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不可知》暮秋皖

2、宫宴 戏精知忆上

　　“知忆啊，待会在宫宴上你可不要给爹爹惹事，知道了吗。”沈霖略显无奈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沈知忆撩开帘子对窗外身着红衣官服的中年男子摆了个鬼脸，“知道了，知忆一定乖乖的，绝不给爹爹惹事。”

　　凌江皇宫

　　沈知忆跟在沈霖身后走进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时已经落座了不少官员。

　　作为沈霖的嫡女，知忆自然是坐在沈丞相的身后。

　　坐了一会儿，沈知忆便耐不住无聊开始四处张望。主位上的人—当朝天子萧璟和当朝皇后叶宛云还未到，沈霖对面的那个属于武安候位置也空着。

　　武安侯这一生征战沙场为凌江国扩大疆土，凌江国的开国勋贵已经没落的差不多，唯有武安侯顾氏这一脉坚持至今。不为其他，凌江国的大半江山都是老武安侯顾翊与开国皇帝萧靖打下的，凌江国又重视科举以至于朝堂之上几乎全是文官。

　　换句话说，要想江山安稳，顾氏就必须有人。因为放眼朝廷除顾氏外凌江皇帝找不出第二个别姓的将领。

　　武安侯顾钧继承了老武安侯顾翎的爵位，在凌江国的边境驻守了二十年毫无败绩，却在半个月前被自己的亲信下了毒，等巡查的士兵发现时早已断了气。

　　庆元帝萧璟借此机会重整北部军，并把顾钧唯一的儿子顾云暮召回盛京城不让他插手北部军的重编。

　　“来，尝尝这桂花糕合不合我宝贝女儿的口味，听说御膳房新招的厨子是江南来的。宝贝女儿要是觉得好吃，爹就把做这糕点的厨子要到府里天天给你做。”说着沈霖便把一碟装在玉盘中的桂花糕端到了沈知忆的桌子上。

　　知忆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口中的桂花糕软糯细腻，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甜而不腻。

　　“好吃！”知忆夸赞道。

　　“好，宝贝女儿喜欢就好。”沈霖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知忆叼着一块桂花糕再看向对面时，武安侯顾钧的位子上已经有人坐了下来，那人举起酒杯隔空向沈霖敬了杯酒。

　　顾钧那个庶弟顾奕。

　　并不是沈知忆看不起庶出，而是这个顾奕的风评实在太差。而立之年却整日沉溺在烟花柳巷，家中妻妾成群。任谁都不可能有好感。

　　沈知忆正打算把视线从顾奕身边移走，余光却在顾奕身后瞥见一抹白色。

　　沈知忆眯着眼睛想看清那人的模样，可那白色的身影却被前面的顾奕挡的死死的。

　　沈知忆在心中把顾奕反复鞭尸。可无论知忆在心中怎么骂，顾奕都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外响起。上一秒众臣的谈话声、酒杯碰撞的声音还不绝于耳，下一秒便全部跪在地上行跪拜礼。

　　庆元帝携皇后叶氏缓步走向主位，经过沈霖面前时，沈霖才起身向庆元帝行了个拱手礼。

　　这是庆元帝刚即位时特许的。

　　数年前–宣明殿

　　萧璟黄袍加身，低头看着这个这个自幼时便是东宫侍读后来又极力帮助自己登上皇位的人，眼中晦明不定。

　　君心难测。这是众臣心中所想。

　　过了许久萧璟终于开口：“传朕旨意，沈霖此后为我朝丞相，见到朕以拱手礼代跪拜礼。”萧璟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先不说丞相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见到皇帝连基本都跪拜礼都免了。众臣一时不知庆元帝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接机捧杀，满朝文武无一人反驳。

　　“臣沈霖，谢主隆恩。”

　　庆元帝坐到主位后毫无波澜的说了句:“众爱卿平身，今日不必拘束。”

　　在众臣重新落座的时候，沈知忆终于看清了那白衣男子的脸，是他！

　　早上救下知忆的少年，是武安侯顾钧的嫡子—顾云暮。

　　庆元帝一挥手，两排身着红衣的舞女从大殿门口涌入。悠扬婉转的琴音在大殿中响起，舞女们身姿轻盈的在殿内翩然起舞，她们步步生莲般地舞姿，宛如花间飞舞的蝴蝶，令人赞叹不已。

　　知忆看着眼前的舞，一开始还觉得颇为新颖，可后来发现来来回回就那几个动作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不知不觉间，知忆的目光落在了对面的那个位置，可是那里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知忆在殿内环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那个白衣身影。

