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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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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因为他的这句话将要向奇怪的方向发展时,水壶烧开的嗡鸣恰巧响起,宁符东起身离开,沙发上瞬间空旷了许多。
压力在瞬间撤离,江昑暗自松了口气,她听到厨房穿来倒水的声音,跟着往厨房走去,看到宁符东将开水在两个杯子里来回倒着降温,面前水汽弥漫,湿润了他的眼睫,他柔和的眉目在蒸腾的白雾中渐渐模糊。
宁符东端着装有温水的杯子朝外走去,已经坐回沙发的江昑起身接过:“谢谢。”
宁符东摇摇头,淡笑着问她:“还渴不渴,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江昑用手背揩去嘴角溢出的水渍,对着宁符东清润的眉目,眨眨眼:“这杯喝完就够了。”
宁湘洗完澡后就到房间睡下,期间全程沉默,宁符东接过空杯子放到灶台,接着到客厅关上电视:
“走吧,我送你。”
屋内又恢复了刚来时的安静,刚刚升腾起的温馨在寂然中消弭,在这样安静的逼迫里,江昑默默决定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到了楼下,江昑把自行车的锁扣揭开,结果看到宁符东手握车把,长腿一跨,右脚撑地,偏头示意江昑上来:
“你家在哪?”
江昑看着他,惊讶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宁符东一派清雅自然:“送你。”
江昑为难道:“那你到时候怎么回来?”
宁符东笑起来,勾起的眼角带出几分初露锋芒的痞气:“别管。”
两个字砸硬邦邦的砸向江昑,江昑一愣过后,忽而笑开,江昑不再推辞,径直侧坐到自行车后座上,双腿并拢:“中山大道,御景华府。”
“抓紧了。”
双脚随着自行车的移动被带离地面,江昑抓着车座的钢丝上,指节泛白。路边的店铺仍然亮着灯光,不时有人光顾,风夹杂着刺骨的温度,穿过腿间手上。
不觉又到了那段减速带,在返回时变成了下坡路,让后座的人情不自禁往前滑去,江昑的脸贴在宁符东的背上,棉袄冰凉的布料挨着江昑冰冷的脸庞,加上冻得发紫的指尖和没有知觉的脚脖,江昑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一根旺旺碎冰冰,还是掰开能掉渣的那种。
本就不算长的路途,在男孩的骑行中很快就到达了终点,宁符东将车骑到江昑家的单元楼下,江昑落地就赶紧跺了跺脚,疑心能抖下一地的冰碴子。
宁符东看着她弯了眉眼,面具一样的笑容里罕见掺了两分真心:“你和传闻中很是不同。”
江昑接过宁符东手里的车把,一路的冷风冻得她脑筋转不过弯:“什么传闻?”
宁符东却没有解释的打算,又恢复了那张时时淡笑的脸,在楼道口的灯光下清隽温雅:“没什么,既然你已经到家,那我就算任务完成,再见。”
说着摆手告别。
江昑挥手回道:“嗯,拜拜。”
宁符东颔首,算是接收。等江昑将车停好时,宁符东已然走远,整齐的路灯下,只剩遥远的一点影子。
江昑按部就班的上学,没过多久就到了补习的最后一天,期末考试的成绩以及名次已经挂出来了。一中未分科前,年级的前两百名的名字都会挂到红榜上去,红榜就张贴在教学楼下的布告栏里,年级前十的照片顺着月考变动,一月一换。
重新张榜的消息一出,赵圆圆就拉着她去看榜,两人到了楼下,布告栏前已经乌泱泱围了半圈脑袋,一层接一层,江昑的脸缩在围巾里,看着面前拥堵的人群,没了看榜的兴趣:
“我就说这个时候人最多吧,要不我们先回去,等人少了再来呗。”
赵圆圆眼睛狡猾的眯起,涂着唇膏的嘴巴亮晶晶的,跟着她说话一张一合:“这你就不懂了吧,看榜看榜,咱们要的就是这个氛围。”
说完就扯着江昑的手朝着人群挤去,江昑就这样被赵圆圆从人堆里拉到了前排,江昑正找着自己的名字,忽然视线被前面的高个子挡住,她伸手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
“同学,让一让好吗。”
前面人被她拍过后的身体几不可查的顿了顿,紧接着让出小片空地,江昑见缝插针,终于钻到第一排,在榜上的中段位置找到的自己的名字,看来没有她意料中的那么差。
重来一次,加上江昑十几年里积累的知识,现在学习起来毫无疑问是事半功倍,所以这次仓促的考试得来的略有缺憾的结果江昑也并不担心,她相信现在的自己会很快赶超曾经的自己。
