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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忆·逢春 ...

  •   可这些都只是推测,我既不是秦月也不是温泽皖,他们真实的想法自然是不得而知了。

      也因为这件事,宫里开启了新一轮的大查,从宫女太监到各个娘娘的身边人,都被彻查了一番,还别说,真就揪出了几个有问题的,当场处决了。

      慕流夜上午亲手给我换了药,开玩笑道:“你这几天指不定要成珍惜动物了。”

      药粉按在伤口上时,我正疼的呲牙咧嘴,哪里管他在说什么,直到下午连思澄跟慕羡鱼双双拎着礼物在我门口大眼瞪小眼互相不知所措时,我才反应过来——这两天郡主府的门槛怕是要挨踩了。

      可能是觉得尴尬,连思澄放下礼物,安慰了几句,匆匆的就离开了。

      慕羡鱼揉了揉我的脑袋,满脸怜惜,正当我以为他会心疼我几句,他却猛然在我额头狠狠弹了几下:“就是太放纵你跟小六了!这么大事都瞒着?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办?!”

      我自知理亏,索性全推到慕流夜身上:“是慕流夜说的,事情没查清不到处乱说。”

      “…月儿。”慕羡鱼眉宇间流露出些许无奈,“告诉我也是乱说吗?”

      我按住他的手:“不是不是,就是…我们就是怕你担心才瞒着的。”

      他本就身子不好,告诉了也只能徒增担忧,而且…温泽皖不在了,等于宫里最好的医师没了,他这身子骨怕又要折腾几番才行。

      思及至此,我心里也五味杂陈,看起来温泽皖真的只是针对姑姑,附带一个我罢了,对于旁的病人倒一视同仁的救治。

      慕羡鱼大约是猜出来了我在想什么,扬了扬嘴角:“少点胡思乱想,赶紧把伤养好,祖母原是想出来看你,但被四哥拦住了,说她年岁高不适宜出宫。”

      我一听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等好的差不多进宫去看她才对。”

      “郡主,那个……”霜儿把门拉开一条缝,探头探脑的看过来,“南岳二皇子来了。”

      左权瑾来看我?我跟慕羡鱼对视一眼,随后道:“让他进来吧。”

      好歹也是人家救了我,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左权瑾把我带回来的。

      左权瑾今日照旧一身黑,手里不知道拿了个什么玩意,用漂亮棉布简单做了个包装,一进门先与慕羡鱼互相点头致意,随后才走到我床边。

      我正想怎么开口感谢人家,却冷不防听他说:“抱歉了,郡主。”

      啊?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有没有,应该我谢谢你救了我才是。”

      闻言,左权瑾弯起眼睛,点了点自己的左臂:“实不相瞒,郡主这浑身上下最重的伤是我刺出来的。”

      他一说,我就感觉左臂伤口处一阵让人牙酸的疼痛传来,慕羡鱼面色已经沉了下去:“二皇子,你……”

      左权瑾语气几分抱歉:“当时温泽皖想拿郡主挡剑,好在郡主魄力十足,顶着匕首挪开了,要不然我也不能那么快了结他。”

      印象中确实被温泽皖拉了一下,也记得是左权瑾将我从桎梏中一把拽出,所以我道:“那也是不得已嘛,还是得谢谢二皇子啦。”

      他却摇摇头:“但确实是我没考虑好,才让郡主受了伤。”

      左权瑾把手中的东西轻轻递给了慕羡鱼,转头对我一笑:“一点赔礼,不知郡主可还有别的东西想要?”

      “不用了不用了……”我连连拒绝,但是又停顿片刻,试探道:“什么都可以吗?”

      左权瑾道:“只要我能办到。”

      我还没说话,慕羡鱼捏了捏我的手指,显然是怕我乱说,但是这次机会难得,我一鼓作气:“我想去南岳游玩一番,但是没由头怕是不能去,所以…”

      左权瑾似乎没想到我想要这个,他表情一闪而过的诧异,很快就平复下来,眼底含了几分笑意:“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南岳的春猎季节,不知道小郡主可否愿意来参观一番?”

      “我当然愿意啊。”我为难道,“但是我自己不能决定……”

      左权瑾恍然大悟,面上笑意更浓:“到时我会找南岳太子代我亲下请帖,这样可好?”

