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月》小时十月

43、忆·入场

　　她这一声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引了过来，我微微低头，只当自己不存在。

　　那女子显然是认出了我们，却并未将我放在眼里，只是有些抵触的看着樊玺玥：“塞北的公主也要掺和我们南岳的事吗？”

　　“当然不是。”樊玺玥冷哼一声，“我只是看不惯仗势欺人罢了。”

　　女子挑起眉梢：“怎么会是仗势欺人呢？听公主的意思，是说云疆的宰相地位不如我咯？”

　　她见朱辰故一直不说话，便更加傲气：“看来不是我瞧不起朱大人，而是塞北的公主看不起云疆啊。”

　　樊玺玥皱起眉头：“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

　　“哼。”女子朝我们走近几步，“这里是南岳，不是你们塞北，樊玺玥，我劝你少管闲事。”

　　我叹了口气，也不怪她心高气傲，而是当今国力排行，塞北的确是不如南岳的，而且她说的也没错，这里是南岳，她是不怕樊玺玥的。

　　可眼看樊玺玥脸色越来越差，仿佛下一秒就要跟这女人打起来的模样，我也不能继续装死了，只好站了出来：“不知您是南岳哪位公主？”

　　女子道：“凭什么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语气这么差做什么。

　　我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亲和下来：“好吧，可是公主，春猎马上要进场了，大家不如各退一步，先行入场怎么样？”

　　“随便你们。”女子说完，却话锋一转，“但是朱辰故要留下来，他今日不给我面子，就别想踏进我们南岳的猎场！”

　　“公主。”朱辰故依旧是好脾气道，“并非在下不给公主面子，只是在下出身低贱，自知配不上公主，还请公主不要再为难在下了。”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贱民，还敢如此拒绝我？”

　　听她一口一个贱民，我心里也不舒服起来，怎么南岳皇室的教养还参差不齐，左权思婉与左权画颜同样都是公主，一个俏皮可爱，一个沉稳大方，怎么到了这位这里，就显得如同市井泼妇？

　　还有……朱辰故怎么就贱民了？好歹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况且还这么年轻。

　　樊玺玥咬牙切齿：“我还不知道南岳皇室如此看不起寒门子弟，一口一个贱民，难道公主不知道南岳开国皇帝也是布衣出身吗？这贱民叫的如此顺畅，是不是连着祖宗一起骂了进去？”

　　“樊玺玥！”女子瞪大眼睛，面上愤怒更甚，“你讨打吗！”

　　“打就打，我还怕你不成？！”

　　“等等等等——”我抢先一步挡在二人中间，“咱们好好说嘛……”

　　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打架啊。

　　“滚开！”

　　女子伸手一把推开我，朝着樊玺玥逼近，我后退几步撞在了马厩上，朱辰故上前扶了我一把：“郡主无事吧？”

　　“没事没事。”我揉了揉胳膊，“要不趁乱你先走，她到底不敢把玥玥怎么样的。”

　　再者，就算她敢跟樊玺玥动手，她周围的护卫可是不敢的，真敞开了打，我就不信她能打过樊玺玥。

　　朱辰故道：“说来也是我的问题，连累两位了。”

　　只见那边樊玺玥把腰间的鞭子都取下来了，我也顾不得同他聊天，只能说：“你没错的，命运是在自己手里的嘛，你成为宰相是你的努力，不必在乎她说的…快走吧快走吧。”

　　说完，我又急急忙忙去拦樊玺玥：“——消消气，别动手啊！”

　　可是还是晚了，两人已经扭打在一起，周围的护卫也不敢上前将她们扯开，我看了看，果断伸手去扯那女子，反正打起来了，我也趁机掐起她来。

　　现场一团乱麻，樊玺玥翻身跨坐在她身上，将她的头按在地面：“打啊，你不是很狂吗？”

　　“樊玺玥，我要…我要告我皇兄！”女子挣扎的仰起脑袋，“我要你们都走不出南岳！”

　　“你告啊，我倒要看看谁敢不让我走！”樊玺玥说着，把她的头又狠狠的按下去。

　　我蹲在旁边，百无聊赖的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戳了戳樊玺玥的胳膊：“打也打了，咱们牵了马赶紧走吧。”

　　“还有你！你也别想走！”女子又瞪向我。

　　我将树枝戳在她脑袋上：“省省力吧公主，本来咱们就无冤无仇的，而且是你先出言不逊的。”

　　她扭动了几下，目光落在了我的身后，瞬间就挤出几滴眼泪，我心道不好，就听她叫起来：“皇兄！”

　　“你们在干什么？”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我能扭过头看见了来人，顿时又放下了心——来的是左权瑾。

