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月》小时十月

40、忆·勾指

　　“对了，皇后娘娘。”我道，“你说先前你们也住在这里，那为何又搬出去了？”

　　元露露拍了拍昭昭的背：“这客栈男女分楼，朱大人带着昭昭住的离我太远了，这孩子黏我，总是见不到我就哭闹，太麻烦朱大人了。”

　　说着，她略带抱歉的抬眼望了望朱辰故：“所以我们就换了客栈，去对面入住了。”

　　我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昭昭这么小的孩子，就算跟娘亲睡一间也无所谓吧，为何非要同朱辰故一屋？

　　总不能……

　　以往看过的画本子在我脑海里闪过，一种不可置信的想法冒出——该不会昭昭是他的儿子吧？！

　　这想法一冒出我就停不下来的脑补。

　　再看这两人时也多了几分八卦的意味。

　　我同元露露聊了几句，直到昭昭在她怀里睡着了，她才轻声道：“那我先带他回客栈了，再会。”

　　“再会。”我笑眯眯的对她摆摆手。

　　看她跨出了门，我也准备回房休息，但刚起身，旁边一直充当木头的朱辰故也慢慢站起，目光停在我的脸上：“…郡主？”

　　“嗯？”

　　应完声，我就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是郡主？”

　　方才闲谈时，我可从未说起自己的身份。

　　他眯了眯眼睛：“猜的，曼玄大姓为慕，其余有头有脸能来南岳应邀的人家中，也并没有陈姓，早就听说曼玄有位郡主很是独特，所以在下就斗胆猜了猜。”

　　他说话不急不慢的，语调慢且十分有条理，神情平静，嘴角始终保持礼貌的弧度。

　　总觉得他跟左权御应当十分有话题聊。

　　我不是很喜欢这类人，只道：“不愧是一国宰相，脑子就是灵光。”

　　“脑子灵光……”朱辰故神色复杂，欲言又止，“郡主谬赞了，还有…在下与娘娘的关系并非郡主想的那样，还请郡主莫要再胡思乱想，以免传出不好的话来。”

　　我只感觉头顶劈下一道响雷，顿时尴尬的用脚指扣地：“我，我没多想啊。”

　　“郡主为人真诚，什么都写在脸上了。”朱辰故道，“在下实为敬佩，但若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只怕会为郡主惹来麻烦。”

　　这算是威胁？

　　还有，这话不是夸我的吧！

　　我连连摆手：“不会不会，我还没打算自找麻烦。”

　　“那就好。”朱辰故顿了顿，复又问道，“在郡主眼里，云疆是怎样的呢？”

　　“云疆？”我又没去过，要是他问曼玄我还能扯一些好话来，“听说四季如春，呃，但是我不太喜欢吃虫子。”

　　我可没忘了在良云城夜市上，左权思婉带我看的云疆特色小吃——烤虫子。

　　朱辰故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居然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来：“不是所有云疆人都吃的，日后若是有机会，郡主可以来云疆做客，四处参观一下。”

　　大可不必。

　　我这么想着，笑道：“好啊。”

　　总算将他送走后，我才重新回到房间，方才在大厅里那么大动静慕流夜都没下来，想来应该是有事先出去了。

　　指不定又是左权御叫走的。

　　我心中暗暗唾弃了左权御宛如西王母拆散牛郎织女般的行为，之后便整个人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褥里发呆。

　　既然想好了跟慕流夜就这般走下去，我就不能什么也不做，不能把所有的压力都让他来承担。

　　但是我也实在想不出来办法去说服姑姑，甚至我根本不懂姑姑为什么会制止我。

　　因为慕流夜以后要争取坐上最高的位置吗？可即便真到了那个时候，与我和他个人之间的情爱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想我还是不够懂这些，所以才总是心里不踏实。

　　一路赶来也确实是累了，不知不觉中我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然入夜，我迷迷糊糊的爬起来点了蜡烛，推开了窗户，还带着些许潮湿凉意的夜风吹了进来，将我彻底吹醒。

　　白天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肚子饿的还有些不舒服，我准备走下去问问店家有没有宵夜提供。

　　下到一楼大厅，发现还是没有人在，我不由得郁闷起来，就算你南岳来宾不多，店小二也应该随时随地候着才是，现在四处找不到人算怎么回事？

　　客栈大门敞开，穿堂风呼呼的吹进来，我打了个喷嚏，朝左边的楼梯走去。

　　反正没人在，我还不如去找慕流夜呢。

　　我记得他在三楼雪字间……等费劲巴拉的爬上三楼，迎接我的只有黑漆漆的走廊。

　　我眯着眼睛去看门牌，终于找到了雪字间，只是看不出一丝亮光。

　　不会还没回来吧？

　　我敲了敲门：“慕流夜？”

