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局部降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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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江昑刚到学校，就看到走廊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记得昨天钟女士还说今天会是个阴天，对于这个时准时不准的天气预报，江昑只能祈祷这场雨在她放学之前停下。
江昑刚到座位上坐下，就看到桌肚里精致的蛋糕盒子，她熟视无睹的将盒子推入角落，掏出书包里的饭团豆奶吃起来，手上的饭团吃了快一半的时候，沈钘湿漉漉的进来了。
等他坐下，江昑拿出纸巾递过去：“头发都湿了。”
沈钘抬眼，胡乱抓了抓头发：“没带伞。”
说着抽了张纸巾擦起头发来，江昑放下手里的早餐：“背上也都淋湿了，你转过来我给你擦擦。”
沈钘抓着纸巾的手在她的话中微微停顿，随即从善如流的将背朝向江昑，江昑将纸按在他的校服外套上，不一会就满是潮意。
“好了。”
江昑把纸揉成团准备丢到门外的垃圾桶里，却在转身时又对上了朱巧芸的目光，像是一根芒刺，时刻对准她狠狠扎入。
和桌屉里的蛋糕一样，江昑对朱巧芸的瞪眼同样视若无睹。她回到座位继续吃着早餐，沈钘安静的坐着，忽然捂住上腹，面色也跟着无精打采起来，江昑担心道：
“你怎么了？肚子疼吗？”
沈钘摇头：“没事，胃病犯了。”
江昑看着沈钘冷白的脸，清黑的瞳仁被垂下的眼睫遮住一半，湿软的额发盖在额前，好像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江昑皱眉：
“早上吃早餐了吗？”
沈钘微微阖眼：“没。”
江昑突然想起抽屉里的蛋糕：“要不要先吃点蛋糕垫垫。”
说着没等他回答就将桌肚里的蛋糕盒子拆开，是块提拉米苏。江昑把提拉米苏推向沈钘，不由分说：“快上课了，就拿它垫肚子。”
沈钘睫毛颤了颤：“可这不是别人送给你的吗？”
江昑笑起来：“是啊，本来是要进垃圾桶的，现在能给你垫肚子，还算有点作用。”
沈钘几不可查的抬眉，没有再推脱，拿着叉子三两口就把面前的蛋糕给解决了。
啧，真腻。
江昑见他吃这么快，弯了眉眼：“原来你喜欢吃蛋糕，那以后我有蛋糕就都给你吃。”
沈钘眨眼：“好。”
等到下课，沈钘把空盒子丢到门外垃圾桶里，宁符东刚好“路过”，看到沈钘手里那似曾相识的盒子，语气不善：“一大早拿蛋糕当早餐，挺有格调。”
沈钘瞥了他一眼：“同桌给的。”
四个字杀伤力拉满，宁符东恢复了脸上的笑意：“谁知道你是怎么骗来的。”
沈钘没理，径直回班了。
宁符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火有些躁动。想着敲了敲江昑对着的窗棂，江昑拉开窗户：“有什么事？”
宁符东还是那张笑的温柔缱眷的脸：“有事。”
江昑洗耳恭听了半晌也没听到宁符东嘴里再吐出半个字来，忍耐着问道：“什么事？”
宁符东只是望着她，眉目间笑意隽永：“没事了，就来看看你，现在我看完了，风凉，你把窗户关上吧。”
又是这种暧昧的话，江昑心里是被开玩笑后的无语，正准备拉上窗户，却在此刻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那双总是含笑的眸里此刻是少有的平静，他看着她，笑意浅薄：
“雨要是一直下，就好了。”
他丢下这句话，对着已经怔住的江昑拉上窗户，转身离开。
钱东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潮着，心下憋闷，想到这就顺便起身，路过何凤鸾的位置时撞歪了他的桌子，放在桌角摞起的书本跟着哗啦啦掉了大半，地上顿时一片狼藉。
钱东翻了个白眼，脸上笑意盎然：“不好意思，没看见。”
何凤鸾对此已经司空见惯，面无表情的躬身去捡地上的书本，手正按上英语书的时候，一只穿着球鞋的脚踩上他的手背，还带着雨水的湿意和路边的泥土，沙砾的粗糙感，在何凤鸾的手背上摩擦，慢慢加重力道。
“第一名怎么这么没礼貌啊，我都跟你说不好意思了，你怎么不对我说没关系呢？”
钱东脸上的雀斑好像雨天泥地里的沙子，脏乱又散发着恶臭，叫不小心沾上的人会忍不住有将它洗掉的冲动。
何凤鸾抬头间看着他的笑脸，让他不理解的是，这个愚蠢的，下流的人，似乎只有在欺负他的时候，这个人的脸上才会有真正愉悦的笑容。
钱东被何凤鸾那双阴郁的丹凤眼盯着，明明是双很美的眼睛，在此刻却显得好像恶鬼索命一般渗人。
钱东下意识的松脚，嘴里不甘示弱的嘁了声：“妈的，真晦气，神经病吧。”
一个路过的女生看见了，蹲下来帮忙，将地上靠进自己脚边的书都捡起来码好，递给同样在捡书的何凤鸾。
何凤鸾二话不说地接过，那张眉目精致的脸上好像没有感情，女生对上他的眼神不禁瑟缩了一下，放下书沉默的走开。
前后左右是同学窃窃私语的声音：
“何凤鸾是长得好，就是可惜了，总感觉他那里有点问题。”
“不是有人说疯子跟天才只有一墙之隔嘛。”
