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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居缚里,人间客   序章 ...

  •   天璞三十五年
      皇宫,国师殿
      在地上,一群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不知名的奇形怪状物品中,一个鲜红的大阵尤为刺眼
      大阵的每个转折都点着一根盺长的红烛,弯弯绕绕,毫无章法,烛液滴落,混乱不堪
      蜡烛长度参差不齐,烛上火光明明灭灭
      穿堂风过,原本闪烁着的微弱火光瞬间熄灭了半数往上,让本就昏暗的大殿更加显得诡谲阴森
      风惊动了一旁打坐的国师,他睁开双眼,起身往窗外探去,那黑暗的夜空仿佛被一头巨兽吞没——上面没有一颗星星。
      这时,大殿门被推开,那声音让人想起常年被遗弃在角落中的唢喇
      穿堂风不满地将门砸上,开门的人顾不上惊吓:“国师啊,怎么样了?”,往日庄严与高高在上的皇帝此时变成了一个被遗弃的孩子,他苍白的脸上镶嵌着发红的眼珠,跌跌撞撞地朝老者走去
      穿堂风惊剠,二人的衣角成了荒漠中的旗帜
      身着黑袍的老者笼了枯瘦的手指,闭上他浑浊的双眼,摇摇头,缓声道:“命也。”

