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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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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之纯的帖子还没递到的日子里,和铃就一直在家如常学着礼仪,得闲无聊时便下下棋,弹弹琴,听美景念书。
和玉果真让她身边的一个婢子过来找美景,说要学习念书之技。
和铃觉得新奇,便让美景过去教了两天,等到两天后她把美景叫回来,她问道:“如何?”
美景摇头,有些无奈道:“奴婢学艺不精。”
和铃摆摆手:“听说五姐身边有位婢子擅妆发,正是这位婢子吧?”她顿了顿,“正好这几日今朝得空,午后我便去找五姐借过来习教一下。”
“小姐,五小姐今日不在府内。”今朝说道。
“那便让良辰递个话去。”如堇毫不在意的说道:“现在去请了过来吧。”
良辰应了一声,很快走了出去。
和铃把和承祁昨日送她的话本递给美景,说道:“新话本,你先熟悉一下。”
说完,她就扬起手臂,指间落在琴弦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弹起琴来。
良辰很快就带了她说的婢子回来,和铃停了手中的琴,上下扫视了一眼,皱眉道:“五姐院里的婢子都这般没规矩吗?见到主子不会行礼?”
那原本还有一些不乐意的婢子立马跪在地上,惊道:“小姐饶命。”
和铃看着她磕头,等觉得她磕够了,这才让良辰带着她下去,找一处这两日的睡铺,明日再教今朝一些妆发技巧。
她扫了一眼美景眼下的乌青和手背上被白粉遮了些许的粉红色,淡声道:“我院里的婢子愚钝,想来是要多学习两日的,你尽管在我这待着,五姐那边我会去说。”
说完,便自顾自地的谈起了琴。
她弹琴的技术一向差劲,若是心情愉悦,倒还能听出几分欢快之感,现在弹起来,却似群魔乱舞一般。
夫人进来的时候差点便被这琴声吓了一跳。
她笑道:“怎么生气了?”
和铃看见是夫人,连忙迎了上去,撇嘴道:“还不是五姐身边那个嚣张的丫环。”
夫人正是听说了这事过来的,她见女儿现在心情不好,便没有再说这事,左右不过她去四房门前走动一下。
她看了一眼摆在案上的琴,笑道:“你谈着这琴,倒像是有妖魔在后边追赶一般。”
和铃不满:“娘,这是艺术。”
夫人斜看她一眼,转眼间便坐在了案前,保养得当的纤纤玉手起舞于琴弦之上,优美的琴声随之响起。
一曲既罢,夫人好笑的看着还在琴声之中的和铃:“如何?”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和铃嘿嘿一笑,给予了高度评价。她上前坐在夫人身侧,挽住她的手臂,一只手抓着她的手抬起来看着,跟自己的另一只手对比:“这两只手生的一模一样,为什么弹出来的琴声却有着天差之别。”
她摇摇头:“女儿惭愧呀。”
夫人瞬间被她的可爱模样给逗乐了,她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你自小练的少,自然会是如此。”
和铃不满道:“我练的不算少了,以前在外祖家的时候,天天都在练呢。”
她这话勾起了夫人的回忆。想起那时候坐在小案桌前严肃练琴的女儿,夫人笑道:“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夫人念道:“我还道你忘了在外祖家的时候了。”
和铃摇头:“自是不会忘记的。”她垂首,低声道:“娘亲知道,我自小就记忆甚好。”
夫人的表情僵了僵,她愣了一下,温声说道:“宝儿虽然琴艺差了一筹,但论起武艺,京城怕也没有女子能够与你比肩。”
“那阿纯还是可以的。”和铃默默说道。
她嘟囔道:“父亲肯定年轻时也不擅琴艺,不然我至少也不会如此不通。”
她这副样子怪可爱,夫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她轻轻抚这女儿额前的碎发,并未答话。
院外,被琴声吸引过来的和婉神色复杂。
她喃喃道:“这两段琴声差别甚大,竟是一人弹出来的吗?”
从梅花宴回来后,她心中好不容易升起的与和铃打破僵局的心思因胆怯又淡了下去,此刻随着琴声,她心中又升起了几分恍惚。
若和铃能弹出这样的琴声,那应当也是看的通透之人,如果此时过去,那应当也能和她聊上两句吧。
她一直都很想知道,为什么她同她并不亲近。
这样想着,如婉便踌躇着走到了和铃的院前。
刚走过去,和婉便一眼看到了母亲身边的嬷嬷。嬷嬷也看到了她,福身道:“四小姐。”
和婉一瞬间神情复杂:“母亲也在吗?”
嬷嬷点了点头。
和婉眼帘微垂,嬷嬷一时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她问道:“方才是六妹在弹琴吗?”