江昑看完结果,心满意足,正准备离开时,脚上不知被谁的鞋底重重碾过,她在剧痛中重心不稳,要在混杂的人群中倒下时,身后有人从她腋下穿过双手将她拎起,在她站稳是一触即离。
踩她的男孩子垂着头不停道歉,在人群中找到她的赵圆圆过来将她扶住,布告栏前开始僻出了一个小圈,有人在围观,有人趁乱看榜,江昑在嘈杂的人声中看向身后。
空无一人。
脚趾还是隐隐作痛,江昑感觉被围在中间的自己像是个活新闻,她摆手,说了几句原谅的话,赵圆圆扶着她,在人墙里找了个缝隙钻了出来。
两人回到教室,赵圆圆满脸愧疚:“真的不用去医务室吗。”
江昑笑着摇头:“真的不用,就是被别人不小心踩了一脚而已,哪有那么娇气。”
赵圆圆悔过道:“都怪我,以后再也不拉你到人堆里面了。”
江昑做了个停的手势:“打住啊,我事先声明一下,我是自愿去的,你可别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瞎揽。”
赵圆圆听到她的话,圆圆的眼睛带着喜气的弯起来,注意到江昑在人群挤乱的头发,提议道:
“刚才在人堆里把你头发都弄乱了,像个小疯子,你转过来,我给你梳顺。”
说着赵圆圆就把江昑的肩膀朝着自己对面掰过去,江昑对着窗外,三两个套着棉服的学生打闹着过去,后头坠着的男生形单影只,格外明显。
天空不知何时开始飘雪,白色星星点点的落下,冬日靛蓝的晴空叫雪点缀得更为通透,她拍了拍身后的赵圆圆,瞳仁透过玻璃映的明净:
“快看窗外,下雪了。”
赵圆圆听到她的话抬头,惊喜的笑起来:“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诶!”
不远处传来阵阵惊呼,走廊上不一会就站着三三两两的学生,谈笑声顺着人群蔓延开来。
江昑的头发又厚又多,带着微卷的弧度,赵圆圆把她的头发编了两个发辫,注意到教室外的骚动,将手上的辫子匆匆收尾:
“走,我们也出去看看。”
赵圆圆拉着江昑要向教室外跑去,江昑的脚还隐隐作痛,跟着赵圆圆的速度踉跄几下,随即松手道:“你先去吧,我慢慢过来。”
赵圆圆懊恼:“忘了你脚受伤了,没事,我们一起去。”
两人还没来得及到门口就和门口往教室里蹿的同学打了个照面,一个男生边跑边喊着:
“铁公鸡来了,正在外面赶人呢!”
铁公鸡是高二的年级主任,酷爱加课,一毛不拔,声音尖利,得此别名铁公鸡。
回到座位,赵圆圆懊恼:“铁公鸡真讨厌,干嘛这个时候出现,搞得我都没看成初雪。”
江昑握着她的手,安慰道:“看着这个雪一时半会也不会停,我们有时间再欣赏嘛。”
赵圆圆眼睛一亮:“对了,下节是体育课,我怎么差点给忘了。”
赵圆圆话音刚落,体育委员就大着嗓门喊:“我们班下节体育课,铁公鸡可拦不住,现在快上课了,我们先下去集合!”
话音一落,底下就响起热烈的欢呼声,体委是个黑皮小伙,站在讲台上眯着眼睛把食指贴在嘴前嘘道:“小点声,别招人嫉妒了。”
见班上同学都被自己逗笑,体委俏皮的眨眼:“咱们悄悄的走。”
一声令下,班上同学展现对上课从未有过的积极,向门外鱼贯而出。
江昑叫赵圆圆帮忙请假,自己留在教室。
不到五分钟,教室里除了江昑已经变得空无一人。教室里的空调还在呼呼的送着热风,吹得江昑口干舌燥,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准备去水房打杯热水。
水房在楼道旁,江昑按下热水的按钮,一团团热气包裹住在杯口上方的手,才过了十几分钟,外面天空下的飘雪就已经如同鹅毛一般,纷纷扬扬,落在走廊的栏杆上,覆盖着晶莹的白色。
江昑被空调闷的发热的双颊在冷空气里逐渐降温,她突发奇想,想看看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去过的学校的天台在此刻的模样。
她把围巾多出来的地方给装满热水的玻璃杯饶了一圈,她捧着不再烫手的杯壁,朝顶楼的天台走去。
江昑到了顶楼,掌心贴上破旧的铁门,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稍微用力就将门推开,刀片似的寒风争先恐后的灌入她的袖口和脸侧,裹挟着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衣领。
江昑坚持着走出去,天台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雪,显现出淡色的脚印,有人来过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