      同年三月二日 遂宁 龙凤古镇
      青砖黛瓦的建筑拔地而起、飞梁画栋,屋檐层层叠叠、交替相接,天空挤进缝隙,洒下一片碎星,为这个宁静的古镇拢上一层古朴的色彩。
      夜来春风响回廊,枕上遂宁梦徜徉
      一间戴着“云阁”牌匾的安详木屋上
      置身世外的温和云静静躺在屋顶,月光为其织衣,将他拢在其中,
      满贯乌丝如瀑滑在衣间,
      偶尔垂落几缕碎发微微遮了那微垂着桃花似的眸
      露出一点鼻梁和下巴尖,连接成一个优美的弧
      这个人,一支素簪,一身白衣,一腕缘绳,没什么余的
      不笑也含桃三分,皎皎如月意温玉
      他正思索着几天前算的那一死胡同般的卦像
      在他左边趴着的灰、橘、白色三只小猫看来,只觉主人又消沉了几分,为什么消沉呢,它们也想不明白
      右边睡着一只金毛大狗故意把爪子搭在他腿上,看着丝毫不为所动的温和云,它心里有了一个好主意
      一只毛没长齐的小鹦鹉也故意在他身上蹦蹦跶跶,占着自己最近长了利爪,故意在他身上胡乱抓挠,留下了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温和云越是不动如山,它们就越乐此不疲,直到温和云有了决定,他低头见着脖颈上沿着的几根青管处有些泛红,这才感到些许痒意,于是扫了扫脖颈坐起身来
      这一动,金毛大狗被他晃醒了,吐着舌头直接钻进他怀中里不肯动弹
      “老黄,腿都让你给压麻了。”
      老黄一边抽气一边看着温和云无奈又温和的神情,他觉得主人又活过来了
      所以它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抚摸,一边舒服得直哼哼
      月光滑落,放在这白玉的脸庞上倒更像是温柔的嗔怪,让几只小猫看着心痒痒
      灰的钻进老黄肚皮底下
      橘的跳上温和云肩上
      白的直接伸出爪子去挠老黄的狗鼻子
      老黄起身一个喷嚏,三猫一人一狗乱成一锅粥
      天上毛没齐的秃鹦鹉大叫:“啊,死狗,老黄,死狗!”
      温和云扶额,袖袍滑落露出一节温玉手腕,手腕上结着一个明艳的红绳
      不似一般的红色结绳,
      温和云的这条已经有些年代,有些旧了,
      又像和田玉一般的成色,红的刚好,又微微的渗着些暖,
      衬得他整个人像是被月光浸透了,越发温润如玉起来
      他推开它们,走到屋顶另一端坐下,
      鸟停止呼叫,乖乖的飞在屋檐上站好
      猫儿也躺到一团,盘在老黄腿边
      老黄乖乖趴着,尾巴稍稍摇曳
      他们都非常有默契的在原地没有上去打扰
      温和云从怀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星盘,手上勾着几缕红线,埋头捣鼓起来
      不多时,缠在十指间的红线更加繁密,就快要把星盘右下角刻着的“痕”字都遮盖完全时
      温和云抽出其中一根丝线,丝线上泛着不寻常的光
      温和云喃喃自语:“还是菩提山啊,”
      前几天夜光天象有异时温和云就算过几卦
      卦面显示菩提山出了一个缚
      正好他听到过只言片语,几天前,遂宁江氏正好派弟子前往化缚,
      江氏是化缚的古早家族之一,弟子功底深厚,按理来说,一个缚难不倒他们才对
      可如今这卦象,明明显示着那缚还好好的,从侧面推敲,那几个弟子估计就凶多吉少了
      这更坚定了他想自己亲自前往一趟的决心
      突然,一片黑影从远处剠来,温和云收起星盘,一只鹰在他面前降落
      三猫一人一狗一鸟齐齐盯向它
      师鹰:“...咕?”它懵懂地看着温和云笑盈盈地走过来,轻轻挠着它下颚
      “师兰序舍得让你翻山越岭来找我,倒是奇了。”
      师鹰傲娇地扬起头瞥向一边:“咕!”
      温和云见它这样子,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真是成精了。”
      师鹰:“咕咕!”
      三猫一狗一鸟:我盯——
      师鹰一边骄傲地仰起下颚,他扑腾了两下翅膀,任由温和云解下自己身上的小包裹打开
      看着里面的信和玉佩,温和云先拿起玉佩瞧了瞧,果然雕刻着师氏家纹,他用拇指小心擦过玉面,留下一片温热,
      因为温和云自小体寒,师无痕特意让人找了这么块润暖的软玉料亲手给他镌刻的牌子,
      此份师恩,仅他一人承,温和云不免心热
      是原先自己那块不错,心想这小东西隔了这么多年还是回到了自己手上
      这种玉佩一般只有师氏内门有资格拿到
      虽然温和云不是师家人,但是他是农银松苑前掌门师无痕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
      苏杭一带,此佩一出,吃喝住行无一不有优待,另外,所需费用都由苏州师氏一力承担
      温和云挑挑眉,收起玉佩,拆开信封
      顷悉玉札,如见故人。
      温师弟,许久不见...
      ......
      经过温和云一番查看,信上大概的内容就是:
      流年不利,星象暗晦,准没什么好事儿
      果然就发现在菩提山有一个缚开始实体化了
      然后这个事情跟前任掌门师无痕在世时留下的密札有关
      一般的书信还好说,但如果是密札,自然只有继承了星盘的温和云能搞清楚怎么回事了
      ......
      最后是信纸结尾:
      许久未见,甚是非常特别念想,温兄,速回
      上面那熟悉字迹并且一如既往的放浪语气逗得温和云一笑,不过他又很快严肃下来
      照这么说,菩提山现在情况不明,那江家那几个弟子怕更是处境危险了
      在三思量后,温和云叫了一声:“小朴,醒着吗?”
      一个青色的身影随即翻身上来
      她将发拢结于顶,箍成元宝状,
      再插入两支海棠样式的簪子,一红一黄精妙可人
      一身青色绣花裙袍在她身手的加持下也变得利落便捷
      一根白陵遮眼,却遮不住通身的机灵气
      尘朴榴齿含笑,朗爽的声音从中传出:“师傅,你又要出门几天啦?”
      只见温和云一如往常地笑着应她,但神情却不似以往散漫了
      “对,这次去菩提山,你待会儿把这只鹰带下去喂了,明天早起,带着它们去苏州农银松苑。”二鸟一狗三猫在旁望
      尘朴应道:“好的,师傅要连夜赶路过去吗?”
      又见温和云略沉思着微点头:“嗯,我得快点。”
      尘朴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又是去救哪家弟子吧,”见温和云示意,她便继续道:“我猜猜,难不成是遂宁江家?我今儿去探了消息,听说去了有三天还没回来,正想明天再告诉师傅你。”
      只见温和云笑着将星盘收好,顺带理了衣襟,尘朴就知道自己这消息还晚了
      “以后探听消息要打早,我这个闲人都比你早半天知道。”话里没有丝毫责怪的意味,反而让尘朴更加上心
      她一边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一边笑了笑,露出了左边的小虎牙,有些俏皮:“老规矩,师傅既然要出远门,那我就照常给师傅算一卦!”
      看着温和云点点头,并且神色认真地将腰板挺如松,尘朴心中凛然,她也席地而坐,并且从袖中甩出软木牌,
      一叠卡牌整齐的飘浮在空中,随后排列整齐地分布成一个圆形,“嗖”地飞出来绕着温和云身周打转
      尘朴作了个手势:“师傅,请吧。”
      温和云笑着捻出其中一张,他没看牌面,径直递给尘朴
      这样不仅能锻炼她的解牌能力,而且也能让尘朴用她极佳的天赋赐予牌面更深层的含义
      尘朴看了一会,逐渐蹙起了眉头,一边操控着其它卡牌飞进袖中一边道:“师傅,你这次前去,会带回来一个人。”
      温和云不解:“哦?什么人呐。”
      尘朴认真地打量牌面 ,心被羊撞了‘趷蹬’一下:“这,,具体的我暂时看不出来,之后我慢慢盘算清楚之后告诉师傅吧,不过这个人跟你是有很大关系的,嗯,,我也说不太清楚,这种牌面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不止很大,简直是千丝万缕,这让尘朴觉得一定是自己学艺不精!
      “说不定这次前去,你会多个师弟或者师妹吧。”看着温和云不甚在意的样子,尘朴愣了一会,又想起了以前
      以前自己也是温和云几年前从缚里救出来的孩子,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个小乞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那种,被人当街打骂不讨喜的那种
      而温和云却开口道:“你天生灵感极佳,能看见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能偶尔窥见几分天机,是个极有天赋的孩子,”
      看着尘朴从坐立不安再到站好,温和云更温声道:“此番前去,不知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尘朴闻言,压下心底快要溢出的暖意,郑重作辑,道:“师傅,祝你一切顺利。”
      只听温和云柔声应她一句:“好的。”然后递给她一枚玉佩,待她稍稍看清,便认了出来那上面雕着的的苏州师氏的家纹
      又听温和云嘱咐:“仔细收好,我之前提到过,用来吃霸王餐的。”
      尘朴心中的诸多烦恼便也随着这一句话烟消云散了:“好耶!”
      目送温和云离开,尘朴摸了摸那信封,她最近在训练自己探查方面的能力:“也是三天前的信封啊。”

