焦急吼道：“赶紧把给二哥传消息的人叫回来啊！”

　　“三爷，昨晚，咱们派出去的，是鹰。”包子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显然他也想到了让二爷白跑一趟的恐怖之处。

　　前来宣旨的老太监此时正被墨北扶着胳膊抓着死死的，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如此激动，不过在听到二爷的名号后当机立断把圣旨往墨北手里一塞就要往回赶：“既然圣旨送到，那老奴就不多留了，三爷您多保重。”

　　话说完了人还被墨北死死抓着没走脱，扭头看过来时眼神惶恐很是惊慌，您惹了事可不能连累杂家啊，老奴可是从小看着您长大的，这样随意拉垫背的不好吧？

　　老太监看逃不脱苦笑连连转过身来，他从小看着三爷长大，他这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但凡能露出这种表情，一定是惹了天大的祸，那天大的祸一定是性子阴晴不定的二爷。

　　“三爷啊，您说吧，这回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先前二爷还帮您进言么？这又怎么闹得不愉快了？”

　　“德叔，您可千万得帮帮我，这次是我疏忽，可我真不是故意的。”说起这个墨北恨不得抹两把泪，再多的苦难都比不过自家二哥的雷霆手段来的吓人。

　　此时他矜贵的脸上连严肃都绷不住，哭丧个脸揪着老太监的衣角往椅子上走去：“我找到了二哥口中的二嫂，但是，昨晚有案子，只来得及留人在她身边，没想到还是跑了，但是，给二哥的消息已经飞出去了。”

　　墨北不敢想二哥知道消息白跑一趟会有什么后果，听了个全套的老太监也不敢想，两人面如死灰对视良久，老太监虚弱建议：“三爷，不行就回去吧，没什么比保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