　　没人应声。

　　“真没回来啊？”我不死心的又敲了几下，“忙什么去了……”

　　实在得不到回应，我无声的叹了口气，转身要走的瞬间，背后的门被人猛然推开，我还没反应过来，一条臂膀自我腰间环过，将我拦腰拽进了屋。

　　黑暗中看不清东西，那人从后面将我整个圈在怀中，下巴压在我的肩头，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后，痒的让人不适。

　　他的感觉太过熟悉，我用手肘向后捅了捅：“你在屋还装什么神秘？灯也不点，叫你也不开门。”

　　慕流夜闷声笑道：“等你上钩。”

　　“无聊。”我挣扎了几下，“先放开我，我去把灯点了。”

　　乌漆麻黑的怪不舒服。

　　“不放。”

　　他的脸颊往我颈间蹭了蹭，道：“今天跟你分开没多久，左权御就邀请我去他府上坐坐，说是想给我简述一下这次春猎的流程，我下午回来偷摸去找过你，但是你睡着了。”

　　他语气分明是平淡的，但我却总感觉听出了一点点委屈，于是也不挣扎了，拍了拍他放在我腰间的手：“真是辛苦你啦，我的好殿下！”

　　“知道我辛苦，还跟朱辰故相聊甚欢？”慕流夜的手紧了紧，“听说你们还相约一起去云疆看看？”

　　啊？我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不是，哪有啊，是他先问我怎么看云疆的……分明是我在同元露露聊天，只是顺带与他说了几句！”

　　我慌慌张张的解释起来，说完了自己也感觉莫名其妙，我与朱辰故又没什么，这么大篇幅解释岂不是更显心虚嘛！

　　慕流夜没有吭声，我吞了吞口水，试探道：“谁告诉你的啊？”

　　他道：“店小二，我回来时他同我说你与云疆的宰相说说笑笑，私相邀约。”

　　我：“……？！”

　　这店小二怎么回事？话说当时他居然在的吗？

　　我问：“你信了？”

　　慕流夜沉默片刻：“不信。”

　　我松了口气，正欲说点别的东西好揭过这一茬，耳畔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柔软的唇瓣轻轻的啄了一下我的耳垂。

　　刹那间仿若有无数的烟花在我脑海里炸开，我忍不住缩了缩脑袋，心脏咚咚咚的跳起来：“你，你，你干什么！”

　　我内心有一丝小小的庆幸，辛好现在没有光亮，不至于让他看见我面红耳赤的模样。

　　很快我就发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

　　他将我翻了个身与他相对，已经适应了黑暗的视线在此刻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七八分清晰。

　　那双眼眸盯着我，灼热的有些吓人。

　　我顿时萌生了跑出去的想法，可被他揽在怀里动不了，只能硬着头皮与他对视。

　　“呃，我……”

　　“我不信他说的话。”慕流夜眨眨眼，“只是云疆并非好去处，朱辰故也好，元露露也罢，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云疆水深，不适合你。”

　　“我也没想去啊。”我低声道，“元露露给我的感觉就很奇怪，不像是一国皇后的做派，更别提朱辰故那种老狐狸形象了。”

　　慕流夜嗯了一声，放开了我，走到桌前把蜡烛点了，房间这才有了光亮。

　　暖黄色的烛光在屋内摇曳，我情不自禁的向他走近了些：“我才不会跟旁人私下邀约。”

　　他侧过脸看向我，眉目缱绻。

　　我低下头，鼓足勇气，声音却还是轻轻的：“我只跟着你走。”

　　从我发现自己感情的那一刻，从你说喜欢我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了以后只跟着你走。

　　所以说感情真是奇妙的东西，未发觉时毫无波澜，一旦察觉出来，心底的浪花就永远不得停歇。

　　慕流夜扬起笑意，似乎与我有了心照不宣的想法，转而朝我伸出手：“拉钩。”

　　我噗嗤笑出了声：“你幼不幼稚啊！”

　　“拉钩。”慕流夜继续说，“拉钩我就信你。”

　　我揶揄的冲他眨了眼睛，勾住了他的小指：“违约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哦。”

　　“一万根。”

　　指尖纠缠，我俩之间便像多了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丝线，诺言就像另一道枷锁，好似只要我们永远锁在一起，就不会被分开一样。

　　……不停歇就不停歇吧，是我甘愿的，哪怕溺死在这片波涛翻滚的心海也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