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月》小时十月

60、忆·自荐

　　推开雕花的木窗，天还蒙蒙亮，空气里有种草木露水的清香，我揉了揉眼，晃晃还在发懵的脑袋，依旧受不了早起的感觉。

　　霜儿反倒是习以为常，端来热水给我洗漱了一番，按着我坐在铜镜前，伸手熟练的为我束发。

　　我连连打哈欠：“你平日里都起这么早吗？”

　　她手下动作不停，从描金的首饰盒里取了几样发饰，挨着比对：“当然啦，虽然咱们府上不常有大事，但琐事可不少。”

　　“不是有福叔他们打点……”府上的管家还有嬷嬷都是宫里出来的，做事稳当，只有霜儿是我从人伢子那里买回来的，我本也就没想她多做什么，待在我身边当个小玩伴就行，谁知道这小玩伴慢慢成了老妈子。

　　“福叔年纪大了，总不能事事都让他做。”霜儿比对完，留了根最满意的发簪，“对了郡主，先前听说陆大公子喜爱诗书礼乐，怕是也喜欢知书达理的女子，你今日去见他时稳着点，哪怕是做做样子骗过去也好，莫要初次见面就落个不好的印象。”

　　“我知道，你都念叨好几遍了。”我清了清嗓子，轻轻扬起唇角，看着镜中的自己，轻柔的开口，“陆公子，久仰。”

　　“对，就这样！”霜儿按住我的肩膀，面露喜色，“继续继续。”

　　“早就听闻陆公子美名，一直想与公子见见，可惜公子好似很是繁忙，连一面都见不上。”

　　我捏着嗓子，对着铜镜控制自己面部细微的表情，恍惚有一瞬间，觉得镜中的人不是我自己。

　　霜儿没有察觉我的小想法，又拿出口脂在我唇上擦匀：“郡主今日要穿哪件衣服？”

　　“四哥送的那件吧。”我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那件还没穿过呢。”

　　“是呀，郡主当时说那衣服略显年龄，一直压在箱底。”霜儿念叨着，转身去翻裙子了。

　　慕燕归总说希望我快长大些，送的衣裙也都是显人沉稳的样式，先前我是不大喜欢的，可如今撞上陆容行这号人，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霜儿翻箱倒柜半天，总算将那裙子翻了出来，那是一套湖蓝底色绣银纹的长裙，霜儿比划半天，咦了一声：“裙摆好似有些长，郡主要不换一身？”

　　我提了提裙摆，果真是有些长，但也不碍事：“就这样吧，白七那边准备好了吗？”

　　“好了，他已经在马车上等着郡主了。”

　　我点点头：“那我们也出发吧。”

　　今日便是君言说的，陆容行去城郊西亭采风的日子。

　　他定是不会去的这么早，我做的打算是我们先到，让白七在亭子里弹琴，好吸引陆容行的目光，届时我再出现，只要见了面，总归是能说上话的。

　　马车缓缓行驶，我习惯的撩起车帘往外看，许是太早了，街上没什么人，道路空荡荡的。

　　“郡主可是在担心？”白七正坐在我对面，他很是宝贝自己的那把琴，即便是坐在马车上，也要牢牢抱在怀中，“陆公子不是难说话的人，郡主若真有事相求，实话实说便是，不必担心。”

　　我对他扯出个哭笑不得表情：“怕是我求的事多少有些过分，他不愿见我也正常。”

　　白七面露几分好奇：“不知郡主所求何事？若不方便说便罢了。”

　　“没什么不方便说的。”我道，“不过就是求他娶我而已，也不算求，反正他答不答应也都得娶。”

　　说是求他，倒不如说是告知他，让他乖乖配合。

　　白七似是被惊到了，张了几次嘴才说出话：“……原是这样。”

　　“那你觉得陆容行会喜爱什么样的女子？”

　　白七这次没有犹豫，看了看我，忽的一笑：“郡主何须在意他喜欢什么样的，做好自己便行。”

　　我也没想到白七能说出这样的话，又着实无聊，便好奇道：“那你又喜欢怎样的女子？”

　　“我？”白七果真细细思考起来，半晌又摇摇头，“我并未遇见过喜爱的，所以也不知喜爱什么样的。”

　　他说的太过正经，反倒叫我说不出什么调侃的话来，只应和的点头：“说的也是，喜爱不喜爱的，要遇见了才知道。”

　　我一直都不明白采风有什么意思，无非就是作些诗歌或是画几幅山水，也可能是我不够风雅，看着青山绿水只会说好，但品不出诗意。

　　白七下马车时环顾四周，整个人顿时神采奕奕的，抱着琴就走进凉亭，仿佛下一秒就能谱出一首新曲子，我倚在马车里，远远的往外眺望。

　　山还是那样的山，第一眼惊艳，第二眼就平淡了。

　　君言拴好了马，在马儿的脖颈轻轻抚摸，转头冲我道：“你不下来转转？陆容行他们可能要再等等才到。”

