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蚯棋

1、无悔

　　仔细看完神奇药丸的说明书，我突然眼前一亮……
　　“主治懒惰……胆小………”“药效可维持48小时”
　　如果吃下神奇药丸，我是不是就能有勇气去面对她？

　　那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已经快要被尘封在记忆里了。
　　在那间小小的书店里度过傍晚，是我们约定好的。
　　可谁知那天母亲竟要带我出去。我拗不过母亲，只得跟着去了。
　　回来的路上，我一路跑向书店所在的小巷，天上的繁星一如既往的明亮。

　　书店的卷帘门紧闭着，门前没有一个人影。
　　地上一抹熟悉的颜色吸引起我的目光。
　　那是她最喜欢的发带。
　　我的心跳空了一拍。

　　“在找你的小伙伴？”街道对面台阶上坐着的老爷爷的声音撞了进来，“我那会看到她的时候，正往救护车上放呢。”
　　救护车……？！
　　匆匆向老爷爷道谢，我向着镇上最近的医院奔去，冲破了漆黑的夜，手已经把她的那条发带握的皱了。

　　“是这个小姑娘？”
　　“是啦，就是在书店门口蹲着的……”
　　几个街坊邻居压低了声音说着，从一间病房走出来。
　　“书店？这小姑娘咋回事啊，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听说是等着小伙伴呢，结果人一直不来……”
　　“估计那强盗都没想到这儿还会有人吧……”
　　“……”
　　大脑里一片空白，心脏仍怦怦跳个不停，她的发带上满是我手心里的汗渍。

　　医院走廊的灯已熄了大半。
　　我摸索到那间病房门口，小心翼翼地向病房内望去，竟差点撞上迎面走出来的护士。
　　护士明显被我吓了一跳。
　　“小姑娘，你来看望病人？她伤口处理过了，这会刚睡下。你要看望她的话明天再来吧。”
　　我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犹豫许久，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她……伤的怎样？”
　　没有回应。
　　那位护士早已走远了。

　　回到家也没听清母亲对我说了什么。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都是她受伤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我便冲出了家门。尽力不去喘气，我轻轻敲了敲她病房的门。
　　开门的是另一位护士。
　　在她的背后，是空荡荡的病房。

　　“昨天那位小姑娘刚刚被父母带到别处的大医院去了，说是好像要去那边生活……”护士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心里的那份急切猛地落空了。
　　愧疚感一下子涌上心头。

　　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她就不会等到那么晚。
　　她就不会被强盗打伤。

　　我始终欠她一句“对不起”。
　　是我在逃避。

　　没再犹豫，我吞下了神奇药丸。48小时的倒计时正式开始。
　　我一下子有了面对这一切的勇气。
　　我不会再逃避。
　　我一定要找到她。

　　几番周折，我回到我已经离开很久的那座小镇，奔向那家最近的小医院。
　　8个小时过去了。
　　更何况十几年前的病历并不好查找。

　　“是这个吧！当时6岁的小姑娘，转到xx市的xxx医院去了……”
　　我扔下一句“谢谢”，匆匆离开，赶往那个从未去过的城市。

　　那里很远。
　　我先坐汽车去了大城市，又乘了飞机，前前后后耗了许多时间。
　　落地时神奇药丸的48小时只剩下不到27小时了。
　　实在是疲倦的很。我定了旅馆，花上8个小时睡了一觉。
　　但是始终睡得不踏实。
　　因为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
　　或许是在神奇药丸的作用下，我竟一点没感到害怕。

　　赶到那家大医院，很快找到了她的病历。上面显示她很快就结束了住院，可是她去了哪里却无从得知。
　　眼角的余光忽然瞟到一行字：“监护人：xxx（父亲）工作单位：xxx公司”
　　我谢过了工作人员，穿过这座城市来到那个公司。

　　只剩下10小时了。
　　她的父亲比十几年前老了许多，脸上是饱经沧桑的模样。
　　“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放在心上……”
　　他听完我的话，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这是你和她的事，你还是和她说吧……”
　　“她现在有空吗？”我按捺不住急切。
　　“现在才中午，她下午还要工作呢。”她父亲皱了皱眉，“这是她的电话，你也给她留个电话吧，等她晚上18：00下班了再联系。”
　　晚上18：00，离药丸最后的期限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答应了。

　　等待她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一直到18：30，她才发来短信：抱歉，我还有点事，你能再等我一下吗？
　　看到她的消息，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究竟是谁在等谁啊……

　　见到她的时候，已经过了19：00。
　　我差点没认出她来。
　　看样子她也是。
　　毕竟我们都已经不再是彼此记忆里那个一起去那间小小的书店的小姑娘了。

　　沉默。
　　很多很多年没有见面了，再次面对对方时只剩了手足无措。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有几分钟。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还记得吗？”
　　她愣了愣，低声说着：“记不太清了。”
　　愧疚再一次涌上我的心头。
　　“当时……我不该失约的。”我轻轻地说着，“那样你就不会等到那么晚，就不会被强盗打伤了。”
　　桌子那头的她抬起头来，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又只是应了一声“嗯”。
　　大概是由于神奇药丸的作用，我没有再胆怯和逃避。
　　我看向她：“这么多年了，我始终欠你一句话。”
　　“对不……”

　　药丸的时间到了。
　　周围琐碎的声音被瞬间抹去，黑暗将我吞没。

　　眼前亮起来的时候，我又站在自己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盒拆开的药丸和药丸的说明书。
　　那是神奇药丸。
　　我眨了眨眼睛，看到那说明书的底部好像多了一行之前没见过的小字。
　　“只不过是一场48小时的梦罢了。”

　　惊奇、惆怅、不甘、懊悔、还有点嘲讽……那一瞬间心底五味杂陈。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只是一句“对不起”。
　　我始终没有说出口。
　　她始终没有听到。

　　放下吧。
　　我们还有未来呢。
　　我将说明书塞回盒子里，扔进了垃圾桶。

　　以后不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了。
　　此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