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看账 科学技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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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的深夜，采莲打着灯笼候在殿门口，殿内灯火通明。
她有些困，但仍勉力睁着眼睛，怕殿内传唤。
此刻另一个宫女捧着食盒，从殿外过来：“夫人的晚膳到了。”
采莲点头：“有劳了。”
那宫女却不动，面露疑惑：“夫人当真只要金银卷与浓茶？这也未免过于简单……”
采莲接过食盒，道：“夫人说，金银卷吃着方便，别的她腾不出手。”
说着她却担忧地皱眉：早上人刚醒，下午就要清查宫中账目，连用饭都顾不上。
于是她对前来的宫女道：“再去炖碗清补安神的汤。”
因着早上的事，她对这位新主子倒是生了几分真心。
程悦喝了口发苦的浓茶，在案前翻着账本，上面已经多了不少朱笔勾画。
这账目记载方法原始，只以物品与钱款数量的始、末、出、入分列，但数字勾稽关系还算清晰，甚至附上了相符的往来凭证。
若是不了解内情的人看来，并无什么逻辑不通之处。
倒是程悦一项项加到后面，发现些有趣的事。
撇去典礼用膳等花费，再去掉祝渊、自己和侍从的生活开支，后宫其他宫室的花费只有洒扫修补。
她有些惊讶。小说里大部分魔尊的生活不说是荒淫无度，也可以说是酒色财气了。
祝渊的后宫居然空置着……
撇开八卦不提，程悦花了几个时辰将账本看了个遍，当下明悟祝渊生气的原因。
和往年比，今年他的个人开支名目缩减了许多，但宫内花费总额却没降下去多少。
她又细细比对一番，发现其余各项花费出入不大，唯有典礼中宴请细目和饮食大目较往年更多。
次日醒来，她又把这两部分的细账翻来覆去看了一天。
第三日早上，采莲去送茶，被她拉着问了好些问题。
随后她拿起几本账册，就往祝渊殿上去。
祝渊见到来人，倒是轻笑一声，似乎当下心情不错。
“来认输的？来认输我就当你前日只是斗气。”
程悦摇头，认真道：“尊上，我看完了，这几本有问题。”
祝渊微微挑眉，将她手上的几本账本拿去，翻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笔勾画内容，不由得手上动作一顿，片刻之后仍道：“膳食花费比往年大，但你改正的是一些小纰漏，凭证仍能大致对上，如何解释这般差额？”
程悦眼神无波无澜，道：“尊上将膳食主管宣进来，就知道了。”
随即她问了个似乎无关的问题，又似在确认。
“尊上，去岁天气怎样？”
……
王炙走在路上，面上堆笑，心中思索。
他来时已听宫人说得，是那位新夫人看了去岁帐目，要问些问题。
那又如何，王炙冷笑。
他早就通过线人搞明白了这位夫人的底细。
这位失忆后一改之前脾性，愿意帮着看账，固然让人惊奇，但她渡劫前就是个除了修炼不问世事的主，两日时间看出什么却难。
无非是问他如何削减开支这类官样文章，他再说些减少菜色之类的敷衍就行。
并不影响自己当上管事一年以来的“小动作”。
他进了门，就见一位着青衣戴红耳铛的女子在上方漠然端坐，于是拱手行礼：“夫人”。
“管事。”堂上女子幅度轻微地点头。
王炙望着木偶般端坐的殿上人，倒是有些感慨。
当年那成月何等的高傲嚣张，放话说魔族要下界抢掠先越过她方可成行。
如今没了记忆修为，宛如泥塑木雕，只剩这张脸还算标致……啧啧，想必已然任凭尊上摆布了。
他心思歪得没谱，态度也轻佻起来：“夫人有何事？”
程悦望他的轻薄眼神就心下火起，面上不显道：“我方才翻阅账本，去岁的膳食开销比前年增长不少。”
王炙堆笑开口：“夫人初来乍到，有所不知，去年都城下雨太多，菜肉价钱也贵。”
“哦？”程悦没表情继续，“我观所附凭证上每斤菜肉比往年平均下来贵了一成一，却不至于让开销高了三成五。”
“夫人记错了，开销较前年增长应是三成四，且其余的增长也有原因……”王炙保持笑容。
程悦摇头：“我重新加了一遍。管事是先抹尾数再加总的，不抹尾数应是三成五。”
王炙抬头瞥了程悦一眼，有些惊奇。
三界都知仙尊成月最厌恶俗务，将门派修炼之外事宜都交给师弟顾星处理。
可她刚醒来记忆全失，就在两日内将三大本账本全部重算了一遍。
须知这即使交给他手下的熟手账房，也要两三个人打一天算盘。
而且对方在这两日内，还要先明白魔界的记账法式……
他眼睛一转，以退为进地解释：“夫人火眼金睛，属下这就回去修正谬误。且说这开销涨了三成五，一成一因为菜肉单价，其余的那……”
王炙正欲掐指做相除的计算，瞬间被程悦打断：“二成二不到的涨幅，二成一厘六。”
他惊骇望去，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抬手轻抚额头。
他被对方的心算速度震惊，竟然有些结巴起来：“这二……二成二的涨幅，也是因为去年大雨，故而库房里坏了丢弃的菜肉多于往年。”
“多久丢一次，可有成例？”堂上女子开口。
王炙思索片刻，答道：“一月丢一次，在账本里注明了的。”
“如何丢？”
“运出宫外沤肥。”王炙说。