      说道这信
      同年二月二十九日
      苏州师氏 木渎古镇 农银松苑
      苑内黑瓦白墙的楼院纵深陈铺,外庭偶尔经过几个外门弟子扫洒,留下地上一滩清水,一墙之隔的小院内绿植音音,熙熙攘攘
      阳光弥漫,水汽氤氲,浸着生叶香气,沁人心脾
      内庭中,牌匾上刻着“高山仰止”的书院内,一位穿着蓝衫,头戴发冠的白须老道正在讲学

      今日所讲是走缚人入门所知,并且师白道素有严师之称,严律之实,于是讲堂下的小弟子们都打消了平时的调皮劲,个个都抬头挺胸,整整齐齐,听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全神贯注了

      “人生一世,草生一春,来如风雨,去似微尘,”
      “虽身死,执念仁在,”
      “死去但执念深重的魂以执念为缚,缚成幻境,把附近的夜梦牵引并连接入缚,引生人之魂进缚,”
      “要想出缚,非迁徙或魂飞魄散不可解。”
      “在缚中魂飞魄散的人因魂灵受损,现实会变成什么样?箐卫,你告诉我。”

      只见一位弟子揉着黑眼圈起身:“回老师,因灵魂受损,那人会变成痴傻,要么痴呆着过一辈子,要么因为魂魄受损而招来祸患惨死,要么就在迷失了神志的情况下自杀,早早的就着破碎的魂进入轮回,重新投胎。”

      师白道点点头:“不错,去后面站着。”原本心中兀自窃喜的箐卫又转为叹息,他上次的五十遍师赋还没抄完,这次...
      箐卫乖乖的站到书院后,留下一众弟子目瞪口呆

      师白道扣了扣讲台:“天下有能者众,太平时归隐樵野,民危时便挺身而出,君子也。”
      “碎魂投胎一般都是转世为畜生,或者是带着幻境中怨气转世变为亡命之徒祸害人世,造成杀孽,”
      “为了改善这个状况,那些侠客义士铤而走险,渐渐的也就总结了一套关于解缚的规律,出现了名为缚师的行业。”
      “缚解后,魂魄重新入体,但是部分魂魄免不了遭受损伤,受损程度据魂魄在缚中遭受的惊吓程度或受伤程度而定,根据受损程度,人体会产生相应副作用,”
      “副作用有大有小,有可逆的,有不可逆的,有的人会发一场高烧,痊愈之后则一如既往,而有的人则是身患不治之症过完一生。”
      说罢稍稍停顿,有些无奈的叹息
      学生之间也传出阵阵唏嘘
      “依我看来,若是我得了不治之症,要靠着瓶瓶罐罐过日子,还不如一死了之。”
      “对呀,这不是明摆着活着比死了还痛苦的事儿吗,”
      “话不能这么说,若是你的亲人这般,你治还是不治?”
      “如果是我,我会问过那个人的意愿,,,”
      师白道一声不吭地听着,在心里默默了解每个学生的心境
      “师傅!”
      门口跑来一位弟子打断了他的思索,这让白老道暗暗不爽
      自己授书时无人敢扰,他首当其冲啊,他还是厉害些
      于是白老道并不理睬,并且打算继续讲课
      这显然在那位弟子的意料之中:“师傅,有一个缚实体化了,”
      只见师白道脸色转黑了,也顾不上讲课,拂尘甩出一道白:“什么,速速带我去见家主!”
      “是。”
      农银松苑 清议阁
      师白道面上眉头紧锁得让人难受
      他在屋子里头来回踱,反复踱:“这回缚突然出现异常,让你我都始料不及,这个消息肯定不只我们农银松苑知道。”
      阁内最顶上的那个位置坐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不急不缓,端起茶喝了一口,让人感觉千难万难都会迎刃而解,而杯中茶水却掩不住心事地少了一半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你还记得前掌门留给我们的那封信吗?”
      经这一提醒,师白道心中一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你是说?!”
      师兰序:“没错,你我联笔一封,唤他回来罢。”

      被当作信差的师鹰:“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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