　　“不了，他们来了我再下去。”

　　“懒得。”

　　君言撇撇嘴，对霜儿道：“你在这儿陪着她，我拐回去盯梢。”

　　“有什么好盯的。”我半个身子探出窗，“他该来就来了，我听见有蛐蛐儿叫，你去给我逮两只玩玩呗？”

　　“郡主。” 霜儿立刻沉了脸色，“出门时不是说好了今日要沉稳吗？”

　　“等他来了再装不也行么……”总不能演戏连个看客都没有啊！

　　君言抬手远望，眯起了眼：“不用等了，陆家的马车已经过来了。”

　　他话音刚落，白七便抚动了琴弦，霜儿连忙扯下车帘，将我挡了个严严实实，末了还小声提醒：“郡主等会儿定要稳当些。”

　　视线受阻，我看不到外面什么情况，只能听到琴声之下马车行驶而来的声音。

　　“何人在此抚琴？”

　　这声音耳熟，好似是陆尘生。

　　白七的琴声戛然而止，只听他扬声回了句：“在下白七。”

　　“哦？原来是白公子。”这声线略陌生，莫约就是陆容行了，他问道，“那这马车里的可是小郡主？”

　　我下意识的就要回话了，却听到霜儿先我一步：“正是，我家郡主几次三番邀您一见都被拒绝，不得已才大清早出城在此等候。”

　　“在下也没想到郡主如此了的，竟然能掌握在下的行踪。”

　　我看不到陆容行此刻的表情，但也能听出他话里的几分愠怒。

　　我道：“碰巧罢了，陆公子，既然遇见了，不妨借一步说话？”

　　我本意是让他上马车，我们在马车里交谈即可，可陆容行却道：“那就请郡主下来当面一叙。”

　　反正都一样。

　　我端起仪态掀了车帘就往下走，君言早就放好了梯子，刚一抬脚我就感觉不太对劲，果真踩住了裙边，来不及作出反应，我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倾。

　　“小心！”

　　霜儿还未惊呼出声，一只手稳稳的拉住了我，我顺着手臂看去，对上了一张陌生的脸。

　　这是陆容行。

　　陆容行与陆尘生长相有六分相似，却看着比陆尘生那样的书呆子聪慧些。

　　他好似也是下意识的伸手，此刻回过神来，脸色变了又变，看我站稳了，一拂袖将手抽了回去：“郡主当心些。”

　　我又不会讹诈你，我这般想着，略带尴尬的对他笑笑：“多谢。”

　　“那，既然郡主同兄长有话要说，我们就……”陆尘生指了指不远处，“先离开了。”

　　陆容行点头应了声。

　　等他们都走远了，陆容行才又回过头看我：“郡主说吧。”

　　我不想同他拐弯抹角的交谈，直入中心：“你与我初冬定亲，过年时趁着喜庆成婚，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七夕宴，届时你我需要先在众人前表露彼此心意，至于如何做…到时看情况而定。”

　　所谓表露心意，不过是做戏给姑姑看，让她安心。

　　“郡主。”陆容行反问，“我为何一定要与你成亲？”

　　“因为我是最合适的啊。”我理所当然的看着他，“你与我成亲就有了太后的助力，再加上你父亲身居左相官职，在朝中出头指日可待啊。”

　　陆容行皱起眉头：“即便没有太后与父亲，我依旧能靠自己闯出一番仕途。”

　　“是吗？”我扬起嘴角，让自己看起来胜券在握，“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原先的官职是被右相党羽顶替了吧？也是，毕竟右相一派支持的是三殿下，而左相力挺慕…太子殿下，怎么可能让你平步青云？”

　　来见他之前我就拜托君言将朝中关系简单讲给了我，深一些的我看不懂，可表面上的东西，拉出来说一番，故作高深我还是能做到的。

　　“呵…”陆容行轻声一笑，“郡主查的到清楚，那陆某反问郡主一句，嫁给我对于郡主来说有什么好处？”

　　我一怔，又听他继续道：“我与郡主以往未曾见过面，实在不知郡主为何如此。”

　　“难道还不允许我对陆公子你一见钟情？”我歪头微笑，直接了当的用了左权御的那套说辞。

　　胡说八道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陆容行摇摇头：“陆某自知并无此等魅力，想必郡主有别的考量，只是……若郡主不肯说出实情，恕陆某不敢苟同。”

　　“实情就是太后姑姑与五哥都很看中你，觉得全皇城只有你于我而言是良人。”我撇撇嘴，“姑姑说我也到了适婚的年龄，怕万一拖下去你一娶妻就轮不到我了。”

　　看他一脸将信将疑的表情，我咬咬牙：“我告诉你，我可是要做正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