“只是王管事，”却见殿上女子平缓道：“这么说该是要丢十二次，我看账上却是每二十八天丢一次，共计十三次，且每次销去的菜肉数量都比往年多。”
王炙出声，笑容已然消失：“夫人——”
“我知管事要赖到去岁的雨水上。可是雨是全年都一样下吗？我问了宫人，去岁夏日雨水特多，冬春却分外干旱，加上天气寒冷，东西总更好储存一些。可是账本里这十三次销去到期菜肉果蔬，数目却大致相同。”
“难不成宫里有什么特殊手段，无论雨旱冷热，损坏的食材都数目一致？若真是如此，今年又为何要丢更多的食材？”
女子声音渐渐提高。
王炙脸色苍白，突然一叩头：“夫人，属下错了。”
他再抬起头，痛哭流涕：“属下贪懒，平日丢了腐坏食材只大略记个数量，到了年末做账再平摊回每月。是属下做事太粗，还请夫人责罚，属下回去就重改账本，下次再不敢了……”
他抬头，却见青衣女子的脸上拂过一丝笑意，但目光如霜，竟是看得他浑身发抖：“若真只是做账粗疏就罢了。”
她不急不缓道：“只是——其一，都城群山环绕，菜价一向昂贵，去岁多雨，市集上最高也只涨了五厘上下。”
“其二，管事虽解释是平摊，最后那批销去数量却大得多，像是货品进出每月的帐已然难以做平，到了岁末借勘误补上；其三——”
她看向王炙：“我的一位宫人说了些有趣的话。”
“她说每隔三五天，小宫人们饭里的鱼和果子就会不新鲜。万一不是只有这二者不新鲜，而只是这二者不耐保存，能被尝出来呢？我看账本所附凭证，每日采购数量相仿，那么即使中间周转需要时间，饭菜新鲜程度也该大略不差。”
“除非，”她微顿了一下，“除非……管事销去的到期食材并不是扔了，而是择日做成了下层宫人的饭食，而那些假装销去运出宫外的废弃食材，却是新鲜的。”
王炙惊呆在原地：这位夫人此番说话宛如一个多年的帐房先生般眼光老辣，更不可思议的是……她来到魔界不久，居于深宫，如何能得知外界的菜肉价格……
此时程悦漠然的脸却沉下去，声音也慢慢转冷。
“王管事在膳食库房丢弃食材的单价、次数、总量上都下了些微妙功夫，换来这许多新鲜的好东西能出宫，沤肥岂不可惜，该是卖了。至于卖了的钱又到了谁的手里——”
“夫人！”
王炙的眼神已经转为惊骇，他嘴唇发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夫人，夫人饶命！”
但当他看见从屏后转出、脸色铁青的祝渊时，还是知道了自己这番求饶的徒劳无益。
……
祝渊回身，没理大喊大叫着被拖走的王炙，倒是极为好奇地看向程悦。
“这些都是你凭借账本和询问宫人看出来的？”他问。
“不算难事。”程悦没表情道。
其实也非如此。
还好有脑内计算器提供的快速加总手段，和背景知识查询器里那堪称详尽的魔界做账指南及物价记录表。
不然，她有多少调查项目时打磨出的反舞弊经验，都未必能看懂和重算异界账本，更别提发现纰漏。
她心下欣慰，决定以后要多欺负这系统，再薅些好用的工具来。
毕竟——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祝渊则是打量她半晌，神色有些复杂：“你花了三天就理清了宫内账目，若是给你三个月，岂不是能帮本尊理清国库？”
程悦认真地想了想，道：“三个月怕是不够。”
祝渊闻言不由失笑。
程悦发现，这好像是他在自己面前第一回真心实意地笑，较平日的暴戾看起来沉稳许多。
“好，你既然真能看账，那等王炙贪墨所得缴上来，本尊就再划给你管理，且看你能管成怎样！”随后祝渊说。
只不过较之先前的刻意刁难，他此刻虽然语气不善，眼神倒更像是好奇。
“感谢尊上。那么，尊上先前答应的话也还作数吗？”程悦却平淡地反问。
祝渊望了她片刻，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本尊言出必行。”他最终道，“只是，你出宫须蒙面……以防非议。其二——”
他似觉得有趣又似试探地看向程悦：“——本尊随你一起去。”
面前的青衣女子似乎愣了一瞬，但很快就答应并行礼告退。
祝渊见她至少没有抗拒，心情大好，让她回去休息。
程悦步出殿外，却凝望着远方，似是仍在出神。
她仍在打量随着提示音在眼前渐次浮现的文字。
“系统提示：您的主线初始任务【算帐本】已完成。”
“奖励：金钱*163426（购买力平价，魔界标准灵石单位），工具箱升级点数*100。”
“请注意：金钱奖励预计在五个工作日内由魔尊划拨到账。”
程悦觉得这系统把祝渊给她管的钱也算成奖励，多少有点抠门。
然而此刻更令她在意的，是视野下方出现的一行大字。
“当前主线阶段任务更新为【筹办票号】。”
票号。古代银行。
程悦在心里点头，这个世界的经济运行看来是缺乏资源交换分配手段。
随后界面上“唰唰”展开几排提示栏。
“已开始进度：”
“资金——2%”
“人员——1%”
“未开始进度：”
“场地——0%”
“汇路——0%”
“技术——0%”
“客户——0%”
最后是一行渐次浮现的金色大字。
“魔界经济振兴进度——0%”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看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