“你干嘛这么说人家。我倒觉得钱东有时候做的太过分了，平白无故总是找他的茬。”
“唉，你可别可怜他，上次我也是好心帮他来着，他不但不说谢谢，还瞪我，啧啧，那眼神，恨不得扑上来杀我似的，我现在还觉得后怕。”
“哎哎，我也是，上次觉得他可怜，我也是准备帮他来着也是没给我好脸色。后来听说他妈给别人当小三来着，现在的工作也是干那个的，他看着也不正常，看来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们小点声，要是叫他听见了多不好啊。”
“他一天到晚像个闷葫芦似的，听见了又怎样，我们这么多人，还能打我们不成？”
自从他升上高中，让钱东在那个角落里的洗头店撞见他妈给别人做“特殊服务”时，类似这样的闲言碎语就开始在学校里传播开来，或者说，这样话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断过。
这样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将他定了罪，他们人多势众，就成了理。偶尔的恻隐，微不足道的帮助，事后干瘪的话语，站在高他一等的角度，或可怜他，或欺负他。
他只有忍耐，强大自己的忍耐，对那些怜悯嗤之以鼻的忍耐，孤独的忍耐。忍耐到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让这些人闭嘴，让这些人痛哭流涕的求他原谅。
求一个已经给他们判刑的刽子手的原谅。
到了放学的时候，雨还在下着，没有停止的迹象。江昑在楼下看着雨幕，迟迟没有迈出步伐。
“刚好，我带了伞，一起回去？”宁符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淡笑着邀请。
江昑看着身旁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对宁符东的到来窃窃私语，和面前不知何时停下的雨，犹豫起来：“谢谢，不用了。”
宁符东还是那张笑脸，如同对局面运筹帷幄的军师一般：“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我可真走了。”
江昑对外面的雨实在是没有办法，终于伸手拦住：“等等，一起走。”
一放学沈钘就冒雨跑到校外的超市，等到了超市才发现兜里只带够了买一把伞的钱，他拿着伞跑到江昑刚刚站着的地方，眼睛扫过剩下的零星几人，却已经没了江昑的身影。
这边江昑和宁符东并排走着，水泥路面上散开几个水洼，倒映着四下的景色，被雨水打散又聚拢。
两人沉默着，雨势太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在内侧垂落的手摩擦着，身旁的人身上的热度隔着衣料隐约传来，江昑无所适从的将手插到上衣的口袋里：
“你怎么知道今天下雨？”
宁符东不动声色的把伞朝江昑偏了偏，眼底温柔：“我不知道今天要下雨。”
他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只是在每个可能下雨的天气，都拿上伞而已。”
仅此而已。
这句话在此刻的江昑面前显得太过沉重，尽管她的内心已经是个成年人，尽管宁符东似乎从来都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她张嘴，想要用玩笑把这暧昧的氛围掩饰过去：“这个习惯挺好，免得淋雨。”
宁符东垂眼：“是吗？就是这样的雨天，太难等了。”
江昑看着地下被雨滴砸得模糊不清的水洼，淡声说道：“那就不要等，雨天有什么好的。”
雨淅沥滴到宁符东的右肩，汇集又洇开，带着初春的凉意，浸没他的外套，可他浑然不觉，举着伞的手上指节泛白。
宁符东对着前路，目光悠远：“我也不知道雨天有什么好的，我只是想着，或许雨天过天晴……会出现彩虹。”
说着偏头看向她，隐含期待：“你说，会吗？”
突然一阵踏在雨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钘顶着满身雨水到江昑面前，那双漆清的眼叫雨水洗得透亮，他面色冷然的看了江昑一眼，将手里卷叠整齐的伞塞到她的手里，头也不回的转身跑进雨幕里。
江昑撑开还在滴水的伞，对宁符东匆匆说道：“今天谢谢你，我就先走了。”
说完撑着伞朝沈钘跑去。
宁符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笑意褪去，在这个时候才终于感觉到了肩上的湿意。他举着伞，一个人走着，不一会，雨势渐稀，短信铃声响起——S市洞江区在今日5：00-11：00会发生局部地区强降雨，请各位市民注意防范。
他抬头望去，果然看到远处乌云压顶，和这边的蓝天白云形成鲜明对比。他收了伞，好像落败一般，笑起来。
江昑，每次和你遇见，就好像遇见了一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局部降雨，你靠近，雨过天晴，你离开，倾盆淅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局部降雨