      “好好好!”我高兴的几乎要合不拢嘴。
      左权瑾本就是来探病的,见我生龙活虎的,连坐都没坐一下,送完东西就走了。

      他走后我得意扬扬的冲慕羡鱼挤眉弄眼:“这下我也能光明正大‘出使’南岳了!”

      只要南岳把请帖下了,我就不信谁还能拦住我。

      慕羡鱼哑然失笑:“你呀。”

      我这一整天都被人不停的探望,甚至左权画颜也来转了一圈,好像是真的以为我与慕渊情同兄妹,旁敲侧击问了我不少慕渊的事,但我哪里知道,只能含含糊糊的应付几句,看她神情,以后怕是不会再来了。

      霜儿把晚膳妥帖的喂到我嘴里,又替我换了一次药,盯着伤口心疼起来:“郡主,您看您,这以后肯定要留疤了。”

      我侧过脸去看去,那切口范围不小,几乎占了我半个左臂,切口泛了白,我道:“你别说,左权瑾这刀口还挺整齐。”

      一整个划过去,可见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奇了怪了,他是跟温泽皖有深仇大恨吗?

      霜儿哭笑不得:“您还有心思开玩笑,早点歇息吧!”

      她收拾完东西,临走时吹熄了蜡烛。

      刚换了药,药粉正在发挥作用,伤口处传来难耐的痒,可惜被纱布缠的结实,也不能去挠,只得忍着。

      这一忍,我就开始睡不着。

      夜里思绪乱飞起来,脑海里飘过的都是光怪陆离的东西,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侧过头看到枕边左权瑾送的东西,我干脆拿起来轻轻拆了封。

      那是一把匕首,刀鞘上点缀了几颗粉嫩嫩的碎钻,我小心把刀抽出来,只见刀刃在夜里也反射出点点寒芒。

      看得我脖颈间隐隐泛疼,心道这左权瑾还真会挑礼物,什么窝心送什么。

      但想到一个月后即将到来的南岳之旅,我也就不与他计较了。

      虽然白日里见了太多人,交谈间暂时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受的伤,可夜里冷静下来,还是控制不住的去想。

      温泽皖死了。

      其实到现在我还是觉得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实,明明多年陪伴历历在目,可一旦想到陪伴的缘由,就会忍不住去琢磨以往交谈中的种种。

      我知道这是没意义的,在已知对方真实目的的情况下倒回去揣测过往的对话或是行动,除了让自己更加难过外,再没别的用处,徒增伤感罢了。

      可我就是要想。

      想他当年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把我从水里捞起,想他每次唤出的‘阿月’到底是谁,想他会不会也曾经真心待过我。

      或者说,是我在想,我自己真的是很喜欢他吗?

      只因人死了就否定对他的一切感情是不对的,但不搞明白的话我心里又难受的厉害,所以我只能一条一条去想。

      是因为他陪伴我的那十年吗?

      我眨了眨眼,自己否定了,因为陪着我成长的人有很多,比如从小掐架的慕流夜,比如号称给我换过无数次尿布的慕燕归。

      是因为他对我温柔吗?

      我翻了个身,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又是一阵剧痛,我想,慕羡鱼对我也很温柔,甚至于要比温泽皖贴心多了。

      还有别的吗?

      我怔愣半晌,恍然惊觉出我对温泽皖不过是同四哥五哥一样的,不过是因为身份问题产生的错觉。

      四哥五哥对我好,我认为理所当然,但温泽皖对我好时,我就觉得他别有心思,可我从未讲这些问出来过,只让它在心底生根发芽,最后渐渐真的以为这就是喜欢,就是爱了。

      但不论是什么,我也从未想过最终会是这般惨淡收场。

      就像一场怀着汹涌暗潮的梦迎来终局,无可避免的在天光之下无所遁形,最终消弭。

      我愣愣望着一片虚无,涌出的泪洇湿了枕面。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我告诉自己。

      冬天就要过去了,温泽皖留在了这里,从此与我未来的每个季节都断了联系,连同我那份后知后觉的心意也一道沉眠。

      新的春季要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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