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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雪4 朝堂风云 ...

  •   第二日,知忆坐在窗边的桌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总觉得,最近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山雨欲来风满楼。

      夜色如墨,沉沉笼罩着沈府。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出院墙,动作轻捷,守夜的家丁竟无一人察觉。

      而窗边的沈知忆,正垂眸思索。不久前,派出去的探子回来禀报,庆元帝果然没有派太医对染病百姓诊治,反而用了个最省事的法子——将所有病人集中到荒山野岭外的庄子里“治疗”,实则是将他们关在里面自生自灭。最后,只给每户人家十两抚恤金,便草草了事。

      拿到抚恤金的百姓,非但没有抱怨朝廷强行把人从家里拉走,反而对庆元帝感恩戴德。

      可惜,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沈知忆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件事一旦捅出去,必定会成为点燃朝堂的导火索。她早已让人将证据送到大理寺门口,不用等明日早朝,弹劾的奏折怕是已经写好了。

      明天的朝堂,可有好戏看了。

      “柳大人,今晚谭云楼小聚,赏个脸?”

      “不了。”柳泉正了正头上的官帽,回以一笑,“内人与孩儿还在家中等我,我得回去陪他们。”

      他转身离去,手心却沁出了一层冷汗。想起昨晚收到的密函,柳泉心里五味杂陈。他至今不知那位“林大夫”为何突然对朝堂之事如此上心,但对方曾救过他妻儿的性命,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就算是拼了这顶乌纱帽,他也得把事情办妥。

      知忆本以为早上起来的第一个消息会是早朝时文武的不可开交,所以当看到人时知忆是很懵的。

      知忆今早贪了个懒,下人们也不敢擅自把知忆叫起来,只得等知忆自己醒。所以等芸香慌慌张张跑进来时,已经快日上三竿了。

      “何事如此慌张。”沈知忆洗漱完,正小口小口吃着馄饨。

      “大公子昨日半夜回来了,不知怎得惹着老爷了,跪在大厅门口跪到现在了!”

      知忆这下连馄饨也顾不上吃了,披着大氅直奔正厅。

      “沈承宇!”

      刚到正厅,知忆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晨曦透过窗棂,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嘴唇冻得毫无血色,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沈知忆的心猛地一揪,快步跑过去,伸手去拉他:“你快起来!这么冷的天,连件大氅都不披,跪了整整一宿,再跪下去,不等爹爹回来,你就要冻死了!”

      “小忆儿……”沈承宇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看到她泛红的眼眶,他想抬手摸摸她的脑袋,手臂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快回去吧,别冻着了。哥哥年轻,火气重,不会有事的。”

      沈知忆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气。她蹲下身,凑到沈承宇颈后,太手猛地用力往上一敲。

      沈承宇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头软软地靠在了知忆的肩上。

      沈知忆费力地扶住他,冲门外喊道:“来人!快把大公子扶回房休息!把屋里的炭火烧得旺些,再去煎一碗驱寒药来!”

      嘱咐好下人,知忆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估摸着早已过了下朝的时辰。知忆抬手放在唇边,吹出一声清脆的哨音。

      哨音未落,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窗外。知忆瞥了眼房门,那人立刻会意,推门进屋,反手关上门,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郡主料事如神。”黑影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那怪症一事,果然引得朝堂上下一片哗然。您所托的柳泉,因感念您以林大夫之名义诊救了他妻儿,对您忠心耿耿。他如今的六品官职,不大不小,正好合适。说起来,若不是怪症之事闹大,文武两方怕也不会吵得这般不可开交。”

      “柳泉与我,恩怨已清。”知忆放下手中的箭术书,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纹路,“让爹爹提拔他,不过是看他为人正直,于国有利罢了。”

      她站起身,眸色沉沉:“走,去药房。我要制一味新药。”

      丞相府的后院,有一间不小的药房,里面的药材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这药房本是沈丞相为妻子林氏所建,后来林氏云游四方,常年不归,但药房里的药材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齐全。

      知忆背着一个小巧的药箱,正准备将银针浸入特制的药水中,芸香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小姐,老爷回来了!”芸香喘着气说,“正让人去叫大公子,去书房说话呢!”

      “知道了。”知忆头也不抬,继续手里的动作,语气淡定,“不急,等我把这银针浸好再说。”

      爹爹此刻正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自然就没事了。毕竟是亲父子,难不成还真能把沈承宇怎么样?晚去一会儿,也没什么要紧。

      书房里的气氛,却不如沈知忆想象中那般剑拔弩张。沈霖与沈承宇对坐在棋盘两侧,正心平气和地对弈。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那件事,你跟你妹妹说了吗?”沈霖拈起一枚黑子,淡淡开口。

      沈承宇思索片刻,落下一枚白子,摇了摇头:“没有。”

      “这样就好。”沈霖落下黑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我希望她能永远这般无忧无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斯人已逝,知道得太多,只会徒增烦恼。”

      沈承宇沉默不语,只是在沈霖的黑子旁,毫不犹豫地落下一枚白子。

      沈霖看着棋盘上的局势,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棋艺,可比忆儿差远了。”

      他抬眼看向沈承宇,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却并无多少怒气:“既然回来了,就安安分分住在家里。整日往武安侯府跑,传出去,你让为父的脸往哪儿搁?”