嬷嬷笑道:“先前是的,但刚刚或许不是。”她面露两分怀念,说道:“奴听着琴声,猜是夫人。”
“母亲?”和婉有些疑惑的问道。
嬷嬷点了点头:“夫人在闺中的时候,也是江南氏族里琴艺最好的贵女呢。”她念道:“自从出了江南,奴婢已经很久没听到夫人的琴声了,今日还算托了小姐的福。”
“……”和婉静默了一会,转身离去。
“四小姐?”嬷嬷犹豫着喊住了她:“小姐不进去吗?”
“母亲和六妹母女情深,我怎么忍心进去打扰。”和婉轻声道。
说完,她没再看一眼,转身离去。
嬷嬷今日说的话彻底打破了她原有的认知。
当年她初学琴艺小有成就之时,夫人正好带着和铃从塞北回来。她兴高采烈的带着琴去夫人处,想要为她表演一番,结果夫人却以不通琴艺为由冷漠的拒绝了她。
她当时还真的难过了许多,差点放弃了学习琴艺。没成想,这只是她一个谎言。
当时她只是想为她表演一番她都不愿意听,现在和铃弹得无半分雅意,她却仍愿意坐在那里,并且教她弹琴。
这如何不让人心碎。
和婉还未回到院内,眼泪便流了下来。
一回房内,她便忍不住坐在塌上哭了起来。
留在门外的婢子面面相觑。
禾央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刚刚跟在身后的婢子摇了摇头:“小姐走到了六小姐的院子处,还未进去,回来便是这样了。”
禾央握拳:“又是六小姐。”
另一位婢子也深深叹了一口气,满脸心疼。
屋子里正在和夫人撒娇的和铃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些事情,她磨着夫人再谈了一次琴,最后跟着夫人一起去了她的院里。
和铃既跟着夫人一起出来,嬷嬷便没有说起刚刚四小姐来过的事情。
夫人一路把她带到了账房,说道:“你若无聊,就跟着娘一起学习账房之术。”
和铃撇嘴:“我就知道娘叫我过来,断不止品茶这般简单。”
夫人没有拆穿她早就猜出来的事情,毕竟她的女儿对一直对品茶兴致缺缺,断不可能为了品几杯茶而跟着她过来。
她淡笑道:“你总是要学着的。”
和铃却说:“我原以为母亲是带我去库房挑好东西呢。”
夫人伸手点了点她额头,轻哼道:“小没良心的,每天惦记娘库房的东西。”她轻叹一口气:“反正日后都是留着你的,有什么好贪心的。”
和铃撇撇嘴,不置可否的翻开面前的账本,一时间被眼花缭乱的数字看花了眼睛。
她揉了揉眼睛:“娘,这个太难了。”
夫人睨她一眼:“看账本还太难了。”她虽说着,但也走上前来,帮她揉着太阳穴,徐徐道:“你看得少,自然觉得难。”顿了顿,她调笑道:“不是还想要娘亲库房的物件吗,不学会看账本,小心日后全弄丢了去都不知道。”
和铃嘟囔道:“娘亲给我的我可不会弄丢。”说着,她也老实的摊开账本认真看了下去。
她之前在塞北,吃喝用度都有夫人拨给她,压根不需要考虑钱财和生计的事情,只需考虑开心与否,现在看到这些字迹,她才发觉她在醉春楼豪掷千金的时候,都是夫人在帮她兜底。
明白这个,她不禁心虚的看了一眼夫人。
母女同心,夫人一眼就明白了和铃心里在想什么。她笑道:“我以为你原先是知道的。”
和铃小声道:“我只想到侯府家大业大呢。”
“侯府自是家大业大。”夫人说道:“但是若不擅经营,再大的骆驼都会瘦死。”
她满意的看着和铃端正起来的态度,说道:“娘之前看你年龄善小,慢慢学也不急,但是今日听你琴意,娘发觉还是想错了。”
她知她这个孩子随性,却没想到她如此随性。若不拘着性子,怕以后还是要吃亏。
看了好一会儿,夫人突然跟她说起梅花宴的时候,问道:“你和玉娘闹不愉快了?”
和铃摇头:“没有。”她淡淡声:“只是突然不想和她说话了。”
她轻声道:“她故意屡次在我面前提起厌恶之人,我很讨厌这样。”而且,她还由着自己的丫环欺负她的人。
夫人一时无言。
和铃撩起垂到额边的长发,说道:“我原以为我们性格相似,应该能愉快相处,现在想想,倒是我想多了。”
闻罢,夫人轻叹一口气,只说道:“你若不喜欢,便算了。”
和铃点了点头,专注看起了账本。
回到侯府的和玉刚进院门,便听到了自己的婢子被和铃带走的消息。
她的面色一凝,但很快又笑道:“六妹妹若喜欢,借走便是。”说完,她让人传话:“告诉同济,定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和铃听到这话,她望向美景:“玉娘今日是应了谁的邀约?”
美景答道:“清河郡主。”
和铃哦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黑子:“美景,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