　　樊玺玥这才从那女子身上起身，拍打整理起自己的衣摆。

　　左权瑾走近，将我们扫了一圈，最后皱起眉头，厉声道：“安悦，你在做什么？”

　　女子从地上爬起来，一身狼狈，哭的梨花带雨：“皇兄！明明是她们动的手！”

　　看她哭的凄凉，左权瑾又看向我们：“二位在我们南岳的皇宫欺负南岳的公主，是何用意？”

　　樊玺玥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我也扔掉了手中的枯枝：“是她先出言不逊的。”

　　我与左权瑾好歹算是半个熟人，这下一来应当就马马虎虎糊弄过去就好了。

　　“可我只看见了你们欺辱安悦。”左权瑾抬了抬手，左权安悦便走到他身后，对着我们扬起嘴角，“就是，皇兄，你看她们将我打的……”

　　“你还嫌不够丢脸？”左权瑾瞥她一眼，“还不滚回去？”

　　左权安悦一愣，随即低下头，心不甘情不愿道：“是。”

　　可她走之前却扭头对着我们冷笑，做派好似胜利者般。

　　本以为当着妹妹的面，左权瑾不好处理，一直等她走远了，我才笑道：“左权瑾，你这妹妹可真不讲理。”

　　“哦？”左权瑾眯起眼睛，“那这位…郡主，就认为自己很讲理吗？直呼我的大名，就是曼玄的礼节吗？”

　　“不是，你……”

　　我抬眼看着他，分明还是那张脸，眼神却没了当初的荣荣的春意，可现在那样的眼神却好似才更与他契合。

　　我吞了吞口水：“你不记得我了吗？”

　　左权瑾眉头皱的更深了，停顿片刻，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记得。”

　　说完，他看着我，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一挥衣袖，像是怕沾染麻烦似的：“行了，两位快些去猎场吧，此事我就不做计较了。”

　　“切。”樊玺玥对着他的背影又是一个白眼，“装什么装。”

　　她挑马的兴致盎然，我却还神游天外，左权瑾那反应，分明就是被迫‘认识’我，可是他记性这么差吗？还是说南岳事物过于繁忙，导致他将我忘了？

　　樊玺玥牵出两匹马，将其中红棕色的一匹缰绳递到我手里：“还有那个朱辰故，居然真的跑了，真没骨气！”

　　我道：“是我让他先走的。”

　　“等会儿别让我在猎场上见左权安悦，不然我把她射成筛子！”

　　我失笑道：“你也消消气。”

　　等牵着马进了场，我才发现我们两个是最晚到的，从周围女子们的小声议论中，我才知道慕流夜，左权御还有樊玺阳三个人率先出发了，还扬言要看看谁是魁首， 朱辰故也跟了上去。

　　现在猎场入口处，就剩下一个雪玉寒骑在马上，西岭就趴在他肩头睡觉，一派遗世独立的模样。

　　樊玺玥驱马上前：“你是在等我吗？”

　　“不是。”雪玉寒说完，自己先行一步。

　　樊玺玥跟上：“你说不是就是是，你等等我。”

　　我耸了耸肩，也小心翼翼的跟上。

　　先前慕流夜带我练射箭时也陪着我练了如何骑马，但当时有他在，我还不那么害怕。

　　现在是我独自一人，我只得拉紧缰绳，慢悠悠的在林子里转悠。

　　樊玺玥跟雪玉寒都不像是真的来春猎的，两人并肩骑行，说说笑笑——只有樊玺玥一个人在说笑。

　　我真心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前方的树丛突然晃动了几下，我举起弓，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支搭在弦上，瞄准了那地方。

　　突然，一道灰白色的身影窜了出来，我立刻放箭，却还是射偏了。

　　那小野兔在原地对着我看了看，耳朵抖动，转过身跳开。

　　我刚要追上去，身后‘嗖’的一声，一支箭从我身侧飞过，直直的将野兔钉在了地上。

　　我回过头，慕流夜还举着弓，眸中凌冽，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林中风起，吹的我视线模糊，却不舍得眨眼。

　　他放下弓，向我而来，笑道：“看起来这只兔子是我的了。”

　　我道：“你不是去外围跟他们争魁首去了？跟我抢只兔子就这么高兴？”

　　“我就算比他们晚到一个时辰，这魁首也能争一争。”他翻身下马，把自己的箭从野兔身上取下，又将我掉落的箭矢放到兔子身边，“这只就让给你。”

　　说罢，他走到我面前，牵住我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仰面笑起来：“但这只要归我。”

　　我反握住他的手：“你也归我。”

　　他哈哈大笑，随后道：“你在内场也要小心，赶紧跟上樊玺玥，有神医在你俩身边我也能放心。”

　　我对他点头：“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好，一定给你争个魁首。”

　　我在原地瞧着他驾马，一路奔向猎场更深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