      知忆赶到书房时,沈承宇正坐在棋盘前发呆。她凑过去一看,棋盘上的黑子已是压倒性的优势,白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哥,你这棋下得也太烂了。”知忆毫不客气地吐槽,“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你这盘棋。”

      沈承宇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

      知忆又问:“以后回家住吗?”

      “嗯。”沈承宇轻轻应了一声。

      “太好了!”知忆眼睛一亮,语气雀跃,“那你以后,可要每天教我舞剑!”

      “你怎么突然对剑术感兴趣了?”沈承宇有些诧异。

      “先生让我练的。”知忆撇撇嘴,见沈承宇起身要走,连忙问道,“欸,你去哪儿?”

      沈承宇回头,冲她扬了扬眉,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回军营。”

      沈知忆下意识地想喊住他,让他带自己一起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摸了摸腰间的令牌,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她有令牌,何须让他带着?

      想到沈承宇倒是在军营见到自己后那震惊的模样,知忆忍不住笑出了声。

      北大营的主帐里,沈承宇正拽着顾云暮的胳膊,“顾大将军!别写你那破折子了!”他急声道,“快跟我走!再不去审,人就要死了!”

      顾云暮不慌不忙地抽出胳膊,将那张墨迹已然晕开的折子扔到一旁,语气平静:“不急。在没想到新的审讯手段前你就算在他面前站到死,也别想从他嘴里问出半个字。让军医先去吊着他的命,别让他死了就行。”

      见顾云暮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沈承宇索性挥挥手,随手拉来了一个凳子在顾云暮边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边嗑边道:“我说顾大将军,这是干什么呢,着急写折子,上面那行字我都没看出什么意思,就你这鬼画符,你写的东西跟大学里那些个文绉绉的老东西能比吗?被功夫还不如快点找到那病的源头呢。”

      “你说的到轻巧,若不早点表态,是先找到病的根源还是先被满门抄斩,都说不定呢。”似遇到了不好表达的事,顾云暮的笔停在了空中迟迟没有落笔。

      “急什么?”沈承宇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爹还没上折子呢!你俩品级一样,怕什么?”

      “那你可就错了。”

      一道轻柔的女声,突然从营帐
      帐外传来。帐帘被轻轻掀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提着裙摆,缓缓走了进来。沈承宇听到这声音,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小忆儿?你怎么进来的?上次是顾云暮跟守门的打了招呼,这次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刘统领是怎么站岗的!”

      他话音未落,刘统领就从帐外走了进来,脸上神色复杂。他冲着顾云暮躬身行礼:“将军,人带到了。”

      “下去吧。”顾云暮放下笔,淡淡开口。

      刘统领应声退下。沈承宇的目光在沈知忆和顾云暮之间来回扫视,满是狐疑。

      不等沈承宇开口,知忆就双手环胸,率先发难:“沈承宇,你好歹是丞相嫡子!怎么不知道上折子让户部拨款翻修一下北大营?雪化了满地都是泥,你知道我这一路走得多小心吗?”

      沈承宇没好气地反驳道:“你在家待着,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再说,你不会坐马车进来?”

      “营里有几个人是坐马车进来的?太招摇了。”沈知忆撇撇嘴。

      沈承宇差点脱口而出——你这一身打扮在这营地里也已经够招摇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太清楚自家妹妹的脾气了,这话要是说出口,她怕是又要好多天不理自己了,所以沈承宇话锋一转,没好气地说:“谁让你不会骑马的。”

      “那你教我。”沈知忆理直气壮道。

      沈承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头微皱:“你最近怎么突然对骑马舞剑这么上心,你身子,当真没事了?”

      “早就没事了!”沈知忆语气笃定,“你看昨天下雪,我都好好的。”

      沈承宇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等天暖些,我带你去马场。”

      “好诶!”知忆欢呼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刚在营外听到了些,沈承宇,你是不是傻?如今文官势大,武将处处受限,就算爹爹不开口,那些大人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那依沈姑娘所见,顾某该如何?”一直沉默的顾云暮,忽然开口问道。

      沈知忆看向他,神色认真:“那要看你们查到了什么。我可以坦白告诉顾将军,我查到了这并非瘟疫,而是一种西域奇毒。而且,投毒之人,与天香楼脱不了干系。”

      知忆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顾将军,该不会忘了,之前答应过我什么吧?”

      “答应姑娘的事,顾某自然不会忘。”顾云暮看向沈承宇,语气平淡,“沈承宇,你骑马,带她去。”

      沈承宇一脸茫然:“带她去哪儿?”

      “你刚才说的地方。”顾云暮挑眉,“还不走?难不成,你要让她跟我同乘一匹马?”

      “那可不行!”沈承宇立刻急了,“我妹妹还没嫁人呢!传出去得引出多少闲言碎语!”

      语毕似是想起来了什么回头冲知忆道:“你在营帐口等我!”

      知忆不解地眨眨眼:“为什么?”

      沈承宇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只留下一句:“当然是怕某人裙子脏了又该不高兴了。”

      他快步追上顾云暮,没好气地嚷嚷:“顾云暮,你倒是等等我啊!”

      日光倾洒而下,将两位少年并肩而行的背影拉得很长。风吹起他们的衣摆,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洒脱与傲骨,也吹动了北大营上空,那片涌动的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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