　　“爹爹，这里好无聊，我想出去走走。”知忆耷拉着脸对沈霖抱怨。

　　沈霖哪里看得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这般委屈，当即说：“那你让芸香跟你一起去，宫里这么大别走丢了。”

　　“谢谢爹爹！”

　　沈知忆拉着芸香悄悄的从偏门溜了出去。

　　沈知忆拉着芸香走到了一条没有什么人的小路。小路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偶尔吹过的微风拂过树叶时留下的声音。

　　“小姐，咱们还是换条路走吧，这条路也太安静了。”芸香拉着知忆的袖子小声的说。

　　确实，这条路虽然偏僻但在重兵把守的皇宫中，这条路就寂静的该用诡异来形容了。

　　沈知忆压下心中的不安对芸香说:“咱们可是偷偷溜出来的，要是光明正大的走大路被陛下知道了怎么办。”

　　“可是……”芸香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被沈知忆捂住了嘴。

　　知忆小声的说：“嘘，有人来了。”说完便转身拉着芸香跑进了路边的树林，一人找了一棵树藏在了树后。

　　“诶，你看见了吗那武安侯嫡子长得真标致，咱京城第一美人在他面前都得自愧不如。”两个穿着粉色宫女服的小丫头从拐角处走了过来。

　　“是啊，秦家那姑娘可不及顾公子万一。你没看见九公主那眼睛就像长在顾公子身上似的，从开宴落座就没移开过。”

　　“陛下那么宠爱九公主，说不定明日啊，顾公子就成驸马了呢……。”两个宫女越走越远，到最后已经听不见她们谈论的内容了。

　　驸马……吗

　　知忆望着两个宫女早已消失的背影愣了一会神。“芸香，走了”。过了一会没有听到芸香的声音，沈知忆猛的回头发现身后早已没了芸香的身影。

　　沈知忆向林子深处走去，边走边叫着芸香的名字。找了半天还是没有看到芸香，沈知忆打算原路返告诉爹爹让爹爹派人去找。

　　沈知忆回过头看着眼前一棵棵长得出如一辙的树陷入了沉思。

　　从哪里过来的。

　　没办法，找不到过来的路知忆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我就不信这破林子没尽头。”沈知忆泄愤似的踢了地上的一块小石头。

　　“欸？”随着石头飞出去的方向，知忆恍惚看到了一抹粉色。

　　朝着那个颜色越走越近，知忆发现那是一片海棠林。

　　“奇怪，宫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大一片海棠林。”知忆看着眼前开的正盛的海棠花喃喃自语。

　　先帝……许贵妃

　　数年前—丞相府

　　“阿娘，给知忆讲个故事嘛，就一个。”幼时的知忆趴在林婉筠的腿上，软软糯糯的小团子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揉。

　　“那阿娘给知忆讲一个关于先帝的事吧。”说完便揉了揉知忆的小脑袋。“……先帝极为宠爱许贵妃，为了她遣散了后宫甚至亲手为她种下了片海棠林，只因许贵妃说过她喜欢海棠花……。还有一些坊间传言但是真是假无从得知，逝者为大阿娘就不和你说了，小忆儿要是好奇，等你长大可以自己去找寻找真相。”

　　“阿娘和你说这些是想你日后也能像阿娘和许贵妃一般可以遇到一个满眼都是你的人……”

　　所以这里便是先帝亲手种下的那片海棠林。原本已经尘封已久的往事被误打误撞闯进这里的知忆重新打开。知忆认真的回忆阿娘当时说过的话，但一无所获。

　　应该是自己当时太小所以记不太清了。

　　“谁在那里。”一道清冷如玉的声音打断了知忆的回忆。

　　知忆回过头看到眼前花树下的少年。一阵风刮过，吹起少年的青丝。满天花雨落下，掩盖了少女悸动的心事。

　　“暮哥哥，我迷路了，我找不到爹爹了。”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顾云暮看着眼前刚到自己腰间的小姑娘低着头默默擦眼泪。

　　“暮哥哥……”顾云暮被这声哥哥叫的心都快化了。弯下身子看着沈知忆的眼睛说:“走吧，暮哥哥带你回去。”

　　顾云暮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一动不动似乎在思考什么。

　　“暮哥哥，我刚刚不小心脚崴了，现在走不了，你可以背我回去吗。”知忆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也不知道顾云暮听没听到。

　　知忆似乎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顾云暮在知忆面前蹲下，“上来吧。”

　　沈知忆趴在顾云暮背上，在顾云暮看不见的地方，知忆悄悄接住了一朵落下的海棠花，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